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把事做绝 我们只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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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说过，”他轻声开口，“臣不会跟别人跑的。”
萧时予的眼神微微一颤，“可陛下，”沈南初继续说，“您也不信臣，不是吗？”
萧时予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话：“好好审。”
“是。”任然应声。
沈南初垂下头，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萧时予是不是真的没抓到人，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安不安全。
他只知道，这一关，他得自己扛过去。
至于扛过去之后的事...
他真的就不知道。
萧时予站在宣室殿的窗前，听着任然的禀报，“压不住了？”
任然低着头：“是。京城里到处都在传，说太子显灵是为了警示后人，说...”他顿了顿，“说遗愿未了。”
“那就按计划来吧。”
“朕明日起去太子祠祭拜。”萧时予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既然他们想看朕‘孝顺’，那朕去跪一跪，烧几炷香，让天下人看看，朕有多‘孝顺’。”
任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道：“是。”
窗外，夜色正浓。
诏狱的牢房里，沈南初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
手腕上被镣铐勒出的红痕还没消，隐隐作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萧时予那句话，“沈南初，你来了。”
来了又怎样？没来又怎样？
沈南初懒得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沈南初睁开眼，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的。
“咔嚓”一声，锁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熟悉的脸探进来。
王斌。
沈南初愣了一下，坐直了身体：“你怎么...”
“别说话，跟我走。”王斌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三两步到他跟前，压低声音，“快！”
沈南初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走？去哪儿？”
“城外。”王斌把最后一根镣铐打开，拉起他就往外走，“我在医馆躺了没几天，世子就让人把我捞出来了。他们说萧时予已经查到清风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本来也不知道你在哪儿，是世子的人打听到你被抓进诏狱了，让我来救你。”
沈南初边走边问，“张旭明人呢？”
“不知道。”王斌摇头，“他让人传话，说让我们先走，城外有人接应。他自己...好像是去办什么事了。”
沈南初还是没动：“靳煊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王斌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没见着。自打他失踪，就没音讯了。许是...许是自己藏起来了。”
两人出了牢门，一路往外，七拐八绕，避开了所有巡逻的守卫。很快，他们到了密道入口附近。
那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旧河道，隐蔽在一片荒草丛中，入口处盖着几块破木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斌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柄刀，递给沈南初，“你的刀，不能丢。”
沈南初接过刀，握了握，点了点头：“走。”
王斌正要上前掀木板，忽然僵住了。
夜色里，一道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握着刀，正等着他们。
齐逍远。
沈南初脚步一顿，看着这个师弟，对王斌道：“你先走。”
王斌下意识挡在沈南初身前，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齐逍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是想拦你们，早动手了。”
王斌没动。
“走。”
王斌迟疑：“老大...”
齐逍远看着沈南初：“师兄，你先让他走。咱俩说几句。”
“赶紧走，他是我师弟，我来解决。”
“走。”沈南初打断他，“你不是说密道通城外吗？你先出去等着。这里我来处理。”
王斌张了张嘴，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留在这儿也是累赘，又看了看齐逍远，咬了咬牙，掀开木板钻了进去。
只剩沈南初和齐逍远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相对而立。
“师兄，”齐逍远先开口，声音有些哑，“回去吧。”
沈南初看着他，没说话。
齐逍远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垂向地面，没有抬起来的意思：“你跨出这个城门，就是死路一条。师兄，你聪明了一辈子，怎么这时候犯糊涂？”
沈南初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跨出城门就是死路一条？”
齐逍远叹了口气：“陛下已经下令了，你要是离京，格杀勿论。”
沈南初点了点头：“那你还来干什么？直接放我走不就完了？”
齐逍远叹了口气，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臂，一副“我跟你耗上了”的架势：“师兄，咱俩好好聊聊，行不行？”
“聊什么？”
齐逍远靠着一旁的石墩子，掏出块干粮啃了一口，含糊道，“你不饿吗？折腾一晚上了，要不要来点？”
沈南初：“...”他有时候真不知道这个师弟脑子里装的什么。
“我不饿。”他说，“齐逍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逍远三两口把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正色道：“师兄，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对你...”
“对我什么？”沈南初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出奇，“对我好？对我信任？还是对我...”
他没说完，但齐逍远听懂了。
齐逍远沉默了一瞬，换了个角度：“你知道陛下最近个去哪儿了吗？”
沈南初没回答。
“太子祠。”齐逍远说，“京郊那个太子祠。他去祭拜先太子。”
沈南初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齐逍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要用‘太子显灵’的事，引出可能还在世的冀王世子。”
“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翻案的人。”
沈南初的手微微一紧。
“这些年，宫里宫外那些传言，你比我清楚。冀王世子没死，可能还活着，这事儿陛下一直记在心里。”齐逍远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沈南初沉默着。
“师兄，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那么一点点。”齐逍远又往前走了一步，“师兄，你要是冀王府的人，你听到这些消息，会不会动？会不会想去看看？会不会想趁机做点什么？”
“师兄，我不知道你跟冀王府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可我知道，你要是现在走了，陛下就什么都明白了。到那时候，你就是他想抓的那个人。”
沈南初抬眼看他：“世子是宗亲。”
齐逍远愣了一下。
“是萧家的人。”沈南初的声音很平静，“就算他猜到什么，他能杀了他？”
齐逍远看着他，“师兄，”他轻声开口，“世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十三年前，冀王府那场大火，烧死了多少人？死了的，都入土了。活着的...有活着的吗？”齐逍远顿了顿，“宗谱上，冀王世子那一栏，写的是‘卒，无嗣’。”
沈南初沉默了。
齐逍远继续说：“死了的人，从宗谱上划掉，就再也不是宗亲了。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悄无声息地再死一次，谁会在意？谁会记得？谁会替他说话？”
沈南初的眼睫颤了颤。
“师兄，”齐逍远叹了口气，“就算真是那个世子，现在也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想活过来，没那么容易。陛下要是想杀你，随便安个罪名就行，谋反，通敌，刺驾，什么罪名安不上？谁会替你喊冤？谁会为你说话？”
“我本来就是假的。”沈南初打断他，“齐逍远，我不是沈南初。真正的沈南初早就死了，我是谁，你不知道吗？”
齐逍远沉默了。
“你知道的。”沈南初看着他，“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齐逍远低着头，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夜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沈南初问：“齐逍远，你今天来拦我，是奉的谁的命？”
齐逍远愣了一下。
“是萧时予让你来拦我的？”沈南初看着他，目光很平静，“还是你自己来的？”
齐逍远沉默片刻，苦笑了一下：“我自己来的。”
“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燕京吗？”
“那你还要拦我？”
齐逍远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师兄，你知道吗，我来京那天，师父他们...”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说不下去了。
沈南初心头一紧：“师父他们怎么了？”
“他们...都没了。”齐逍远的声音有些抖。
沈南初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他一直不知道。
他以为师父他们还在那里，还在等他回去。他以为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他能回去见他们，告诉他们他没有辜负他们的教导。
“师兄，”齐逍远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在恳求，“那么多人拼了命保护你，不是为了让你去送死的。你回去，行不行？”
沈南初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让开。”
齐逍远挡在他面前，没有让。
沈南初站定，看着他。
“齐逍远，”沈南初踩着枯枝，“你要是拦我，今天就只能有一个活人走出这道城门。”
“师兄！”
风声由远及近，齐逍远的声音在身后炸开，紧接着是刀刃破空的锐响！
沈南初侧身一让，齐逍远的那一刀擦着他的衣角劈过，砍在旁边的枯树上，树皮飞溅，露出白森森的树干。
“齐逍远！”沈南初横刀格住他紧接着劈来的第二刀，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你疯了？！”
“我没疯！”齐逍远红着眼，刀势不停，一刀接一刀往他身上招呼，“是你疯了！你知道太子祠里有什么吗？！你知道陛下在那儿等着谁吗？！”
沈南初架住他的刀，“我这条命，是他们的命换的，你让我回去，好好活着？”
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刀光闪烁，枯枝被踩得咔嚓作响。
齐逍远的刀法是大师傅亲传的，大开大合，刚猛霸道。沈南初的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知道他下一刀会往哪儿劈。
“齐逍远，你拦不住我的。”
“不让。”齐逍远梗着脖子，“你是我师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沈南初侧身让过，齐逍远一刀落空，转身又是一刀横扫。
他猛地发力，将沈南初往后推了几步，随即刀势一变，从刚猛转为刁钻，刀刀往沈南初要害招呼。他知道沈南初的武功有多高，留情就是找死。
齐逍远心里一颤，手上刀势却不慢，又是一记力劈华山。
“当！”
两把刀架在一起，然后，齐逍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刀身在空中翻了几个圈，插进旁边的枯叶堆里，刀柄还留在手上，刀身只剩短短一截。
他愣住了。
沈南初也愣住了。
两人维持着交战的姿势，看着那半截断刀，一时都没动。
沈南初才缓缓放下刀，看着齐逍远，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断了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