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在钓你》招财猫猫头

89、浑水摸鱼 背后谁啊，

　　“不可能。”沈南初下意识反驳，“我那时候才几岁？我怎么可能...”

　　“你当然能。”瑜亲王打断他，“因为你是个杂种。”

　　瑜亲王继续道：“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死？你以为先帝为什么会容不下他？你以为他三番五次被召入京、却屡屡推拒，是为了什么？！”

　　沈南初喉咙发紧，没答话。

　　“你娘，你以为她是谁？早逝的良家女？”

　　萧沂琛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你那亲娘，叫乌云珠，是蒙人安插在大燕的细作头子。当年她的任务就是接近镇北王，窃取军情，策反重臣。结果呢？她没完成任务，倒是把自己搭进去了，怀了你。”

　　沈南初的脸色开始发白。

　　萧沂琛的话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剜在他心上：“她生下你，把你丢给顾淮然，自己跑了。顾淮然那个蠢货，明知道你是细作生的，偏生心软，把你养着。你以为先帝为什么一直猜忌他？你以为朝中那些风言风语是从哪儿来的？就因为他不肯把你交出去！”

　　“他要是早点把你交出去，或者...你早点死了，他会有什么事？”萧沂琛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三番两次拒绝先帝的召令，不肯入京述职，为什么？就因为怕带着你被人看出来！怕你被人认出来！他为了保护你，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最后呢？”

　　沈南初的嘴唇在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还是护不住你。”萧沂琛的语气又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刻骨的冷，“北疆那一战，原本他不至于死的。可有人告诉蒙人，他身边有个孩子，是乌云珠生的。蒙人那边疯了似的要抢你回去，他要护着你，又要带兵，顾得了哪头？”

　　他盯着沈南初，一字一句道：“他没有通敌！他没有谋反！可生了你这么个东西，这就是他的罪！顾淮然是被你拖死的。你那细作娘是元凶，你是帮凶。没有你，他不会死得那么惨。”

　　沈南初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背抵上廊柱，无路可退。

　　“不...不可能...”他喃喃着，声音飘忽得像梦呓，“我...我不知道她...她跟我没关系...”

　　“你不知道？”瑜亲王冷笑，“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以为你娘跑了就没事了？她跑了，可她的身份还在！她的血脉还在你身上流着！你以为先帝会相信顾淮然跟那女人再无瓜葛？你以为那些盯着北疆的人会放过这个把柄？”

　　“走了？”瑜亲王嗤笑，“她没走。她只是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继续做她的影子。这些年，你们说不定还在街上擦肩而过过。你认不出她，她也...大概认不出你了吧。”

　　沈南初靠在廊柱上，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动，忽明忽暗。“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想说“你骗我”

　　他的腿忽然软了。他扶着廊柱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追查北疆兵败的真相，追查父亲的死因。他以为是有奸臣陷害，以为是有叛徒出卖，以为是皇帝的猜忌...他从没想过，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

　　是他害死的父亲。

　　瑜亲王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回石凳上，端起桌上那盏沈南初喝过的茶，看了看，又放下了。

　　沈南初脑子里嗡嗡作响，瑜亲王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太清了。

　　那些年在掖庭的孤独，那些年在萧时予身边的周旋，那些年为了查清真相费尽心思、耗尽心血的日子...他到底在忙什么？他到底在找什么？

　　他不知道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萧沂琛说的是不是全部真相，也不知道那个与自己一样背负着血海深仇、同样在寻找真相的冀王世子，是否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句话在反复回响：你是帮凶。你是帮凶。你是帮凶。

　　毒药的药性就在这时忽然涌了上来。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沈南初跪在地上，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胸口的灼烧感一阵强过一阵，像有无数根针在五脏六腑里乱扎。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可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越来越多，顺着嘴角淌下来，染红了衣襟。

　　萧沂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对了，你现在是什么来着？内宦总管？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沈南初没动。

　　萧沂琛蹲下身，凑近他耳边，“顾淮然要是知道他拼死护下的儿子，到头来成了男人的玩宠，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把你掐死。”

　　“镇北王的世子，多威风啊。本该在边疆纵马驰骋，杀敌报国。现在呢？跪在皇帝脚边伺候茶水？还是在龙床上婉转承欢？”

　　沈南初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只是紧攥着衣袖。

　　萧沂琛正要再说什么，一道身影如疾风般掠来，一把将他推开！

　　萧沂琛踉跄了两步，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

　　夜色里，一个身着青灰长袍、两鬓斑白却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站在沈南初身前，将他护在身后。他目光清冷，淡淡地看向萧沂琛。

　　“王爷好兴致，大半夜的，躲在后院里，对一个晚辈说这些腌臜话。”

　　萧沂琛的脸色微微一变，慢慢站起身，“姜...怀瑾。”

　　姜忘昔没有理会他，只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身后蜷缩着的沈南初，然后重新看向萧沂琛。

　　“口蜜腹剑，两面三刀，”

　　“当年您用这八个字形容过别人，如今看来，用在自己身上倒更合适。”

　　萧沂琛脸色微变。

　　姜忘昔不再看他，俯身扶起沈南初。沈南初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他身上。

　　“走。”姜忘昔低声道，扶着他一步步往外走去。

　　萧沂琛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他看着姜忘昔的背影，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在京城里挥霍诗酒的少年公子，如今已两鬓斑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姜忘昔把沈南初带回了他城东那间不起眼的小院。

　　请来的大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把了脉，看了舌苔，又又仔细问了中毒的时间和症状，最后开了方子，“这毒...”他斟酌着开口。

　　姜忘昔站在一旁，神色平静：“能治吗？”

　　“治是能治，”老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得慢慢调，急不得。我先开几副药，把今夜这阵压下去。后面的，得看他自己了。”

　　姜忘昔点点头：“有劳。”

　　送走大夫，煎好药，喂沈南初喝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南初醒来时，窗外已是日光大亮。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上盖着半旧的棉被，屋里有淡淡的药味和炭火的暖意。他盯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头，看见姜忘昔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醒了？”姜忘昔放下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沈南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火烧。

　　姜忘昔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沈南初接过来，慢慢喝完，喉咙才舒服了些。

　　“先生...”他哑着嗓子开口。

　　姜忘昔放下书，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毒暂时压下去了，但你的身子亏得厉害，后面得慢慢养。”

　　沈南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先生怎么会在那儿？”

　　姜忘昔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问：“萧沂琛那杯茶里的毒，是你下的？”

　　沈南初愣住了。他没想到姜忘昔会问这个。可他也没法否认。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姜忘昔没有惊讶，也没有生气，只是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喝那杯茶？”

　　沈南初垂下眼，声音很轻：“我听人说起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说是...很多年前，有个小公子，被关进了昭狱。他有个挚友，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求皇帝饶他一命。后来挚友自请离京，永不回朝，那个小公子才活了下来。”

　　沈南初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姜忘昔，“那个小公子，姓姜。”

　　姜忘昔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沈南初继续说：“我见过画本。写得挺感人的，什么‘雪中三日夜，泪染玉阶寒’，什么‘此身离帝阙，换君一世安’。”

　　他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所以我想，萧沂琛应该很在意那个姓姜的人。他的茶，如果是那个人倒的，他一定会喝。”

　　姜忘昔沉默了很久。

　　久到烛火跳了跳，爆开一朵灯花。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姜忘昔：“画本里那个人...是先生吧。”

　　姜忘昔没有否认。“画本，”他说，“倒是写得好。”

　　沈南初看着他。

　　姜忘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萧沂琛为了我跪在雪地里求先帝，是真的。自请离京，永不回京，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回过头看向沈南初：“但他跪的那三天，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