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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头 俘虏里头能 ...
二哥南地走立刻会意,一脚踩扁地上红豆糕,大呼小叫张罗起来。
“对对对!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楚大哥,兄弟敬你一碗烈酒!”
楚籍虽不甘心,但大当家发了话,只能瞪了眼南地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随后他目光又黏糊糊落在南岁菀身上。
南岁菀微微垂眸,借着转身动作避开那道令人作呕的视线。
酒过三巡,聚义厅里气氛终于被辛辣烧酒冲淡。
为了替宝贝女儿遮掩刚刚尴尬,大当家南长生带头痛饮,拉着一众水匪喝得昏天黑地。
三个哥哥更是轮番上阵,硬生生将一场逼婚闹剧,灌成了群魔乱舞的狂欢。
南岁菀酒量极佳,但此刻白皙脸颊上也飞起一抹酡红,宛如冷玉抹了胭脂,愈发动人。
细雨连绵,夜风裹挟着江面上潮气,吹散了聚义厅里污浊。
三个哥哥担心妹妹,执意要送她回吊脚楼。
下山石阶上,湿滑难行。江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和松脂火把的焦味,直往人脖子里灌。
三哥南水守沉默地贴着南岁菀走,他精瘦如豹,宽阔身躯像一面盾牌,稳稳替她挡去风雨。
大哥南天行则提着一盏防风灯笼在前面带路,像座黑铁塔,嘴里还骂骂咧咧。
“呸!那楚籍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便宜,瞧把他能的!”
南天行狠狠啐了一口,猛地一拽腰间刀柄,黑脸沉得滴水:“没点眼力见的狗东西,在聚义厅里就盯着阿妹瞧,活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大蠢鱼!”
“哥说得对,依我看,他就是条傻乎乎的胖头鱼。”
二哥南地走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他是个圆滚滚的胖子,嘴里还塞着顺手牵羊带出来的肉干,含糊不清附和。
“今晚回去,二哥我就去后山水潭里,捞一只一人高的大头鱼,活剖了煮着吃,好好给阿妹解解气!”
南岁菀听着哥哥们抱怨,忍不住弯了弯杏眼,吴侬软语里带了酒后娇憨。
“二哥成天就想着吃,巧了我前两天看得,大头鱼做法可讲究了。”
她微微偏头,发髻上银簪在夜色里晃出一道清冷的光。
“得先按在案板上,刀背敲晕。”
“逆着刮鳞,剖腹去胆,千万别弄破了苦胆。”
“下滚油煎得滋滋冒油,骨头都酥了,再下老姜、紫苏,大火滚出奶白色浓汤……”
她语气轻柔,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趣事。
栈道旁,两个守着暗哨的小喽啰正缩在斗笠下避雨。
听到活剖刮鳞下滚油,两人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其中一个手一抖,长矛哐当磕在石头上。
他们赶紧低下头,死死贴着崖壁,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家四兄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讨论的就只是杀鱼。
“吸溜……阿妹,你别说了,二哥这口水真要掉地上了!”
“胡闹!”
南天行猛地转过头,瞪了自家弟弟一眼:“老子正跟你们说正事呢,怎么又扯到吃鱼上去了?”
“阿妹下个月便要及笄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三哥南水守,冷不丁插了一句。
这话像一记重锤,搅散了夜雨中欢快气氛。
南天行、南地走同时一僵,齐刷刷停下步子。
南岁菀长睫轻颤,低低应声:“是啊,下个月初九。”
在川泽帮,及笄就意味着可以配人了。若是自己没相中,大当家就会把她当战利品,赏给立功的弟兄。
前年,寨子里有个叫阿娇的姑娘,生得水灵,平时最爱笑,手指巧,喜欢编红蓝花环,说话轻声细语的。
及笄时,她死活不肯嫁给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光棍。
半夜,那老光棍联合两个头目撬了她的门。
第二天,阿娇投了江,水面上,就飘着她编的半截花环。
大哥当时把三个人的手都剁了,但阿娇也没了。
从那以后,寨子里的姑娘们到了岁数,哪怕哭着喊着,无一不是乖乖挑个人嫁了。
风雨似乎更大了些。
冰凉雨水打湿了南岁菀绣鞋,寒意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
说话间,那栋熟悉吊脚楼已经矗立在细雨中,檐角铁铃铛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脆响。
底层架空,堆着防潮的木炭、破渔网和几把生锈的柴刀。雨水飘进来,带着股浓重的泥腥味。
“哥哥快回去歇息吧,一身的酒气,仔细明早父亲罚你们抄经。”
南岁菀站在一楼廊檐下,提着裙摆,对着三个哥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走啦走啦,阿妹快进去,莫要着凉。”
三个哥哥挥了挥手,转过身,又开始你推我搡、骂骂咧咧往回走。
脚下的栈桥腐朽,下面是黑黢黢的江水,正哗啦哗啦拍打着木桩。
这声音,像极了前年病逝的医师师父捣药的节拍。
那个胡子全白的瘦小老头,总爱坐在江边捣药。
以前听喽啰们扯着破锣嗓子喊打鱼号子,南岁菀嫌粗俗难听。
但师父捣药哼起小调,婉转悠扬,尾音拖得极长。
她只觉得有文化好听,跟着学了好几年。
如今物是人非,再听这江水拍桩,她才突然听懂了那句词里的透骨凉。
——“小时是兄弟,长大各乡里。”
小时候只觉得调子好听,如今才品出来,这哪是唱兄弟情分,分明是唱人走茶凉,唱这世道上谁也靠不住谁。
在这吃人的匪窝,谁也不是谁永远的避风港。
南岁菀深吸一口气,顺着木楼梯上到二层,推开内室的门。
屋里点着两盏昏黄的油灯,屏风后,柏木大桶正冒着热气。
丫鬟芦蒿端着铜盆候着,她长得就像她的名字,瘦高,皮肤微黑,沉默麻利,像水边坚韧的芦苇。
一看女主脸色发白,芦蒿赶紧放下盆,小心翼翼地递上干布巾。
“姑娘,水温可合适?奴婢多添了两块银炭。”
“嗯。”
南岁菀褪去长裙,跨入桶中。
温水瞬间包裹全身,药草香混着水汽,弥漫开来。
她闭上眼,身子往水里沉了沉,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湿发贴在冷白的肌肤上,曲线起伏如画。
奈何这热水,怎么也暖不透她发凉的心。
下个月初九,她就及笄了,这脸蛋,这身段,在这群糙汉眼里,就是块最招风的肥肉。
她不想找像父兄那样强悍的男人。
她记得她的生身母亲。
娘亲生得标致极了,典型的江南美人,眉目间总笼着一层朦胧胧的雾气,说起话来莺啼一样脆脆的,软得能把人骨头听酥。
那样美,那样贤,那样良善,会绣花会煮茶会轻声细语哄人。
可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什么也不会做。
不会救火,不会喊人,不会抢钱财,不会带着女儿跑。
她只是死死抱着三岁的南岁菀,在浓烟里转圈,哭得嗓子都哑了,差点把两个人一起困死在火海里。
最后还是三岁的南岁菀自己挣开母亲的怀抱,趴在地上,从墙根的狗洞里钻出来的。
刚钻出来,就被那群喊着“水神无上”的狂徒一把揪住了头发。
从那以后,南岁菀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好看没用,温柔没用,贤惠更没用。
在这世道,女人要是手里没刀,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
所以她不要像父兄那样强的男人,强意味着随时能翻脸。
她要的,是一个能被自己死死捏在手心里的人。
像她配药,君臣佐使,剂量精准,绝不允许反噬。
“连个能看入眼的都没有……”
她喃喃自语,委屈和焦躁直往天灵盖上冲。
一滴温热眼泪,顺着冷白脸颊滑落,无声砸进水里。
啪!啪!
南岁菀气急败坏拍打着水面,溅起大片水花,打湿了木桶边缘。
“烦死了!这鬼地方,到底哪里才能有新人啊!”
她捏着一茎香草在指尖把玩,听着窗外淅沥雨声,心思飞速转起。
“温柔、帅气、听话、聪明……”
她越想越离谱,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这破匪窝里哪来这种人?
可她偏要想,越想越来劲,像是十五岁的小丫头偷喝了二两甜酒,上头了。
“第一关,先看脸。长得磕碜的,直接扔去喂鱼。”她对着水面嘀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第二关,考脑子。背不出两句诗的蠢货,留着过年吗?”
“第三关,给一碗药,喝了没死的,才算过关……”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觉得鼻子发酸。
想什么呢,俘虏里头能有什么好人。
可管他呢,反正今晚睡不着,不如就想想,过过瘾也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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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久等了,我来啦!~v~ 欢迎来专栏玩,盛产破镜重圆,酸涩复合~ 26年上半年开:古言破镜重圆《夫君总对我愧疚不已》 26年下半年开:虫族破镜重圆《雄主请跟我私奔》 27年上半年开:古言酸涩救赎《捡到落魄敌国上将后》 27年下半年开:幻耽酸涩快穿《哨兵请别弃养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