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见鬼了 惊不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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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喜堂的喧嚣少了几分。
沈南初立在院中的老槐树下，垂着眼擦刀。
寒刃映着天光，一寸寸被拭得冷亮，
刀身清寒，映不出旁的，只映出他一张冷淡眉眼。
雾霭是齐逍远前两日才设法给他弄来的。
听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捧着一张拜帖，“大人，宫外有人递了帖子进来，指明要交给您。”
沈南初头也没抬，指尖拂过冰凉的刀刃：“谁家的？”
听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帖子上没署名不知道是谁家的。”
沈南初放下棉布，他接过帖子，打开。里面只有寥寥数字，约他子时于城西废弃的赵王府正堂一叙，落款处空空如也。
“知道了。”沈南初合上帖子，随手丢在石桌上，继续擦他的刀。
听安有些迟疑：“大人，这...明显是鸿门宴，是否需要禀报陛下，或者...”
“不必。他既然送了帖子，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他抬起眼，看向听安，“你只管当不知道这事。另外，去告诉齐逍远，让他子时之前，带人在林府外围守着，但无论里面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都不准进来。”
听安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应下，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重归寂静。沈南初放下擦好的刀，拿起那张帖子。
林吉明...终究是坐不住了。
萧时予近日来对北疆旧案若有似无的关切，以及暗中对兵部、对林党势力的敲打，想必都已让这位小阁老如坐针毡。他约在赵王府旧址，是想借那地方的阴森气势压他一头？还是觉得在那里处理掉他，更能应景。
也好。
他正愁没机会跟这位“功臣”好好“叙叙旧”。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子时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夜雾渐起。
繁华燕京之中，废置的赵王府孤零零立着。
自翼王殁后，皇嗣便接连遭厄，出身平平的赵王一朝得昭元帝倚重，权柄日盛，险些入主东宫。
谁料一夜之间，赵王便猝然疯癫，再无半分往日模样。
沈南初脚步不疾不徐，穿过前院的残破影壁，走向唯一还勉强算完整的正堂。
正堂内，林吉明早已等候多时。
“林阁老，久等了。”
林吉明转过身，看到只有沈南初一人，心下稍安，脸上立刻堆起虚伪热络的笑意：“沈大人果然是信人，肯赏脸前来，老夫不胜荣幸，等等又何妨。”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南初身后空荡荡的庭院，“就你一人？”
沈南初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站定，“对付你，还需要带帮手吗？林阁老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吉明脸色一僵，笑意几乎挂不住，“沈大人快人快语，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你手中关于北疆的那些‘东西’，开个价吧。金银、地位，只要老夫力所能及，必不推辞，绝不还价。”
他自以为条件优厚，足以打动任何有心人。
沈南初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林阁老，”他止住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想着跟我做交易？你难道就没察觉，陛下已经在查了吗？从兵部那些被你‘修饰’过的旧档，到北疆所有相关的卷宗，你们当年那点肮脏勾当，就快兜不住了！”
林吉明心头猛地一沉，仍强撑着：“陛下日理万机，岂会轻易翻查十几年前的陈年旧案？沈大人，莫要在此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林吉明，你真以为，你和杨家在后面搞的那些小动作，陛下不知道？那些贪墨的军饷，倒卖的军械，借着北疆战事捞的油水...你真当陛下是瞎子，是聋子？”
林吉明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沈南初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言辞如同连珠箭，“陛下只是懒得管！朝廷需要杨家那样的钱袋子来填补亏空，才暂时由着你们上蹿下跳！你真当是你们手段高明，能欺君罔上，瞒天过海？！”
沈南初欣赏着林吉明眼中的惊恐，“杨老爷子临终前，咳着血，可是当着我的面，亲口让他儿子，要多去‘孝敬’你林阁老呢。还说...让你把女儿嫁给他儿子，结个姻亲，往后更好办事。”
“我当时就觉得可笑至极。你林阁老向来眼高于顶，连给自己的学生选妻都要挑三拣四，权衡利弊，怎么会真心把嫡女下嫁给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子？”
“你没嫁女儿，反而转头就相中了自己那个家世背景更硬的学生联姻，彻底绑在了一起！从那时起，我就更加确信，你和杨家，绝不仅仅是简单的钱权交易！你们根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绑得太深了！深到...一旦东窗事发，谁也别想独善其身！都得死！”
“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林吉明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嘶声厉吼。
沈南初知道的太多了！多到让他肝胆俱裂！这些连陛下都未必掌握的隐秘关联，竟然被这个他一度轻视的“内宦”了如指掌！
他不能再让沈南初说下去了！一个字都不能！
“动手！给我杀了他！！”
霎时间，风声骤紧！
沈南初似乎早有预料，如同鬼魅般向后滑开数尺，同时反手扯下背上裹刀的布帛！
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刀光骤然亮起！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爆豆般在废堂中炸响，伴随着闷哼与惨嚎。沈南初独身一人，一柄长刀，竟在十余高手的围攻下，一时竟不落下风！
但他毕竟独力难支，对方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一道刀光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林吉明看着在刀光剑影中身形矫健的沈南初，心中那点侥幸彻底被恐惧吞噬。这根本不是个普通的宦官！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沈南初必须死，但不能由他亲手在这里杀！否则，无论成败，他都无法向陛下交代！他得立刻回府！那里有他蓄养的死士，有密道，有他经营多年的一切！他必须回去，立刻安排后路，或许...趁着陛下还没真正动手，他还能有机会...
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林吉明不再去看那激烈的战况，猛地转身，也顾不上什么阁老仪态，如同丧家之犬般，朝着记忆中赵王府废弃的后门方向，连滚爬爬地发足狂奔！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仿佛夹杂着无数冤魂的哭泣，他不敢回头，拼命地跑，只觉那废弃的王府如同巨大的鬼蜮，要将他彻底吞噬。
林吉明一路心惊肉跳地逃回了自己的府邸。那高悬的“林府”鎏金匾额在夜色中依旧气派，此刻在他眼里却冰冷得像一块墓碑。
他刚踉跄着推开书房沉重的木门，一股浓烈刺鼻的火油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他连声咳嗽！
冲天的火光自府邸后院猛地窜起，如同一条条狂暴的火蛇，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窗棂、梁柱，迅速向着前院蔓延开来！
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喊、仆役惊慌的“走水了”呼救声、以及房屋倒塌的轰然巨响，瞬间将原本寂静的夜晚撕扯得支离破碎！
整个林府，乱做一团。
林吉明僵在书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熊熊烈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挺拔的身影，缓缓从书房内最深沉的阴影里踱步而出。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的身形，脸上戴着半张狰狞可怖的修罗面具，手中握着一柄已然出鞘的长刀。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来自无间炼狱的杀神，已经在此等候了许久。
“你...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我府中！”林吉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框上。
那人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修罗面具。
面具滑落，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那双眼睛，眼底燃烧着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烈焰。
林吉明至死都不会忘记这双眼睛！像极了十五年前，在那风雪交加的北疆冀王府邸中，那个被他构陷、最终万箭穿心而死的冀王殿下！
“你...你是...”林吉明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直冲头顶，又骤然冻结，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每一寸心神。
“世叔，别来无恙？”
他往前踏了一步，身后是冲天而起、噼啪作响的烈焰，跳跃的火光将他玄色的身影衬托得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复仇修罗。
“听说世叔这些年官运亨通，扶摇直上，在这京城里享尽了荣华富贵，做尽了人上之人。”
“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还记得我父王，是怎么被你们这些口蜜腹剑、卖主求荣的宵小之辈，扣上那莫须有的谋反罪名，被乱箭射成刺猬，鲜血染红了冀王旗，死不瞑目的吗？！”
“你...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那场大火...明明...”林吉明惊恐地嘶声大叫，冷汗早已浸透了他昂贵的里衣。
“我没死，是不是让世叔很失望？很意外？”张旭明笑了，那笑容在身后冲天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妖异，“阎王爷他不收我。说，我的血海深仇还未报，冀王府上下几百条人命还在看着我，北疆枉死的数万将士冤魂还未安息，我怎能...轻易去死？”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你看，天黑了！世叔，恶鬼...来向你讨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见鬼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