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总对我愧疚不已》山之白

17、还没大改 请稍等

　　南岁菀用极低的吴侬软语呢喃了一句，声音甜糯，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冰冷。

　　她轻轻推开他，翻了个身，将脸转向了那豆跳跃的烛光。

　　她向来不喜欢在事后与人不清不楚地抱着，哪怕这个男人刚刚为了她去鬼眼暗流走了一遭生死关。

　　跳动的火焰在她的灰棕色大杏眼里折射出明灭不定的光，也将她的思绪拉回了那个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起点。

　　三岁那年，她被川泽帮的水匪从江南的锦绣堆里掳走。

　　那时候的她，哭得嗓子哑了，换来的只有水匪们粗暴的巴掌和发了霉的冷硬剩饭。

　　在这个弱肉强食、满是血腥味的土匪窝里，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女童，下场可想而知。

　　她很快就学会了收起眼泪，学会了用那双无辜的杏眼去观察每一个人。

　　如今寨子里人人艳羡、万事不愁的“娇气大小姐”，从来都不是天生的。

　　那是她用无数个战战兢兢的日夜，掐算了成百上千遍，才为自己量身定制出来的保命金身。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当年后山佛堂里那股刺鼻的劣质檀香味道。

　　为了讨得迷信神佛、被水神教洗脑的父亲南长生的欢心，五岁的她曾假装“梦见水神指引”，在冰冷的石板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膝盖磨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她才等到了南长生那声惊叹与怜惜的“神女降世”。

　　那一跪，彻底奠定了她在南长生心中不可动摇的超然地位。

　　可谁又知道，那之后整整半年的时间，她疼得连路都走不稳，夜夜只能咬着被角无声地哭泣。

　　还有大当家南天行，那个火爆冲动、只重亲情的莽夫大哥。

　　八岁那年，南天行因为冲撞了别家寨子的头目差点被生吞活剥，是她“不小心”跌跌撞撞地闯入刀光剑影中，替他挡下了一记淬毒的飞镖。

　　那一镖险些要了她的命，却也让南天行从此成了重度妹控，发誓这辈子谁敢动妹妹一根汗毛，他就跟谁拼命。

　　没人知道，那飞镖的轨迹和毒性，是她暗中观察了那刺客半个月，精确计算了风速和距离后，故意迎上去的。

　　至于二哥南地走，那个贪玩享乐的性子。

　　为了迎合他，她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听那些低俗的戏曲，陪着他满嘴跑火车，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毫无心机的娇气包。

　　而最沉默的三哥南水守，则是她唯一需要展露“脆弱”的工具。

　　她故意在夜深人静时坐在江边吹冷风，露出孤单清冷的背影，让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懂妹妹孤独的人，从而甘愿成为她最忠诚的影子。

　　这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才终于在这片吃人的水匪窝里，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安稳的天空。

　　她怎么能失去？她绝对不能失去！

　　南岁菀的胃部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那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了温少虞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

　　这个少年太聪明，也太危险了。

　　今天在鬼眼暗流，当看到他浑身是血地爬上来，将那块血红的水神石递到她手里时，她的心竟然乱了。

　　那一瞬间的恐慌和心疼，是她这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失控。

　　“温少虞……”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冷酷的弧度。

　　她知道他是个卧底，知道他接近自己、讨好楚籍，都是为了报仇。

　　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温顺是演的，甚至他刚才在床榻上的热烈，或许也掺杂着算计。

　　可偏偏，她这个最擅长算计人心的人，差点就溺死在他那双盛满破碎笑意的狗狗眼里。

　　太危险了。

　　如果任由这种情感蔓延，她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安稳，迟早会被这个男人拖进毁灭的深渊。

　　南岁菀眼底的迷茫与挣扎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尽冷酷的清明。

　　既然你想要玩这场以命为饵的游戏，那本姑娘便陪你玩到最后。

　　她微微倾身，再次贴近了温少虞，将自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锐的耳廓上。

　　“小狗，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大小姐夫婿的位置……”

　　她在心里冷冷地想着，指尖顺着他破烂里衣下的伤口边缘轻轻划过，带起一阵战栗。

　　“那我就再送你一份大礼，让你彻底，再也回不了头。”

　　窗外，江风裹挟着夜潮，发出如野兽低吼般的声响，仿佛预示着更大风暴的来临。

　　清晨的马场上，空气里弥漫着干草与泥土的腥气，还夹杂着江风送来的潮湿水汽。

　　南岁菀穿了一身雾蓝色的窄袖骑装，腰身束得极细，越发显得那张冷白的小脸精巧如瓷。

　　她手里拎着一根精致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半空中甩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温少虞牵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正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今日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暖棕色长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修长却裹着纱布的脖颈。

　　昨日受的重伤让他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可那双深棕色的狗狗眼望过来时，依旧温润清澈得不染一丝杂质。

　　“钱鱼，今天你来教本姑娘骑马。”

　　南岁菀走到他跟前，吴侬软语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娇蛮。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草奶香，在干燥的马场风沙中显得格格不入。

　　温少虞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紧了紧缰绳，声音温和而驯服：

　　“大小姐，您的腿伤还没好全，骑马怕是有些勉强。”

　　“本姑娘说可以，就可以。”

　　南岁菀挑了挑眉，灰棕色的杏眼里闪过一抹任性，直接踩着马镫翻身上了马鞍。

　　她的动作看似轻盈，实则毫无章法，惊得那温顺的马儿不安地打了个喷鼻。

　　温少虞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缰绳，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几分。

　　他身上的药草苦香瞬间将南岁菀包裹，他深棕色的眼眸里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

　　“大小姐，抓紧缰绳，身子往前倾，莫要踩得太深。”

　　温少虞耐着性子，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腰侧，带着她慢慢在空地上踱步。

　　他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烫得南岁菀心尖微微一颤。

　　然而，南岁菀今天可不是来当乖学生的。

　　她眼角余光扫过马场边缘，那里的木栅栏外，一队巡逻的水匪正拖拖拉拉地往这边走。

　　领头的那个身形魁梧如铁塔，正是她的大哥南天行。

　　南岁菀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冷笑。

　　她突然松开了缰绳，整个人在马鞍上直起腰来，甚至还俏皮地张开了双臂。

　　“钱鱼，你看，这马儿听话得很，根本不用抓绳子！”

　　她咯咯笑着，作势就要在马背上转身。

　　“南岁菀！”

　　温少虞的脸色骤然变了，清澈的狗狗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与薄怒。

　　他一个箭步跨上前，伸手去够缰绳，声音也忍不住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胡闹！快坐下！抓紧！”

　　马儿被南岁菀乱晃的动作和温少虞的低喝惊扰，猛地扬起了前蹄。

　　南岁菀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算准了时间，在温少虞那声严厉的呵斥落下的瞬间，脸上故意露出了极度受惊与委屈的表情。

　　“啊——！”

　　她惊呼一声，身子故意往旁边一歪，整个人顺着马鞍滑了下去。

　　“岁菀！”

　　远处，刚刚走近马场的南天行一眼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爆喝一声便如疯虎般冲了过来。

　　温少虞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接她。

　　可南岁菀在空中精妙地调整了姿态，硬是避开了他的怀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沙地上。

　　“嘭”的一声闷响。

　　粗糙的砂石瞬间磨透了薄薄的裤脚。

　　南岁菀的左腿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马槽边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钝痛。

　　右腿则在沙地上拖曳出好长一段距离，沙砾瞬间嵌入了娇嫩的皮肉里。

　　痛。

　　钻心的剧痛从膝盖和脚踝处排山倒海般袭来，胃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痛楚而剧烈痉挛。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在眼眶里打着转，将那双灰棕色的杏眼晕染得一片通红。

　　“大小姐！”

　　温少虞扑倒在她身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颤抖的手想要碰她，却又不敢。

　　他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狗狗眼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恐慌与自责，甚至隐隐有些发红。

　　南岁菀红着眼眶，一边疼得倒吸凉气，一边用白嫩的手指死死捂住膝盖。

　　她咬着粉紫色的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模样委屈到了极点。

　　“你……你凶我……”

　　她用甜糯却沙哑的嗓音哭诉着，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要不是你吼我，我怎么会摔下来……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