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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水匪(1) 公主抱 ...

  •   五月长街,晴日高悬。

      浓绿的槐树荫覆满长路,连过路行人的衣角上,都被烈阳晒出了一层融融的暖光。

      南岁菀却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猛地扯紧缰绳,翻身跳下马背,把马鞭随手塞进婢女夏木怀里:“在树荫底下等我。”

      没等夏木应声,她便撩起红布裙摆,快步绕到吊脚楼那不见天日的阴暗侧面。

      越过一道常年积灰的矮门槛,她头也不回地往地牢深处扎了进去。

      门洞极低,她不得不弯下身子钻进去,脚下的石阶又陡又窄,生满腻滑的青苔。

      才往下拐了没几步,外头的烈日暖阳就被彻底隔绝,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一股带着霉湿腐气与浓烈血腥味的阴风,贴着地皮直窜上来,扑了她满脸。

      南岁菀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震得耳膜发疼,眼角不知不觉就蒙上了一层水汽。

      就在一个时辰前,她刚刚得到消息。

      那个教了她整整三年医术的老师华长明,昨夜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活生生拷打致死。

      上个月,华长明借口收到了老家寄来的家书,说是结发妻子重病垂危,哭着求帮里放他回去见最后一面。

      他走得急,一路快马加鞭,险些就逃出了川泽帮的地界。

      可川泽帮是什么地方,那是刀尖舔血的水匪窝。

      底下的喽啰一去查验,才发现华长明孑然一身,根本就没有娶过什么妻子!

      这事儿直接惊动了南岁菀的亲爹,也就是川泽帮的匪头子阮大。

      阮大亲自出马,连夜带人将半条腿已经跨出地界的华长明给抓了回来。

      水匪头子生性多疑,阮大认定了华长明是想带着帮里的机密逃去投诚,立刻吩咐底下人上了大刑。

      本意是想狠狠撬开这个老头子的嘴。

      谁曾想,文弱的医者根本熬不住川泽帮的酷刑,什么还没吐露出来,就两眼一翻,一命呜呼。

      南岁菀知道,在川泽帮的规矩里,老师欺瞒叛逃,固然是有错在先。

      可只要一闭上眼,她脑子里全是这三年来的师生情谊,是无数个蝉鸣鼓噪的午后,那个白发老者手把手教她辨认药理的谆谆教诲。

      所以她今日破天荒地任性了一回。

      她什么也不顾了,就想见他最后一面,哪怕只是一具残骸,哪怕只是看一眼他最后呆过的地方。

      “岁姑娘,牢里面污秽,还请止步吧。”

      一道冷硬干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狱吏阮皂从阴影里走出来,头戴一顶发旧的黑布圆帽,身上裹着件粗糙的短褐。

      他身形干瘦佝偻,面色如外头的青石板一般沉冷,唯有双手稳稳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如同一座挡路的孤坟。

      南岁菀停下脚步,咽下喉咙里的哽咽,极力维持着平静。

      “皂大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颤意,“华长明是教了我三年的医师父,我就想进去看一眼。”

      阮皂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南岁菀急促地追问。

      她咬了咬下唇,放柔了声:“我记得师父之前一直致力,想把毕生所学写成一本医书。”

      “他说那书会有大用,我怕他死了,那书就失传了。”

      她是堂堂川泽帮老大的独生爱女,平日里也是骄纵惯了的,此刻却为了一个叛徒,把自己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

      阮皂听见“医书”二字,按着刀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就趁着他这半息不到的犹豫,南岁菀猛地矮下身子。

      她骨架很薄,借着冲力用肩膀狠狠撞开阮皂的手臂,整个人像一条滑溜的细鱼,“哧”地一下从他刀边的空档钻了过去。

      “岁姑娘!”阮皂在身后惊怒地压低声音喊她。

      南岁菀充耳不闻,提着裙摆在昏暗的通道里拼命往前跑。

      她掠过关押普通喽啰的“人”字号牢房,穿过死寂的“地”字号牢房,一口气冲到了最深处的“天”字号重刑室。

      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瞬间刺痛了她的双目。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屎尿酸臭,与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满墙是倒刺长鞭刮出来的、横飞迸溅的暗红血肉。

      那些锈迹斑斑的带血刑具散落在沾满排泄物的污泥里,冰冷的十字刑架上,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的暗黑血泊。

      南岁菀死死抓着粗糙的生铁栏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华长明生前,分明是帮里最爱干净的医师。

      他的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药香,素白的衣袍连一丝褶皱都舍不得有。

      他总爱摸着胡子对她说,岁菀啊,医者仁心,善有善报。

      可如今,那个最体面的人,死在了这世上最肮脏、最污秽的角落里。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狱吏阮皂到底是跟了过来。

      他看着牢房里那一片狼藉,又看了一眼南岁菀苍白的侧脸,沉寂良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岁姑娘,别找了。”

      阮皂声音干哑,“医书没了。”

      南岁菀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昨夜他快不行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摸出了那叠稿子。”阮皂避开她的目光,盯着地上的暗光,语气没有起伏。

      “他被用过拶刑,十根指头全烂了,只剩一口气吊着,眼睛里却还有光。他非要把那厚厚一沓书递给我。”

      “他说,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能救人的。”

      阮皂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弧度。

      “可我不敢接啊,岁姑娘。”

      “大当家的发了话,他是叛徒,谁沾上谁就是同谋,我一家老小的命都在帮里,我怎么敢接?”

      “所以我就木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愣是没敢伸这个手。”

      南岁菀的手指渐渐陷入了掌心,指甲狠狠掐出血痕。

      “华先生见我不接,那是真气狠了。”阮皂微微闭了闭眼,“他一个快死的白发老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去撕扯那本书。”

      “十指连心呐,血糊了一地,他根本无力扯裂他这一辈子厚厚的著作,就问我要个火盆。”

      “我给了。”

      “他就趴在烂泥里,亲手把自己写了一辈子的医书,一点点放进火盆里点燃。”

      阮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也被那场火烧干了力气。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看着火苗蔓延上一个小角,看着火光把整本书吞噬,直到一点点,全部烧完。”

      “火灭了,我把火盆端走,当晚,他就咽气了。”

      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不知哪里的漏水声,“滴答、滴答”地砸在石板上。

      南岁菀顺着阮皂的目光望去。

      在刑架旁边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一小滩黑灰色的余烬,一点点未燃尽的纸屑被阴风吹得微微发着颤。

      她缓缓半蹲下来,隔着栏杆,死死盯着那滩灰烬,张着嘴,无声地落下泪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烫得惊人。

      她还在试图理清这一切的对错。

      她无法去怪阮皂。狱吏不收,那是为了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他不敢收。

      她也无法去怪父亲。华长明胆敢欺骗帮主,甚至想带着川泽帮的秘密逃亡,按照帮里的规矩,这就该是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川泽帮里上上下下都是匪贼,最是无赖蛮横。

      在这里,文墨是说不通的,笔杆子救不了命。

      唯有实打实的血肉横飞,唯有刀劈斧剁的酷烈,才能镇得住这群吃人的亡命之徒。

      父亲维护帮派的规矩,没有错。

      阮皂求一个明哲保身,也没有错。

      哪怕是华长明,他想逃离这终日不见天日的水匪窝,想回归清白人间去救死扶伤,又何罪之有?

      南岁菀死死咬住手背,将那股撕心裂肺的哭声硬生生堵回喉咙里。

      明明所有人都没有做错,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么难过。

      难过得连呼吸都像是在生咽着刀子。

      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堆被风吹散的纸灰。

      那本医书如果能留下来,好像真的可以救很多、很多人的。

      愣神间,南岁菀耳尖微动,忽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风口呜咽的漏风声里,恍惚夹杂着她自己的名字。

      “……能当岁岁那丫头片子的狗……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

      她猛地回过神,余光瞥见狱吏阮皂还低着头沉浸在晦暗与无措中,便悄无声息地滑出身去。

      她像一条幽暗水底的细鱼,踩着静步,循声朝“人”字号牢房的深处快步掠去。

      声音是从一间漏水最严重的破牢房传出来的。

      南岁菀隔着生锈的铁栅栏远远瞧见,狱吏阮彪正把一条倒刺鞭子抡得劈啪作响。

      阮彪挥累了,把带着暗红血肉的鞭子往肩上一搭,冲着刑架上的青年小腹狠狠呸了一口唾沫。

      “大当家膝下就岁姑娘一个独苗,她拿的可是不用跟任何兄弟姐妹争的、独一份的宠爱!”

      阮彪那公鸭嗓在阴暗的牢房里刮擦着回荡,透着浓浓的鄙夷与嫉妒。

      “岁岁那十五岁的丫头片子,不过就是没脑子点,又懒又娇气点!”

      “可人家好歹不爱见血,也不折腾人!”

      “能轮得上伺候她,那是你祖上积了八辈子的福,换成别人早偷着乐了!”

      阮彪越骂越起劲,粗糙的手指死死戳着青年的锁骨:“怎么就你不懂缩一缩这傲骨?不会看着、学着点怎么当狗?”

      “还劳烦老子换了岗来亲自教训你?”

      “装什么三天不睡都不肯服软的硬骨头,仗着有几分好颜色就在这儿矫情,信不信老子今天就给你打废了!”

      骂骂咧咧间,阮彪一脚蹬上一旁的破木凳。

      他端起一桶漂浮着不明污物和冰渣的寒水,兜头就朝刑架上的青年狠狠泼了下去。

      紧接着,他抓起一块叠得厚厚的粗糙麻布,猛地糊住青年的口鼻,死命往下按。

      冰水混着血水顺着青年宽阔的肩膀和窄瘦的腰腹蜿蜒流下。

      刑架上的温少虞早已被折磨得伤痕累累,腰腹与胸前尽是一道道皮开肉绽的鞭痕与暗黑的血迹。

      他本无力地垂着头,整整三日不眠不休让他困倦到了极点。

      此刻被冰水猛地一激,口鼻又被湿布死死封住,肺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濒临窒息的本能让他绝望地拼命挣扎起来。

      他修长的手脚剧烈地想要拍打乱蹬,却被粗如小臂的麻绳死死按回十字刑架上,只在冷白的皮肤上勒出一道道深深的刺目红印。

      他的脸色从惨白憋成铁青,连干裂的嘴唇都开始泛起骇人的紫晕,乱蹬的力气眼看着越来越微弱。

      南岁菀的心头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压不住的邪火。

      她才刚跑到门边,肩膀狠狠一撞,这才发现那厚重的铁门竟然连锁都没挂。

      “砰”地一声巨响,铁门砸在石壁上。

      “住手!”她冷喝出声,清泠的声音里透着威压。

      阮彪猛地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像活见鬼了一样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他手猛地一哆嗦,“啪嗒”一声,湿抹布掉在血污里。

      手里的木桶也吓得脱了手,砸在地上水花四溅,“当啷啷”地一路滚到了墙角。

      南岁菀这才看清了刑架上那个青年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其俊丽的脸,哪怕满是污血与狼狈,依然难掩风采。

      最抓人的是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因为窒息而微微涣散,却依然澄澈得惊人。

      像秋日暖阳下熟透的浆果,温润、深沉;又像黄昏时分包容万物的暮色,柔和得让人心尖发颤。

      南岁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长在刀头舔血的匪寨,看惯了贪婪与暴戾,却从未撞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只是一眼,地牢的阴寒与心头的燥郁,竟像被一阵穿堂风悄然抚平。

      看着他,就像猝不及防跌进一捧温厚的秋光里。耳边仿佛响起落叶摩擦的轻响,干燥、安稳,带着一种让人想彻底卸下防备的包裹感。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冲动,想一头扎进那片秋林里去。

      仿佛只要藏进去,就能忘掉满眼的血腥,一直待下去。

      而此刻,剧烈喘息的温少虞,也拼着最后几分清明,看向突然闯入的女郎。

      昏暗的光线里,南岁菀面若满月,一双茶色的杏眼又圆又亮,透着近乎婴儿般的纯粹天真。

      可那眼尾微微下垂,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与疏离。

      她穿着一身沉静的冷红布裙,肩平背薄,身姿修长。在这污秽之地站得肃穆又孤绝,像夏日清晨浮在幽暗水面上的一朵荷花。

      恬静,朦胧,水汽氤氲得让人抓不住。

      温少虞干涸的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浓重的血腥味里,忽然渗入一丝极淡的香草与清冽凉意,直往肺腑里钻,烫得他指尖微蜷。

      他有一瞬的恍惚,隐隐觉得,自己会把眼前这一幕记很久很久,甚至是一辈子。

      黑发雪肤的女郎,眼波淡淡,像极了夏日最安静的湖面。

      神秘,悠远,仿佛随时会化作一团水雾,消散在这吃人的地牢里。

      “岁、岁姑娘……”阮彪的舌头都在打结,双腿直打哆嗦,“这……这……”

      南岁菀无喜无怒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既然是我的人,我便要了。”

      话音未落,她已踩着血水走上残破的木台。

      她动作极其迅速,飞快挑开绑在温少虞右手腕上的粗绳,随后轻轻握住了青年那只冰冷修长的大手。

      借着青年的掌心,南岁菀抡圆了胳膊,猛地一巴掌狠狠扇在阮彪的右脸上!

      “啪”地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牢房里炸开。

      “我的人,”南岁菀冷冷看着他,声音清寒入骨,“容不得别人糟蹋。”

      阮彪被扇得倒退半步,捂着高肿的脸颊,还要白着脸辩解:“岁姑娘明鉴啊!这泼水、审问还有这刑法,那都是大当家下的死命令……”

      他话还没说完,南岁菀已经扯开了温少虞左手的绳索。

      她再次握住青年那满是勒痕的左手,反手又是一个狠厉的巴掌,死死掴在阮彪的左脸上!

      阮彪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南岁菀丢开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阮彪,你还想拿我爹来压我,哄骗我罪加一等是吧?”

      她轻嗤了一声,直接反问:“你倒是说说,我爹那么忙,还能特意吩咐你,对一个犯人下这么细碎又上不得台面的指令?”

      谎言被当面戳穿,阮彪像个漏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

      “砰”地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里,抬起手左右开弓,自己扇起自己的巴掌来。

      “是小的猪油蒙了心!是小的嘴贱!”阮彪涕泪横流,扇得啪啪作响,“小的再也不该违反大当家的命令了,求岁姑娘饶命啊!”

      南岁菀听着那清脆的巴掌声,阴阳怪气地扯了扯嘴角:“怎么?我爹的气势就这么吓人?”

      阮彪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直响:“岁姑娘哪里的话!姑娘您……您和老大一样有威势!小的拜服!”

      南岁菀懒得再看这欺软怕硬的杂碎。

      她转身站到温少虞身后,手指翻飞,飞快解开了青年腰腹和双腿上的死结绑绳。

      失去支撑的温少虞整个人向前栽倒。

      南岁菀上前一步,双臂一展,竟是以一个极其利落的姿态,将这个比她高大的青年牢牢地公主抱进了怀里。

      一脚踹开碍事的牢门,南岁菀抱着人,稳稳地快步朝外走去。

      她冷着脸,掠过那些散发着刺鼻霉味和浓重血腥气的“人”字号刑房。

      她踩着陡峭狭窄的生苔石阶一步步往上爬,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护着青年的头,钻过了那道常年积灰的矮门洞。

      从暗无天日的吊脚楼阴侧走出来的那一刻,明晃晃的日头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直等在大槐树下的婢女夏木,手里还牵着缰绳,正抚摸着黑马油亮的鬃毛。

      一转头,看着自家姑娘怀里竟然打横抱着个奄奄一息的俊美青年出来,夏木惊呆了。

      “姑、姑娘……”夏木结结巴巴地迎上去,不由得脱口而出,“这、这是……?”

      “这是我爹送我的人。”南岁菀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得理直气壮。

      没等夏木回过神,南岁菀已经将温少虞横抱在胸前,翻身上马。

      她一手死死搂住青年的腰,一手猛地扬起马鞭,顶着烈日狂奔回她的吊脚楼的方向。

      马背颠簸,风声在耳边呼啸。

      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的温少虞,意识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与重伤中彻底溃散。

      在陷入那片彻底的混沌黑甜之前,他的脸颊虚弱地贴在少女的怀中。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地牢里令人作呕的血腥,而是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暖意的香草与奶香气息。

      拥着他的那个怀抱,柔软温暖,源源不断地传递着鲜活的体温。

      温少虞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

      透过斑驳的树影,他终于又看到了外头那明晃晃的、干净耀眼的太阳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水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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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写好大纲和细纲,正在存稿,26年上半年开~v~ 欢迎来专栏玩,盛产破镜重圆,酸涩复合~ 26年上半年开:古言破镜重圆《夫君总对我愧疚不已》 26年下半年开:虫族破镜重圆《雄主请跟我私奔》 27年上半年开:古言酸涩救赎《捡到落魄敌国上将后》 27年下半年开:幻耽酸涩快穿《哨兵请别弃养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