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反击 你这个道貌 ...
-
“主公!”
卫泽一惊,忙压低了声音。
“您怎么亲自来了?”
抬眼便瞧见主公微皱眉,似乎压抑着不悦的情绪。
他为什么亲自来了?
因为,她的疼痛,他能感知到。
方才,他也痛了。
“去把沈济找回来。”
江临渊低低说了句。
“是。”卫泽应下,纵身跃下屋檐。
昏红的光爬上屋檐,却被江临渊倾身挡住了,他垂眸,俯瞰祠堂中的一切。
长凳之侧,众人围绕,神情各异。
可他却恍若未见一般,人影攒动间,他只看见了那张唇色发白的脸。
她紧紧咬着唇,苍白之中,泛出一抹血痕。
心头猛地一麻。
仿佛塌陷下去一块。
他分明还没看清楚她的泪。
可就看她虚弱地趴着。
他便猛然生出一种想要冲过去将她抱起的冲动,这股冲动纠缠着他,几乎要硬生生拽动他的步子。
他还未细思,便觉脚步已向前踏去。
忽有一阵凉风袭来。
将他从冲动中吹醒过来。
他恍然看向那张脸,才后知后觉起自己的莽撞来。
他分明不是这样的人。
在遇到她之前。
他从来都不是这般冲动的人。
可自那日他试图将她斩于剑下,她楚楚可怜地看他,一言不发,他便已自乱阵脚。
而后数日之间,更是引他入梦,在那处废宅之中勾他动起欲念。
他与她,分明是初识。
陌路之人,他又为何要对她生出这般狂妄的念头?
定是她在捣弄古怪,定是她会什么邪魅之术!
江临渊笃定地想。
如今在此看她受罚,他也该做个冷静的旁观者。
对面不识。
隔岸观火。
这不过是沈府的家事,叫沈济来管便是。
与他有什么干系?
他转开脸,看见卫泽已跃上屋檐。
“主公。”卫泽道,“已将沈大人引回来了。”
“好。”
江临渊点头,如此甚好,此事便与他再无干系了。
“你看着便是。”
江临渊吩咐道,转身欲走。
他方要抬起步子,忽觉腰间重重一痛。
而后是一阵微弱的喘息声。
下半身便仿佛有了千斤重,几乎要压得他心跳不稳。
这一刻欲念当头,江临渊终于觉得自己再也抑制不住。
他猛然回身,俯身在瓦檐上拾起一块狭窄的碎瓦,加注力道,向祠堂之中掷去。
“啊!”
张嬷嬷高呼一声。
大惊失色地退开。
尚未看清是何物事袭来,张嬷嬷只觉手中震痛欲裂,抬眼再看,那根短杖竟已生生被劈开成两截。
分别掉落在地砖之上,撞击出沉闷的声响。
几个嬷嬷尽数大惊,手上按压的力道也一时松懈,与张嬷嬷一般张大了嘴巴,堕入惊惶之中,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她们呆呆看着,发愣之间,沈昭已从长凳之上翻了下去,拾起砖上短杖,向祠堂之外跑去。
“快去追!”
徐夫人高声叫着。
待几个嬷嬷回神,沈昭已跑下了石阶。
张嬷嬷率先反应过来,跨大了脚步追上去,想要夺回沈昭手中的短杖。
几个嬷嬷也蜂拥而上,想要将沈昭押送回长凳之上。
沈昭方才受了责打,身上被沉重的疼痛压着,脚步有些虚浮。
而几个嬷嬷身强力壮,已经快要追到身侧。
手臂伸出去,已然快要触碰到沈昭的衣襟。
张嬷嬷追在最前面,伸手便要去夺那半截短杖。
手掌悬在空中,忽然见沈昭转过身来,晃着那根短杖问她:“嬷嬷,可是要这个?”
张嬷嬷一怔。
就是要这个!
张嬷嬷下意识便把手掌追上去,眼见便要将这半截短杖成功夺在手中。
“啊啊啊!”
张嬷嬷忽然大叫起来。
手掌颤颤巍巍地收回来,掌心被划破了一道长口,正在往外淌着血。
几个嬷嬷一下被吓住了,跑在最前头的那个陡然止步。
后面赶来的刹不住步子,直直撞上去,磕到了鼻骨,一时几声痛呼交替起来。
沈昭看向手中短杖。
木刺之上还挂着血。
方才这短杖被劈开之时并不规整,她已瞧见了短杖上尖利的木刺,于是在趁机从长凳上翻下时便盯住了短杖,将它拾在手中防身。
若是有人伸手来抓,定要被这木刺所伤。
那人所抓之力愈大,便被这木刺伤得愈重。
张嬷嬷手抖得厉害,一声一声大呼着痛。
其余几个嬷嬷听见此声,又看见木杖之上的血,谁人还敢贸然上前?
而与此一院之隔的府门之外。
一个嬷嬷正跪在地上,被沈济怒喝着开门。
沈济方才从马上下来,恰好瞧见紧锁的沈府大门。
一个老婆子正在一旁闲坐着,磕着瓜子。
“这个时辰,为何府门便落了锁?”
沈济心中满是狐疑。
这一声令那个老婆子惊醒过来,手上的瓜子皮洒落了一地。
她竟下意识道:“老爷……您……您……您怎么这个时辰便回来了?”
“何意?”
沈济觉出不对,随即令道:“开门!”
“老……老爷……老爷先等等,老奴先去……”
“先去什么?”沈济愈发觉得奇怪起来,“即刻便开!”
声音已有些恼意。
“老爷……老爷……”那个嬷嬷已然跪下了,“此时不可入啊……容老奴通禀……”
“我回自己的府邸!”沈济怒喝起来,“还有不能入的道理?”
“沈老爷就在这里!你还要向谁去通禀!”
“开门!否则,即刻便将你打发出去!”
这嬷嬷神色慌张,知道再也抵赖不过,只得摸出勾匙,去打开铜锁。
大门一推开,竟有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沈济紧紧皱起眉,冲进府去。
*
“怎么一个一个,都这般不中用?!”
徐夫人见几个嬷嬷一齐去追,竟都抓不回沈昭一人,心中气恼得厉害,一时连那副慈祥的模样也忘了伪装。
还差六杖!
还差六杖!
沈暄所受之罚,沈昭还未彻底承受!
如何能这样放她走?!
于是她拾起地上剩下的半截木杖,亲自往外跑去。
既然一个一个都不中用,那她自己去追!她亲自去打!
这笔债,她定要一杖一杖讨回来!
几个嬷嬷与沈昭隔着几步之远,沈昭手中正左右摇晃着那根短杖,于是她们不敢冒然靠近,却也不敢直接退回。
沈昭方才快跑出此间院子时,已听到了院外的响动,听到了爹爹的声音。
爹爹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于是她放慢了步子,这几步距离,是她刻意拉近的。
爹爹的脚步声已向此处奔来。
快了!
快了!
她向前跑出几步。
就是此刻!
沈昭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屋檐之上的卫泽倒吸一口凉气。
他压低声音唤了一声:“主公,可要救她?”
随即听见身旁人冷道:“不必。”
一阵凉风拂面,他又听见平静的后半句。
“她是故意的。”
而后,卫泽便看见,在沈昭跌倒的下一刹,沈济踏进了院中。
沈济瞧见跌坐在地上的女儿,正瑟缩着身子,似是痛不欲生,雪白的衣襟间,有血色晕染而开。
他被狠狠吓了一跳,急忙扑上去,想要扶起沈昭。
而另一侧,徐夫人正握着短杖狂奔而来。
嬷嬷结结实实站成了一排,于是也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徐夫人的视线。
徐夫人似乎是见这些嬷嬷站着,以为沈昭终于被抓住了,脸上露出快要扭曲的笑,推开几个嬷嬷,也不做分辨,挥着那半截短杖便向前狠狠打上去。
“啪!”
沉重声响。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在用尽全力的快感里。
徐夫人终于看清楚,她这一杖。
牢牢打在了沈济身上。
而沈济身下护着的沈昭,如今正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你!”沈济猛然站起身来。
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徐夫人手中的半截木杖,又在地上寻到了另外一半。
其上木刺,还挂着深红色鲜血。
沈济呆愣住,又看向沈昭白衫上的血色。
一个做母亲的,竟然打女儿,打到这个份儿上?!
木杖打断都不罢休,竟还要用带着木刺的短杖去打?!
沈济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句话在胸腔中滚动了半晌,才充满怒气地吐出来:“你……你这个毒妇!”
徐夫人此时惊慌失措,眼珠瞪得几乎要夺眶而出,手中半截短杖“哐当”掉落在地上。
“老爷!老爷!不是的……是昭儿有错……我想教她……”
“昭儿有什么错?”沈济问。
徐夫人竟支支吾吾起来,一时并没直接说出那杀人之罪:“昭儿她……她……”
于是沈济挥袖,指着她的鼻梁:“昭儿有什么错!你都快要杀了她!”
沈昭此时在一旁轻轻摇了摇沈济的袖袍,摸出怀中那个郎中写下的诊书,虚弱地递给沈济。
“爹爹,夫人为女儿请了郎中了,夫人是在意女儿的。”
沈济接过,看清上面的字。
——气血有亏,惊惧过度,内伤不愈。需休憩,需静养,切忌被人惊扰。
手中的黄纸已剧烈抖动起来。
沈济心中隐隐作痛,又见沈昭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佛坠来。
这是许久之前,他让沈暄带去开光的。
当日沈暄带着一堆胭脂水粉回了府,沈昭却失踪许久,受苦受难。
“女儿虽跌下山崖,却也时刻护着爹爹的东西,今日挨打,只敢藏在怀中,不敢损坏了它,如今,总算能妥善交给爹爹了……”
沈济心中的痛楚与愧疚一并翻涌而来。
他转头看向徐氏。
她不是为昭儿失踪担忧得损坏了身子,尚在房中养病吗?!
可她方才恶狠狠的神色,那般厚重的力气。
哪里是病中之人会有的!
“啪!”
清脆声响。
徐夫人呆愣愣地捂上火辣辣的脸颊。
“你……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