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我有故人抱剑来 只身赴旧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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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逍远猛地抬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好什么好？！这是师父留给我的！”
沈南初看着他，“师父给你的刀，断在我手里。以后你拿着断刀回去，怎么跟师父交代？怎么跟我交代？”
齐逍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南初把刀收进鞘里，走到那半截断刀落下的地方，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刀身上的泥土，递给齐逍远。
齐逍远没有接。
沈南初就把断刀插在他脚边的地上，直起身，看着他。
“齐逍远，”他说，“师父他们死了，我欠他们的，这辈子还不清。你不欠我的，咱的债我有机会在还你。”
齐逍远的眼眶更红了。
沈南初转身，“你回去复命也好，找个地方躲起来也好，都随你。”
说完，他钻进了密道，齐逍远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木板，久久没有动。
密道很长，沈南初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从另一头钻出来。
城外是一片荒草地，远处是连绵的山影，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王斌正蹲在不远处等他，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老大！”
沈南初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张旭明的那个贴身侍卫，叫什么来着？沈南初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这人话不多，办事稳妥。
青崖见沈南初出来，随即抱拳行礼：“大人，快走吧，马车在林子外头等着。”
沈南初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眉头微皱：“张旭明呢？”
青崖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
沈南初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人呢？”
青崖低下头，“主子说...让您先走,他还有事要处理。”
沈南初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他人呢？”
青崖沉默了很久，才道：“主子去了太子祠。”
“他去太子祠干什么？”沈南初的声音陡然拔高。
青崖抬起头，看着他，“大人，陛下这些日子...一直住在太子祠。”
“主子说，有些账，得当面算。”
沈南初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一把抓住青崖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人什么时候去的？他去多久了？他有没有说什么？他...”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青崖任他抓着，一动不动，等他问完了，才低声道：“主子去了约莫一个时辰。他说...让您别去。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
“他自己的事？”沈南初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他自己的事...他一个人去太子祠，去见萧时予，这是他自己的事？”
青崖看着他，没说话。
王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老大，咱先走吧！张会长既然让咱们先走，肯定有他的打算！咱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啊！”
沈南初没理他。
他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太子祠就在那个方向，灯火通明，像一个巨大的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知道自己该走。
萧宴深让人来救他，安排密道，安排马车，安排一切，就是为了让他活着离开。青崖说的对，他要是现在去太子祠，就是去送死。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迈不开腿。
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他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山里，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师伯，想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的人。
“老大？”王斌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南初回过神来，看着他，又看向青崖。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青崖看着他，没说话。
王斌急得直跺脚：“老大！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该不该去？当然不该去啊！张会长好不容易把你弄出来，你再去送死，那不是白费他一番苦心吗？”
沈南初低着头，不说话。
他知道王斌说的对。
可他脑子里反复响着一个声音，不能再死人了。
师父死了，师伯死了，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们，都死了。为了保护他，他们死得无声无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现在萧宴深也要死吗？
沈南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太子祠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也许萧宴深只是去谈判，也许他能活着出来，也许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可万一呢？
万一他出不来呢？
万一他又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故人去死呢？
“老大！”王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在想什么？走啊！”
沈南初抬起头，看着他，忽然问：“王斌，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人？”
王斌愣住了。
“我失去过很多人。”沈南初自顾自地说，“我只知道，他是我最后一个故人了。”
王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青崖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去救了他之后，我们去哪儿。”沈南初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向青崖和王斌，目光平静得出奇，只是眼眶有些红：
“可我知道一件事。”他顿了顿，“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隐隐约约的，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青崖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大人，您去的话，大概率会死。”
沈南初点头：“我知道。”
“主子可能已经死了。”
沈南初的手抖了一下，但他还是点头：“我知道。”
“您去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沈南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惫得很，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释然：“也许吧。可要是不去，我以后想起来，会后悔一辈子。”
青崖看着他，他没有再劝，只是侧过身，露出身后那条通往太子祠的路。
“马车在林子里。”他说，“骑马去，快些。”
沈南初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王斌在后面急得跳脚：“老大！老大你疯了吗？！青崖！你怎么不拦着他？！”
青崖站在原地，看着沈南初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淡淡开口：“拦不住的。”
王斌愣住。
青崖没有解释。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萧宴深决定去京城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沈南初跑进林子，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朝着太子祠的方向疾驰而去。
“老大！”王斌突然往前跑了两步，冲着沈南初消失的方向大喊了一声，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远处渐渐模糊的马蹄声。
他站在那儿，攥紧拳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青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你去哪儿？”王斌追上去。
“拿刀。”青崖头也不回，“救人。”
王斌愣了一下，随即追上去，一把拉住他：“他们都疯了，你也疯了吗？去找死！”
青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本来不管他去不去，我都要去。主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马车在后头，你走吧。主子留了银子，够你下半辈子花了。”
王斌看着青崖大步离去的背影，觉得心像灌了铅一样沉。
他想起自己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
他还想起那些孩子。
他们好不容易有了口饭吃，好不容易有了条命活着，他还答应过他们，等事情了了，带他们去南边，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日子。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去阎王那报道。
王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沾过血，杀过人，也救过人。这双手抱过那些孩子，给他们喂过饭，擦过泪。
“他娘的。”他骂了一句，把刀往肩上一扛，大步追了上去，“你疯，他疯，我也疯了，等等我！一起死！”
青崖回头。
王斌已经追了上来，手里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刀，脸臭得像谁欠他八百两银子。
“看什么看？”王斌没好气道，“让老子看着兄弟去死，自己苟活的事，老子做不出来。走吧，早死早超生。”
青崖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你不是怕死。”他说，“你只是怕死得不值。”
王斌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咱才见几面，那么了解我？”
青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王斌追上来，嘴里还在嘀咕：“不过话说回来，咱们这趟去了，还能活着回来不？”
“不知道。”
王斌沉默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又问：“哎，你说咱们要是死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会有人管的。”
“谁管？”
“不知道。”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