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谁给你的权利 啊，我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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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初回到住处，简单洗漱了一番，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睁眼时，窗外天色已暗，也不知是黄昏还是清晨。他躺着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起身。
外头的动静吵醒了。披衣出门一问，才知道昨夜陛下回宫后便发起了热，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忙了一整夜。
听安说，“陛下说了，让您别过去，免得过了病气。”
萧时予这一病，来得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登基这两年，他就没消停过一天，白日里跟朝臣斗智斗勇，夜里批折子批到三更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这回又赶上林吉明的事，虽说办得利索，可到底熬了一宿，整日风里来雪里去，不病才怪。
接下来的几日，萧时予果然没能起身。太医每日来回跑，说是陛下烧烧退退，太医嘱咐少操心多睡觉。可朝政不能停，一堆折子等着批。
萧时予烦不胜烦，索性把批红的权暂时交给了沈南初。
当然，不是全权。任然每日捧着折子来，沈南初批，他在旁边盯着。
批完的折子再拿回去给萧时予过目，虽说病着，该看的还是得看
沈南初倒没什么意见。批红这活儿，说起来是累，做起来更累。每天成堆的折子送到案头，从早看到晚，眼睛都快瞎了。折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某地遭了灾祸请拨款，某县官员丁忧需补缺，某部侍郎上书请安...
沈南初一条条看过去，该批的批，该驳的驳。任然就坐在旁边，喝茶、嗑瓜子，除了眼睛一直盯着他，到也不吭声。
沈南初权当没看见。批完折子，他会去寝殿给萧时予汇报。说是汇报，其实就是简单说几句。
萧时予靠在床头，脸色比平时白些，听着听着就闭眼，也不知是睡了还是在养神。
到第三天，沈南初翻到一封吏部递上来的调令。“举荐燕明决调任北疆总兵，协同顾行知处理边务，请陛下御批。”
燕明决。让他去北疆？协同顾行知？沈南初盯着那份调令看了片刻，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任然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来：“怎么了？”
“没事。”沈南初收回目光，朱笔落下，批了一个字，“准”。然后他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字：“燕明决风评不佳，不宜独当一面，暂以副职协助顾行知，观其后效。”
任然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挑：“您这是...把人降了一级？”
“这叫人尽其才。”沈南初面不改色地把调令放到一边，“燕明决那人，京城里谁不知道？让他去北疆，是让他带兵还是让他招惹是非？先让顾行知盯着，磨磨性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任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回去继续嗑瓜子。
晚膳前，沈南初抱着批完的折子去了御前。
萧时予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两天好多了。他接过折子，随手翻着，嘴里问：“今天有什么大事？”“就几桩小事，吏部那边递了个调令，想调燕明决去北疆。”
萧时予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燕明决？那个...在京城闹得挺难看的？”
“就是他。”沈南初点头，“臣看了，觉得他最近风头不太好，直接调过去怕是惹人闲话。就批了他先当个副职，协助顾行知处理边务，等过阵子风评好转了再说。”
萧时予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顾行知那人稳重...”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皱起眉头，“不对，等等。”
他看向沈南初，“不过朕记得，顾行知这些年一直在西域，怎么想起来把他调北疆去了？”
沈南初面色如常：“北疆那边最近闹得凶，百姓天天嚷着要换人。吏部拟的几个名单，不是资历不够就是名声不好，挑来挑去，也就顾行知合适。他虽然在西域待了多年，但早年是北疆出来的，那边的事他熟。”
萧时予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再追问，只是随口道：“倒也是，那姓周的废物，一箭没放就开城门投降了。朝廷要是不做点反应，说不过去。”
沈南初点头：“正是这个理。”萧时予笑了，“所以你批这个调令，是替朕‘顺应民意’？”
“臣只是觉得，与其让燕明决去北疆惹闲话，不如先把顾行知调过去稳住局面。燕明决的事，可以缓缓再说。”
萧时予把折子放到一旁，拿起下一份，翻了翻，又抬眼看他：“就这些了？”
“嗯。”
萧时予把那份调令又抽出来，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明早发出去？”
沈南初迟疑了一下：“陛下，顾行知那边...要不要先打个招呼？”
萧时予瞥他一眼：“打个招呼？怎么打？‘顾将军，朕的沈总管帮你把总兵之位批下来了，你准备准备上任’？”
“...”
萧时予摆了摆手：“行了，你也累一天了，回去休息吧。”
沈南初行礼退下，等他走后，萧时予把折子递给任然：“顾行知跟沈南初...认识吗？”
任然一愣，想了想：“应该...不认识吧？顾行知一直在西域，沈大人入宫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他们有往来。”
萧时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任然觑着他的脸色，试探道：“陛下觉得不妥？”
“没有。”萧时予闭上眼，“就是觉得有点巧。”
刚想着怎么安排北疆，调令就递上来了。刚愁着人选不好定，顾行知就“刚好”合适。这小子，算盘打得倒是精。北疆出了这么档子事，民意沸腾，朝廷必须换人。他把顾行知推上去，既顺了民心，又把燕明决压了下去，两全其美。
算了，反正顾行知去北疆，对朝廷来说确实是好事。至于是不是有人故意推的...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谁推的，没那么重要。
萧时予这么想着，把那点莫名的违和感按了下去。至于那道举荐燕明决的折子，他当然批了，只是批的是“准其赴北疆，暂以管事职，协助顾行知处置军务”。
这话说得含糊，萧时予想用燕明决，沈南初知道，但他不想让燕明决去，所以他玩了点小心思。燕明决去是去了，管事是什么管事？协理什么军务？全看顾行知怎么解释这还不够。
萧时予养病的这几日，沈南初借着批红的便利，悄悄写了调令，盖上萧时予私印。调令上写的是“着内宦掌事沈南初往甘州核查粮道事宜”，期限没写，日期没写，就等日后用得着的时候填。
理由也现成，北疆粮道近年来损耗严重，朝中有人怀疑是地方官中饱私囊，需要派个信得过的人去查查。
至于为什么是沈南初去，他给自己写的理由是“臣久在陛下左右，深知陛下爱民如子之心，愿为陛下分忧，亲往甘州彻查此事”。
冠冕堂皇得很，他还给自己批了粮道的使用权。北疆军用粮道，沿途驿站、补给、护卫一应俱全，拿着这道调令，他就能一路畅通无阻，以“核查”的名义，去他想去的地方。
甘州啊。
沈南初站在宣室殿外的回廊里，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那地方，他十几年没回去过了。
接下来几日，萧时予的病情时好时坏。福安跑前跑后，熬药送水，眼瞅着瘦了一圈。
沈南初每日照常去批折子，照常去汇报，一切如常。沈南初这段日子心里一直悬着件事。顾行知的调令发出去了，北疆的事也算尘埃落定，可他想见的人，却始终没见着。
瑜亲王萧沂琛，那位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为了挚友甘愿离京就藩的痴情种，
他递了三次拜帖，王府回了三次，“王爷身子不适，不见外客。”
沈南初知道这不是身子不适，是不想见他。可有些事，他必须问清楚。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那日李家设宴，沈南初本不必去，但听说瑜亲王会到场，他便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混在宾客里进去了。满座宾客推杯换盏，他却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了那位坐在角落、自斟自饮的人。
瑜亲王萧沂琛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常服，坐在这满堂锦绣里，倒像个来蹭饭的清客。没人敢上前攀谈，他也乐得清静，就那么一盅一盅地喝着酒。
宴席过半，瑜亲王起身离席，往后院僻静处走去。沈南初放下酒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后院没人，只挂着几盏灯笼，光影昏黄。
瑜亲王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只淡淡道：“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沈南初从廊柱后转出来，在他身后三步远站定，躬身行礼：“叔叔，晚辈有些事想请教。”
“别，本王担不起沈公公这声叔。”瑜亲王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同你，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沈南初直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液倒进了旁边石桌上那盏还温热的茶水里，随后端起茶盏，当着瑜亲王的面，一饮而尽。
萧沂琛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看着沈南初放下茶碗，看着那空了的瓷瓶被收回袖中，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招，倒是用得顺手。”萧沂琛说，“上回拿这东西闹本王的时候，也是这么干脆。”
沈南初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王爷应该还记得，今天我自己喝了，就当...给您赔罪。”
瑜亲王盯着他，良久才松开手，仰头笑了起来，笑够了，他才低下头，重新看向沈南初。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说吧，想问什么？”
沈南初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稳住了声音：“晚辈想知道...家父当年的事。”
萧沂琛的笑容淡了下去，“你父亲？”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那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你是说顾淮然？”
沈南初点头。
萧沂琛沉默了很久，久到廊外的鸟都飞走了，他才开口，“顾淮然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沈南初喉咙发紧：“北疆兵败，战死沙场...”
“他是被你害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