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大朝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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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旁边几人都是一静。
“顾行知？”胖官员想了想，“是...当年镇北王府的那位养子？”
“正是他。”那位官员点头，“在西域待了十来年，这回是奉诏回京述职。方才进殿时，我还瞧见他了，就在那边。”他不动声色地朝季家那的一个身着文武袖袍的年轻人方向示意了一下。
“嘶...”山羊胡官员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回来了？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谁知道呢。”那官员端起酒杯，“许是，...缘分吧。毕竟，北疆那块地方，终究是顾家旧地。虽说顾家没了，但有些香火情分，总还是在的。”
蒙古使团所在的席位附近，主席的阿日斯愣身边，一个低着头、身形瑟缩的宦官，正畏畏缩缩地捧着酒壶，试图上前添酒。
御座之上，萧时予今夜兴致颇高，与几位重臣和使节饮了不少酒，已微有醺意。他侧身问侍立一旁的福安：“人呢？还没过来吗？宴席都过半了。”
福安忙赔笑道：“陛下，许是在路上了，或是被什么事耽搁了。要不，奴才让人再去催催？”
萧时予摆了摆手：“去看看吧。”
福安应了一声，小步退到殿柱旁，对一个心腹小太监低声吩咐：“快去寻寻！那小子跑哪儿去了？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心都不长！这种时候就该多在陛下跟前晃晃，差事才算没白干！”
小太监苦着脸：“干爹，小人这两日都没见着他...”
福安拍了拍他的肩，压低声音道：“那小子虽然机灵，终究不如你乖巧踏实。以后好好跟着干爹，干爹照应你。”
“诶！谢谢干爹提拔！”小太监脸上立刻堆起笑。
阿日斯愣看着眼前这个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酒壶的小宦官，浓眉皱起，用生硬的官话低声呵斥：“他们就派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伺候？”
就在这时，沈南初已闪入殿内。他快速扫过殿中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影。
喧嚣的乐声、晃动的光影、交错的人影，都无法干扰他分毫。很快，他的视线锁定了蒙古使团席位旁那个举止异常、面色惨白的宦官。
就是现在！
那宦官袖中寒光骤然一闪！一柄淬毒的短匕露出半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阿日斯愣咽喉！
惊呼声尚未出口，变故突生！
阿日斯愣毕竟久经沙场，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向后猛仰，但距离实在太近，那匕首的寒锋已几乎触及他的皮肤！
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更冷、更快的寒芒，自数步外破空而至！
“噗嗤！”
一道血箭飙出！
紧接着是“当啷”一声，匕首掉落在地，滑到旁边一个蒙古武士脚边。
而地上，多了一只齐腕而断、还在微微抽搐的手掌！
“啊！！！” 直到此时，那宦官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才猛地爆发出来，他握着光秃秃、血如泉涌的手腕，痛得满地打滚。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沈南初已然收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面，几滴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刃缓缓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绽开小小的血花。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冰，扫过地上哀嚎的刺客和惊魂未定的蒙古使团，沉声下令：“拿下！”
几个反应过来的侍卫立刻扑上前去。
那地上的宦官却突然停止了翻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面部迅速转为骇人的青紫色，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目圆睁，嘴角涌出大量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显然是毒发身亡。
跟在后面冲进来的齐逍远，隔着尚未完全反应过来、陷入死寂继而哗然的人群，看向持刀而立的沈南初，心中剧震。
好快的刀！
从拔刀到斩断手腕，几乎只在眨眼之间！那速度，那精准，与他印象中沈南初平日所展现的，截然不同。齐逍远自忖，即便是自己全神戒备，面对刚才那一刺，恐怕也难以如此干净利落、毫发无伤地阻止。
殿内，乐声早已停下，舞姬惊慌退散。方才还喧嚣喜庆的宴会，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阶之下那片小小的、染血的空间，以及那个持刀而立、面色沉静如水的内侍总管身上。
高踞御座的萧时予，眼中的酒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道惊鸿般的刀光斩断刺客手腕、血箭飙出的刹那。
高踞御座之上的萧时予，目光本能地追随着那道冷芒，然后，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沈南初收刀时，倏然抬起的眼眸。
四目相接。
萧时予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不受控制地擂了一下。
青楼。
是的，在青葵坊，在那光影迷离、脂粉甜腻的地方，他见过沈南初出手。那时他扮作哑女，身姿柔婉，却在红袖翻飞间，用一根发簪或是别的什么不起眼的东西，精准地让杀了人，动作快得旁人甚至看不清。
那是隐秘的、克制的、带着女子特有柔韧感的狠辣，如同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毒蕈，美丽却致命。萧时予当时觉得有趣，甚至有种窥破秘密的玩味，他的南初，果然不止表面那般温顺。
但此刻！
太和殿！正旦大朝会！！御宴之上！！！
灯火通明如昼，百官列坐，万邦瞩目。
而沈南初，就站在这。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伪装、需要借助阴影和脂粉掩藏自己的“安然”。他就是沈南初，大燕皇帝身边的内宦总管，身着代表身份的暗色宦官服制，立于众人之前。
他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他的君王面前，以最直接、最悍然的方式，展示了他锋利无匹的另一面。
仿佛一直温顺蜷伏在脚边的波斯猫，突然伸出了属于猛虎的利爪，亮出了能轻易撕裂喉管的獠牙。
仅仅一瞥，便已足够。
萧时予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混杂震惊、一种难以言喻的炙热，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冰凉的忌惮。
他的南初，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面目？
这柄名为“雾霭”的刀，这双冰冷如寒星的眼，究竟为他出鞘过几次？又为何，在此刻，以这种方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呈现在天下人面前？
仅仅是为了救那个蒙古副使？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短暂的对视，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炸响在萧时予的脑海。他袖中的手，再次悄然收紧，比之前祭祀时更用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才能让他维持住面上沉静。
私欲混着杀心在他心里跳动，他为那惊艳绝伦的一刀而心动，为那份沉寂多年骤然爆发的光华而目眩神迷。
可...
他想要沈南初现在就去死。
宴会上死人了！
还是在大燕正旦大朝会的御宴上，刺杀的对象是蒙古使团副使！即便沈南初神速出手阻止了致命一击，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影响无法挽回。
太后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她脸色微沉，目光扫过下方，声温怒问道：“今日宴席的巡防警戒，是何人负责？各处值守的人手，又是何人安排？”
席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场中那个依旧持刀而立的身影。
沈南初将出鞘的“雾霭”归入鞘中，上前几步，在御阶下行礼，“回太后娘娘，是奴才。”
太后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刻发难，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御座之上的萧时予。
不仅太后，此刻殿内所有的大燕臣子、藩王宗亲、外国使节，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萧时予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萧时予在沈南初提刀闯入时，酒意便已醒了七八分，他缓缓开口，“诸位，御宴之上竟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刺客目标直指我大燕贵宾，此事关系两国邦交，非同小可。为确保诸位安全，查明真相，现暂停宴会。所有人暂且留在原位，不得随意走动，等候排查，以防还有凶徒同党混淆其中。”
“陛下！” 平安侯先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不满，“正旦大朝会乃国之盛典，万邦来朝，岂能因一区区宵小之徒便随意中断？这...未免有失体统，亦让番邦使节看我朝笑话。”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季默渊便跨步出列，声音洪亮，“平安侯此言差矣！御前发生刺杀，已非‘区区宵小’，而是关乎陛下安危、国体尊严的惊天大事！难道要为了所谓的‘体统’和‘面子’，放任潜在威胁继续潜伏？若是下一个目标就是陛下，平安侯，你可能担当得起这滔天干系？！”
“季默渊！” 平安侯脸色一黑，“你看不惯本侯便罢，何必危言耸听，扣此等高帽！情势特殊，自然该谨慎处置，但朝会亦可继续进行，同时暗中排查便是，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搅扰盛会？”
季闻野冷哼一声，懒得再与他争辩，转向萧时予，抱拳道：“陛下，大理寺卿与大理寺少卿皆在席间。此案涉及宫禁与使臣，案情重大，不如就交由大理寺牵头，协同有司，即刻彻查！”
平安侯立刻接口：“大理寺恪尽职守，人所共知。但此案牵涉宫闱禁卫、接待使臣等诸多环节，恐非大理寺一家可断，当由刑部、都察院乃至宗正寺共同参与，方显慎重！”
两人争执不下，齐逍远已带着侍卫开始维持秩序，他提高声音，对席间有些骚动的人群道：“诸位大人，请暂且散开些，莫要聚在一处。此刻情势未明，若是不慎挨到什么人，引来无端猜忌，那便是天降横祸了。想来诸位大人也不愿莫名成为有嫌疑之人吧？”
他这话说得直白，不少官员闻言，下意识地挪开几步，与旁人保持距离，脸上神色各异，有惊疑，有不安，也有冷眼旁观者。
沈南初没有参与这些争论，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地上那具刺客尸体的腰间。一块沾血的腰牌半露出来。他走过去，用刀鞘轻轻拨开掩盖的衣角，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名字——沈思。
他眼神微凝，转身便想离开大殿，去核查腰牌来源及相关人员。
“Булгалс?п, уурай！（等等，别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