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莫与露西亚与节庆日》泠川青睐

3、庆祝日其三：魔鬼

　　临近傍晚的宫廷，静悄悄。
　　或许是大雪总成为寒潮先兆，寒潮要来，女王骑士团也更加注重维护秩序而不是宫廷治安。
　　哪个无关人士会在寒潮时闯入宫廷啦，又不是小白痴。
　　关押处，成功发现。
　　歌莫把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入口有骑士把守，她在观望，分析把守的骑士魔法擅长方向。
　　终于，她确认了，她今天很幸运，看守的骑士并不擅长识破隐身术。

　　欸。那个占卜师还说她最近要挨打。那是不是说明她能够成功通过入口这一关，这样她才能放心大胆混进关押处，好去闯她的大祸。

　　这么一想，歌莫觉得顺理成章。
　　安心地给自己施加隐身术，然后大摇大摆从有骑士把守的关押处入口进入。
　　没有一人上来阻拦她。

　　“……？”就算小白痴如歌莫，也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回事，她刚刚这套不经过大脑的举动，可以说是在开玩笑吧！
　　可是她已经进来了，穿过像是招待大厅一样的门厅，再往里走是关押室。
　　其实就是铁栅栏房。

　　没有。
　　她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歌莫在找一名被关押起来的术士，就是几天前那件事，她原本想调查自己直播间发生了什么，误打误撞查到另一件事。

　　现在席卷整个神树之乡的水晶浪潮，这些水晶的研究者，被关了起来。
　　歌莫想问个问题。神树之乡没有死刑，关押处的罪犯们只会在判决下来后被流放冰原，冰原是神树下方一望无际的雪地，被流放了，意味着再也无法找到这个人。
　　所以歌莫只有现在能最后去见见这个被关押起来的水晶研究者，歌莫呢……是个搞符文研究的术士，她猜水晶研究者应该也是术士。

　　研究本身要依靠术士自身能力出成果，如果她心中怀抱这个无法得到解答的问题，那么歌莫能肯定，她以后都没办法再研究明白东西出来。

　　只能去问问别人了。她记得，骑士团中的士官样貌……
　　变形术过后，歌莫变成一名骑士长官模样，她也不是随便挑人的，这位长官出了名爱管闲事，尤其爱管经常闯祸的歌莫的闲事，所以歌莫变成这个人，去问一嘴罪犯去哪了，骑士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歌莫继续往前走，其实关押处没有太多人，大部分罪犯会被流放冰原，而不是一直好吃好喝关押在这。
　　现在天已经黑了，大部分罪犯都在睡觉，通道间时不时有鼾声传来。
　　歌莫终于在走过几个牢房后发现巡逻骑士。

　　骑士看见她立刻敬礼：“长官好！您怎么……到这来了？”
　　歌莫：“寒潮将至，不放心，对了，这里是不是少几个人？”
　　骑士半点没怀疑，这位长官就是好管闲事，回答：“是！上面有令，部分罪犯被转移到旧宫殿那边。”

　　旧宫殿？歌莫只是点点头：“嗯。继续巡逻，好好干。”
　　“是！”骑士目送她走远。

　　歌莫从关押处出来，心头萦绕阴云。
　　旧宫殿相当于王室的私人领地，也有作为关押处的场所，可为什么……要转移到那边？
　　来不及多想。
　　歌莫在墙壁阴影中穿梭，风驰电掣赶往旧宫殿。
　　但是宫廷太大，弯弯绕绕太多，她还要避过骑士们，眼看天色越来越深，这样下去入夜她也到不了地方。歌莫决定不躲了，直接走宫殿间的通道。

　　开始时，很顺利。
　　那个占卜师说得真对，歌莫一路上没遇见几个骑士，避一避就能过去，她真的成功混进旧宫殿，就在她琢磨怎么开始找人时，对面出现个人影。
　　看清的瞬间，歌莫瞳孔地震。

　　不好了！啊，对面走过来的是她的老校长，一看就是和她同向，来觐见女王的。
　　她想找个地方躲，躲哪里好……实在是病急乱投医。歌莫脑袋一热，做出以后会让她挨打的重要错误决定。

　　老校长霖铎女士走过来。
　　其实，本来没人会在走廊上走着走着突然抬头，霖铎只是……
　　看见地上落着一道影子。
　　别的地方没有，只有头顶这里有影子。
　　一抬头，看见她此生教过最无用的学生，手脚并用撑住身体挂在两根柱子之间，对她尴尬不失礼貌微笑。

　　“霖铎女士，祝您日安。”歌莫从拱形柱子上跳下，行了一个礼。
　　标准礼，不敷衍。
　　霖铎下意识反应是看看自己身上带没带值钱东西，发现自己是来宫廷觐见女王的，身上不宜带好东西，松口气。

　　散朝的宫廷是只有仆从和王室成员，受邀官员才能在的地方。
　　那么，她这个和这些身份无关的学生，现在来宫廷做什么？希望不是来闯祸。每有一个年轻人闯祸，她们的老师连同双亲都会被受害者问候。

　　“你……”即使是霖铎，在和她教授过的毕业学生们说话时，因为学生们毕业后代表的是家族身份立场，不能再像从前时一样轻易交谈，霖铎斟酌着说：“利沙那小姐，想必您已经结束拜访。”霖铎十分怕这个冒失学生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歌莫见老校长不打算和她计较，“霖铎女士，我正要回去，您……想必您是来汇报寒潮观测消息，请注意安全。”

　　“嗯。这次的寒潮从冰原下方来，你也多加小心，没事快回家。”霖铎不忘叮嘱她这个得叫人多操心的学生。
　　“好。”
　　歌莫目送霖铎女士往旧宫殿深处走。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她看准方向拔腿就跑。

　　呼。呼。
　　歌莫边跑边想，呃……她是个小白痴，从以前起就是，所以……

　　长这么大她没少破坏东西。
　　因为脸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哪怕她做了再不可原谅的事，大家也会忍痛原谅她。

　　初级教育课程时，歌莫把老校长霖铎女士最宝贝的孤品传家宝花瓶当作盛放她新研究出的魔法药剂的容器，把名贵花瓶和她的不知名药剂，这对按理说至死不该一起出现的组合放到老校长桌上递交课题作业。
　　老校长外出回来发现花瓶从展示柜里不见，想必大吃一惊。

　　然后看到花瓶好好放在她桌子上时，这位和蔼和亲的女士只是以为一位好心可爱学生找回她丢失的古董，下一秒，花瓶被不知名药剂腐蚀，重新回归本源，变成沙子落在桌面。
　　药剂顺着桌子啪嗒啪嗒往下淌。
　　那些沙子——还是粗沙，根本不是细沙，老校长的传家宝花瓶，不过是……先人上当被推销假货。

　　那天歌莫困惑地和霖铎女士对视。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花瓶会回归本源。

　　但是可怜的老校长还是原谅了歌莫。然后急匆匆，可能是找作假团伙结算仇恨去了。那之后的确有听说破获了王城猖獗的作假团伙。
　　……每个古董都是孤品本身就很名贵呢，通过了鉴定魔法谁会让它轻易回归本源查看真假。

　　歌莫为什么一定要拿那个花瓶。不就是，那天没有趁手容器，她不知道这次研究出的是腐蚀性药剂，等她走进校长室外的待客厅才发现，想转移已经晚了，根本拿不住，药剂和还剩个瓶口的瓶子直接掉在玻璃展示台上，碰巧玻璃展示台里是那个花瓶，玻璃也被溶解一起掉进花瓶里。
　　——木已成舟。作业得交。歌莫略微思索，抱着花瓶继续往校长室走交作业。她打小就头铁，宁可交错作业被骂也不要重做一遍。
　　那个花瓶不知道附加过什么独家魔法，能让她撑到目的地无事发生。
　　说到底，作假团伙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被抓只是因为一个励志成为术士的半吊子学生做出失败药剂。

　　能作假果然少不了真本事。

　　以上是歌莫对那起事故的唯一想法。

　　但是打那之后……霖铎女士大概是很不放心她，养成了向她母亲，阿加莎·利沙那大公汇报的良好习惯，这么多年下来，根据歌莫观察，两人关系挺不错的。

　　所以歌莫很怕啊！霖铎女士果然是在记仇吧！但两个人对这段木已成舟的往事毫无办法，只能任凭过往随风而逝，就算阿加莎能赔偿霖铎损失也赔偿不回对方丢失的，对先人的敬佩和对外的面子。这份心理创伤随着年月不断刺痛老校长那育人无数的杰出教育理念，一些喜欢八卦别人的大嘴巴更是茶余饭后就要把这事拿出来讲。
　　以至于交际圈中大部分人一提起霖铎下意识顺嘴脱口而出的是，‘那个一家子都是马大哈的古董痴校长？’

　　歌莫……歌莫真的很抱歉。所以……这种非学术交流场合，也就是……霖铎女士和她都需要因为家族立场对彼此客客气气的场合，她会出于尴尬恨不得脚趾抠出洞来，比如宴会上，她能不见就不见霖铎女士，在刻意避免下，两人很少像今天这样面对面交谈。

　　歌莫跑出一里地才停下。她这是跑到哪啦？
　　周围黑漆漆。
　　不点灯照明，是不重要的区域，不重要，就是王室成员不会路过的角落。
　　她开始回想这几天抽空记住的宫廷地图。
　　地理方位……对得上！
　　就是这了！
　　歌莫故技重施，鬼鬼祟祟往建筑里钻。她能感受到，在她前方有一股飘然的魔力。难不成……那个术士在做什么？
　　在寒潮即将到来，即将被流放前夕？

　　其实歌莫对这个连名字都查不到的人是否会真的被流放感到怀疑。但不管是被流放还是被王室秘密关押起来，都不是她能再见到。
　　不来问这一次她会抱憾终生。
　　再加上遇见占卜师说，她必定会挨打，那么很可能就是她闯祸了，还是闯大祸，所以！

　　歌莫信心十足，用舍我其谁的气势跟随那股魔力进入建筑。
　　这一路顺利得不得了。遇见人歌莫就躲，一次没被发现，实在躲不过就用变形术伪装成骑士长官，也完全没被认出。
　　她有意把巡逻支开魔力传来的方向，等她找到那间牢房时，周围一个巡逻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咦……房间里，怎么没有人？！角落里好像有东西，冒出一闪一闪的绿光……
　　歌莫双手握住栅栏，想再看得仔细些，这一握可好，栅栏凭空融化！歌莫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一抬头，膝盖底下就是冒绿光的东西。

　　是个……“魔法阵？”可是，是什么用途的阵？
　　啊哈！这难不倒歌莫。
　　“召唤阵！”歌莫食指高举指向天空，抢答问题。
　　嗯。虽然她课题完成得很差。
　　但这不意味着她没魔法天赋。贵族都会使用魔法，越高等级意味着可以和越有权势的家族联姻，也有天赋出众的平民被贵族看中，吸纳进家族的例子。

　　其实，相比起其它方面的不足，歌莫的术士天赋十分明显，她喜欢研究魔法的奥秘！

　　“哦，魔鬼召唤阵！”歌莫指着天空送上最终答案。砰！！
　　话音刚落，召唤阵上浮现出半透明形体，幽幽的，漂浮在那。
　　“啊啊啊！！！”//“啊！！！精灵！！！”第一声是歌莫的惨叫，她第一次见鬼，着实被吓到。
　　第二声大概是魔鬼的惨叫。因为被叫声吓到。

　　魔鬼觉得自己很没面子，砰一声消失，沉寂几秒钟后，再次从召唤阵上出现！

　　魔鬼十分欣赏歌莫害怕的样子，于是故意跑到歌莫身边，伸出两只手拟态出猛兽吃人时的利爪恐吓她！

　　这次歌莫没叫。

　　透明的魔鬼有些悻悻，问：“你怎么不叫？”
　　歌莫：“因为看过一次了啊。所以不会再害怕。”
　　“是有点道理……不，是太有道理了！”魔鬼收回它的爪子。

　　“把那个东西给我。”魔鬼对歌莫伸出正常的，属于精灵的手，
　　原来它生前也是精灵。
　　“是这个吗？”歌莫从地上捡起一张纸条。

　　魔鬼接过纸条的瞬间！室内被白光照得亮如白昼。霹雳一般的光芒散去，
　　“恭喜，契约达成。”魔鬼把检票过的纸条还给歌莫。

　　歌莫读出上面内容：

　　“我召唤出来个魔鬼。嗯。还召唤了异世界的神，告诉它们，哪个打赢了可以得到对方的灵魂，别来取我的！向您致敬、再见～”

　　确定了，字迹不是她的。所以不是她被新研究出的魔法控制身体，无意识间画下召唤阵。
　　这个召唤阵，和歌莫全然无关。

　　“说出你的愿望。”魔鬼催促她。

　　“这不是我的召唤阵。我是在想，留下召唤阵的人，她好酷哦……我崇拜她！”

　　“反正召唤费用已经支付过，你不要求点什么显得我很没用，”魔鬼命令歌莫，“你快要求点什么，只有我为你付出符合召唤我付出的能量，我才能回我该去的地方。”

　　“……”歌莫想了想，她有点饿……“给我一顿晚餐？”
　　下一秒，冷掉的餐盘从天而降，
　　“这饭冷掉了。”但歌莫不介意，一边吃一边说：“呜呜呜，不太好吃。”

　　魔鬼：“……”
　　它没好气地说：“这是我从附近拿的，你要抱怨就找要拿这东西当晚餐的精灵吧！”
　　魔鬼刚说完话，歌莫已经迅速把食物吞下肚，“说真的，你是什么东西？”

　　“是魔鬼。你看不出来？”
　　“那……”歌莫刚想问更多问题，脚步声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哦，对了！她们还在监牢中！
　　歌莫立刻离开牢房，和走廊上巡逻的人擦肩而过。

　　那个人突然回头，头以相当不自然的姿势扭了将近一百度。
　　“库尔特长官，您不是说今夜家中有事，急着回去吗？怎么……还留在这里？”
　　糟糕，歌莫扮演的这位长官，她竟然家中有事。
　　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

　　“问得好，寒潮将至，我身为长官，自然不能不为部下做表率，于是又回来了。”说完，歌莫还庄重地咳嗽两声。
　　她以为这个人会对她敬个礼继续巡逻，但是。这个人停在原地思索了一下。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
　　“已收录。知道了。”这个人从歌莫身边离开，继续前进。

　　“……”歌莫望着背影。
　　哪里，怪怪的。不管了，她得继续找人！那个术士不可能凭空消失，她的牢房里一定有线索！

　　“啊哈。”歌莫在天花板上发现一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挖凿痕迹。她用一道符纸去戳，结果痕迹只是个障眼法，黑洞洞的洞口铺展在眼前。
　　她对着地面挥出一道符纸，弹跳跃起，正好钻进洞里去。
　　愉快地进来了。黑洞洞的地方。
　　魔鬼跟在她身后飘进来，对这套行云流水操作叹为观止，“你一看就这么做过不少次。有没有想过，这么轻易就被吸引过来，是囚犯做的陷阱？”

　　“嗯？”歌莫还没来得及表达疑问，洞深处传来一股吸力，把她往上拖拽，身边景色飞快流逝。一开始是粗糙的洞穴表面，后来是……“管道？”歌莫自言自语，“老建筑就是这样啦，我家也有超多各种管道。”
　　“等等我啊！”魔鬼在后面狂追她，“召唤者不见我就再也回不去了！！”
　　“拿着！”歌莫递给魔鬼一条绳子。

　　绳子穿过魔鬼身体。
　　魔鬼，肉眼可见气得红一点。她可是鬼耶！鬼哪里能抓住绳子！

　　气急败坏的魔鬼使足了劲跟上她的小白痴召唤者。两个一起在漫长的通道中漂浮。

　　歌莫打了个哈欠，闲聊天般问，“你是魔鬼……那神也存在？”

　　“多大了还相信童话故事？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神！”
　　“我只是想，如果神也存在，应该是以更加自由的方式存在。”歌莫说。
　　“你指什么？”
　　“能在虚实之间互相转化？”歌莫又打了个哈欠，“我吃饱了。有点困。先睡一觉。”
　　魔鬼忽然有些无力感。真的，想在死后还能感觉到无力，是相当难得的事。又无力又生气。
　　歌莫：“你不睡啊？”

　　魔鬼无力生气的天平立刻向生气倾斜：“你看我这样能睡觉吗！”
　　歌莫眼睛已经闭上：“那你闲着也是闲着，守夜好啦。”
　　这句话给魔鬼气得七窍生烟，“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你，看你一眼我都想死……！”
　　歌莫说：“可是你已经死了啊。而且，有人受得了我，我和露西亚已经约会一百二十年，再过六十年我们就要结婚……”
　　魔鬼这时候冷冷说风凉话：“那她一定是在骗你，她肯定受不了你……”
　　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再一看，小白痴已经睡了。
　　“！！！”无处发泄的怒气，让魔鬼身体膨胀，看起来像个气球。

　　另一边。旧宫殿中。
　　一道身影在窗前欣赏大雪将至前的夜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为即将到来的寒潮温馨忙碌。
　　其实，她还看见有个捣蛋鬼在她的旧宫殿内部四处闯荡，也知道有人在召唤什么东西。
　　不过……“拜纳妈妈！埃德加妈妈托人送信来，说寒潮要来，让你多穿衣服！”
　　女王。

　　神树之乡的精灵女王，拜纳.格里兰特，转身面对自己的三女儿，川奈。
　　“我要过去看望她。”女王说。

　　“随便你啦，拜纳妈妈。”川奈跑到窗边向外看，托腮说：“不知道歌莫回家没有哦……老妈，歌莫真的好可怜，露西亚又不喜欢她。连宫廷都不请她进来。虽然精灵都不是彼此相爱，但总不能在厌恶的基础上强行结婚……”
　　川奈深呼吸一口凛冽的风，关上窗。
　　从窗口过来的一缕风吹乱女王面颊长发，可偏偏她的三女儿对此视而不见，欢快地跑走了。
　　“老妈晚安！”

　　女王拜纳顶着一头被狂风吹乱的发，懊恼：“……去见埃德加要拖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