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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挨打 ...


  •   沈昭猛然睁大眼睛,看向木荣。
      “木荣……你……?”

      沈昭一直以为,木荣是爹爹的侍仆。
      今日方才知晓,他竟也是徐氏的人。

      都怪她前世总是想着,若是嫁了心上人,便能离开府中,于是将期望尽数寄托在江临渊身上。

      亦因此对府中之事并未有细致照看,以至于府中之人,谁与谁站在一处,竟直至今生才看得清晰。

      晚秋已被几个嬷嬷先行按入了祠堂。
      大约是顾忌着她的小姐身份,拽住她的嬷嬷不敢像对付晚秋那般对她,面上微作恭敬地说了声:“小姐,请。”

      “放肆!”
      沈昭抬高声音斥了一句。
      前世她便是过于温和,才让这些嬷嬷无一人惧她。

      几个嬷嬷见她的神情,皆怔了一下,束缚她的力道却半分没松。

      “松开!”
      于是沈昭的声音便更重了些。
      “主子的话,也敢不听了么?”

      几个嬷嬷相互对望了一眼,大约是对小姐性子的转变有几分诧异,一时竟没再加大力气拽她。

      沈昭见几个嬷嬷迟疑,忙趁此时机狠狠使力,眼见便要挣脱开来。

      “不准松!”
      忽有一道声音从祠堂中冲出。
      张嬷嬷搀扶着徐夫人从祠堂中走出,在石阶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昭。

      夕阳的余晖挪动着,将徐夫人脸上的怒色映得愈发明显。

      几个嬷嬷似乎被这道命令惊醒过来,陡然加重了力道。

      沈昭被拽的有些踉跄,她抬头去打量这些人,每一个人,每一张面孔,她都识得,分明都是日日在府中走动的熟人,可今时今刻,竟全都变得那般陌生起来。

      所有人都站在光亮里,只有她被拽入树影之间,周身是枝叶打下的阴霾。

      “带进来!”
      沈昭尚未站稳,便又听见徐夫人道。

      几个嬷嬷平日里做的都是粗活,沈昭奋力抽手,想借了巧劲逃脱,却无论如何都抵抗不过,推拉间已被送入了祠堂。

      “跪下!”
      徐夫人站在桌案前,下了命令。

      “夫人这般,是要做什么?”
      沈昭手臂吃痛,声音有些发闷。

      “昭儿,”徐夫人唤道,“你如今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你可知晓,杀人是什么罪么?”

      “夫人,我方才便已说过,我没杀人。夫人为何不敢去找仵……”

      “昭儿!”徐夫人厉声打断她,“所有人都长了眼睛!抱着春月的是你,春月是死在你怀里的!”

      “春月受的分明是笞刑,但为何你满手是血?”
      徐夫人越说越气恼,手指几乎要指点到沈昭的鼻梁上。
      “长辈的话,如今也做不得数了是么?”
      “跪下!”

      可沈昭却仰起头:“昭儿无错,为何要跪?”
      她眸中清明,从前受罚时袒露出的怯意竟荡然无存。
      “倒是夫人不辩真相便要罚人,这是什么道理?”

      徐夫人竟一时因她的气焰而怔住,半晌后,忽然将声音放平了些:“昭儿,春月是有罪,可你无论如何也不该杀人,有什么怨恨,你冲我这个做母亲的来便是。”

      徐夫人叹了口气,“你不愿跪便不跪罢。”

      “可我把你当作亲生女儿,又怎能亲眼看着你,这般误入歧途?”
      徐夫人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心中压抑的怒火却已快要到达极点。

      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沈昭!
      她本以为沈昭失踪之事,是上天眷顾,赐她良机。她轻轻松松地借那茶楼说书先生之口,便能将这私奔之言传开,如此,定能将她名声毁去。

      往后明义侯府的好亲事,便都能落到沈暄身上了。

      可如今,一切都毁了!
      说书先生被吓疯,往后便再也传不了话,更惊悚的是,如今他竟还反转过来夸起沈昭。

      她从前递的那些银子,便是全然打了水漂,全部白送了出去。

      而沈暄不仅未从此事中讨得好处,更是让老爷执行了家法,老爷当真是狠了心,那好些杖下去,便是男子也要承受不住。

      那日她冲上去苦苦哀求,可老爷竟神情严肃,讳莫如深道:“你可知,暄儿得罪的是何人?我如今这般,是在救她!”
      她心疼地流下泪来:“何人?”
      老爷却双眉紧皱,挥袖不答了。

      这处祠堂。
      就是这处祠堂。

      老爷便是在此处对沈暄执行了家法,便是眼前的这张长凳,便是在这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

      徐夫人的目光一点一点在祠堂扫过,手指越捏越紧,晃眼的夕阳之间,她几乎闻到了沈暄挨了杖之后的血腥气。

      沈暄那般脆弱的靠在她怀里,她颤着手指为女儿上药,听见女儿一声一声的抽泣,心中密密麻麻泛着隐痛。

      她问:“暄儿,你究竟得罪了谁?娘亲定会为你报仇。”

      可沈暄眸中露出惊吓,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只是哭着道:“爹爹不允我说……不允我告诉娘亲,那日之事……若是胆敢泄露半个字,或许我们便皆有杀身之祸……”

      徐夫人闭目,想起那茶楼闹鬼的传言,又忆起那说书先生的下场,只觉恐惧层层叠叠地袭来。

      她所安排的一切正在摇摇欲坠,她原本十分笃定的事,如今似乎便要掌控不住了……

      那日最后,沈暄紧紧攥着她的手,反复道:“娘,你便认定我是得罪了姐姐罢,万万莫要再追究此事了……”

      不再追究?
      怎么可能不再追究!

      那个神秘高人她得罪不起,府中这个柔弱的沈昭她还管教不了了吗?

      徐夫人胸口起伏,表面上应下了沈暄,将怒意一口一口咽下去,闷在肚里,却全然化作一腔愤恨。

      这个沈昭,向来便是受了苦也不敢追究,装作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

      她作为家中主母,若是连一个弱小的孩子都治不了,往后在这府中,她还有何颜面?
      暄儿决不能白受这顿家法。
      决不能!

      如今沈昭就站在她面前。
      她锁了府门,大费周章地将她拽入了祠堂,等的便是这一刻!

      那日沈暄在此处所受之家法,今日,她要完完整整,一分不少地让沈昭还回来。

      今日沈昭居然一直在跟她顶嘴,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怒火中烧,可她还须为这顿家法找个道貌岸然的落脚。

      于是她强压着冲动,看着沈昭清明的眸子,挤出一个略带扭曲的笑:“昭儿,母亲会为你做主的。”

      她靠近一步。
      “你不用怕,母亲会护着你的。”

      她嘴上这般,眼神却示意着几个嬷嬷,将沈昭使劲往那张长凳上按压。
      “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死了便是死了。这丫鬟体弱,受不住刑罚,要了性命。”

      徐夫人微微倾下身子:“这事,今日便被锁在了府内。往后,也不会出府。”

      “但是!”
      徐夫人声音忽而一厉。
      “昭儿,你错了便是错了!今日,母亲便再是不忍,也该好好教教你!”

      这些话一字一句入耳,沈昭才全然明白了徐夫人今日究竟要做什么。

      锁了府门,她便出不去,找不得仵作,便无从作证春月究竟是如何死的。

      她杀没杀春月,其实徐夫人根本就不想弄清楚,她更不可能允许她出府去找来仵作,杀人的罪名,不过只是个幌子,只为了将她架入这祠堂,架上这长凳罢了。

      几个粗壮嬷嬷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肩胛骨压得生疼。

      沈昭连抬头都已经吃力,更别提从这厚重的力道之下逃脱。
      如何是好?

      沈昭的目光从身旁一点一点挪过,无可借之力,亦无可用之物。

      夕阳还未完全逝去,离爹爹下值也还有一段间隔。
      如今这府中,已然是徐夫人的天下,又有何人还能在此主持公道?

      肩上的力道一瞬加重,沈昭的下巴一下冲到长凳木坎上,磕的骨头作痛。

      “上家法。”徐夫人眼见时辰紧迫,已顾不得再多言,抬手令道。

      张嬷嬷立即在几根短杖中特意挑选了当日打沈暄的那根,握在手中。

      徐夫人点头,转向沈昭。
      “昭儿,但愿此杖,能让你悔过。”

      “慢着!”沈昭忍着下颌骨的疼痛,“府中之事,也该有爹爹主持,夫人若是这般打了,不怕爹爹责怪么?”

      “列祖列宗皆在此!”
      徐夫人俯下身,抬起沈昭的下巴,让她看向桌案牌位。

      “沈门今有不肖子孙,犯不可饶恕之罪,今日在此受罚,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徐夫人蓦然松手:“有列宗列祖主持,可够了么?”

      张嬷嬷见夫人已然下了令,也不再犹豫,抓着手中短杖便是重重一击。

      “啪!”
      一杖落下。
      当真是丝毫不留余力。

      沈昭顿时弓起身子。
      疼痛透过衣襟往骨缝里砸,从骨骼之间蔓延开去,在皮肤之上聚拢成凸起的淤痕。

      沈昭闷哼一声,连呼吸都颤抖起来。

      就是这个反应!
      沈暄那日也是这般疼痛。
      沈昭今日的疼,都是在偿还沈暄所受的苦。
      徐夫人心中越想越恨,又道:“继续。”

      又是“啪”的一声。
      这一下比方才更重,压在方才的疼痛之上,沈昭一时眼前发黑,薄汗已浸润了衣领。

      “昭儿,这杀人之罪,你可错了么?”

      “我无罪。”
      沈昭咬着唇,感觉喉咙中似乎有血腥味冲出来。

      徐夫人面色一僵,又道:“继续。”

      “啪!”
      张嬷嬷似乎打得有些兴奋起来,手指紧紧攥着短杖,并不宽大的袖口竟也大幅晃荡起来。

      这一道道杖打下去,她当真快要灭了沈昭的气焰。

      徐夫人与她想到了一处,沈昭的气势每下去一分,她心中的安定与快意便多增一分。

      “啪!”
      第四杖下去,又加了更重的力道。

      密密麻麻的疼痛袭来,全身上下都被腰臀上的痛楚牵引着,几乎要将人撕裂得晕厥过去。

      沈昭觉得眼中有湿润的雾气,就快要控制不住涌出眼眶。

      她双眉痛苦地拧起来,盯着模糊的夕阳,手指在怀中摸索着,触到两个物事,将它压在身下,心中正在一点一点计量着,爹爹究竟还有多久回府。

      疼痛似乎侵占着呼吸,她觉得耳畔像是有长久的尖锐声响,将她敏锐的耳力全然堵塞住了。

      祠堂中无人知晓。
      屋檐之上,正有人按剑在侧,俯瞰这一切。

      卫泽此时有些困惑,殿下让他监视沈姑娘,遇到此种境况,他是该直接出手救人,还是该先行去向殿下禀报。

      正在焦急的思虑之间,身边忽有极轻微的响动,他急忙回头,便看见了主公的锦袍。

      此时江临渊已将湿衣脱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袍,在卫泽身侧站定。

      “主公!”
      卫泽心中一惊,忙压低声音。

      “您怎么亲自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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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时大修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