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回来了 受伤了就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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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被窗隙钻入的夜风吹得摇曳不定，浴池里热水微澜，白茫茫的蒸汽几乎要将倚在池边的身影吞没。
萧时予闭着眼，似是睡着了，指尖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溅起的细碎水花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
一阵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殿外寒风灌进，殿内温度降低。任然快步走到浴池边，行了礼，微微欠身，压低声音：“陛下，事已办妥。人在偏殿安置了，御医刚瞧过，说是皮肉伤加上饿得狠了些，没什大碍，将养几日便能恢复。”
见萧时予任然继续禀报：
任然见萧时予连眼皮都未抬，继续禀报，“我们的人一直守在外面，无法深入查探里头具体情形。但这么多天过去，不管他有没有跟那帮人谋划什么，那‘东西’必定已不在他身上了。”
“他临走前，特地绕去救了宋砚池，闹出不小动静。那宋砚池，想必也去过石洞的东西，八成在他手里。”水声轻响，萧时予终于懒洋洋地开口。
“晾了他几天，也该清醒了。最迟后天，他会主动把东西呈上来。”
萧时予嘴角微扬，冷笑一声，说：“落雨不可逆，往昔的事，留在昨日就行了，人都死透了，还翻出来闹什么？”
他指尖停止拨动，淡淡道，“烧了。”
“是，”任然声音更低：“陛下，人已经......躺床上了，还要盯着吗？”
萧时予从水中站起身，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滚落，没入缭绕的蒸汽中。任然赶忙拿起一旁备好的锦袍，为他披上。
慢条斯理地系着衣带。“把齐逍远调来，人还伤着，怎么能到处乱跑。”
他整理好衣衫，走到烛台旁，指尖掠过跳动的火焰，继续吩咐：“放点风声出去，就说青、冀两州新巡抚的人选，内阁吵得不可开交，名册至今还没拟定。但...事关边境安定，月底之前，赴任之人必须出发。”
任然低下头，单膝跪地，“得命。”
退出殿外，任然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他起初并不理解陛下对沈南初那种近乎纵容的态度。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放任不管，由着他在眼皮底下上蹿下跳。
可跟得久了，他才渐渐咂摸出点味道来。这样的狼虎，真的能扮成假的，假的也能做成真的，让人根本分辨不出他露出的样子到底是喜是怒，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你永远不知道，他此刻的“不在意”，是不是在为下一刻的“连根拔起”做准备。
偏殿点了灯，沈南初趁着烛火看书，半夜听到外边急匆匆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分明是朝着这边来的。
沈南初想把事赖过去，合上书册，利落地塞进枕下，顺手拢了拢衣衫面朝里侧躺下，闭眼调整呼吸，一副已然熟睡的模样。
萧时予一盏羊角灯走进来，“南初？”
榻上的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
萧时予不大乐意了，将灯搁在桌上，走近几步，俯身又问：“真睡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沈南初维持着均匀的呼吸，打定主意不理会。
萧时予在床边坐下，静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不想解释一下，金水县令是怎么死的吗？”
沈南初指尖在被褥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依旧沉默。
萧时予瞧着他故作镇定的背影，眼底掠过浅淡的笑意，伸出手指，轻轻刮过沈南初近在咫尺的侧脸。随即，他收回手，嗅了嗅自己的指尖，语气恍然：“一股子药味。有人要闲得发毛喽。有人闲得发慌，”
“总比有人已经长成猴儿，到处惹是生非强。”沈南初终于装不下去，猛地拉起被褥蒙在萧时予头上，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陛下如今都有空来管伤患了？”
萧时予扯下蒙头的锦被，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不发一言，动手脱去外袍和靴子，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手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揽住了沈南初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人都瘦了。”他低声说，下巴蹭了蹭沈南初的发顶。
沈南初眼前一黑，已被他捞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了一下箍在腰间的手臂：“别乱摸，一会儿伤口该崩开了。”
萧时予低笑，气息拂过他耳畔：“好了就有力气踹人了。”
沈南初偏头咳了几声，转回脸望向他，烛光下眼神显得格外认真：“想跟我好，自己先断干净。”
萧时予动作顿了一下，有些莫名：“这话说得有歧义？我跟谁好过了一样。”
“你要娶妻。”沈南初唇线紧抿。
“安啦，”萧时予浑不在意地蹭了蹭他的颈侧，“不会的。我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吗？”
“我是。”沈南初迎着他的目光，说得无比坦然，“我就是朝三暮四的那类。”
“...”萧时予满脸黑线，盯着他，几乎要气笑。
沈南初在他吃人般的目光里，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会娶妻。”
萧时予被他这认真的模样逗乐，抵着他的额头，忍不住低笑出声：“你行吗？我不信你喜欢女人。”
沈南初微微蹙眉，有些疑惑：“为什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
萧时予把人抱得更紧，鼻尖埋在他颈窝间深深一嗅，语气带着几分蛮横的笃定：“得了吧，长成你这般模样，还是乖乖躺着比较妥当。”
沈南初鼻尖微动，忽然说：“那也得是男妻嫁我。”
“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萧时予侧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耳垂，声音含混，“不想没名没分地跟着我，真给你名分又不乐意了？合该让你独自守着夜灯到天明。”
沈南初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问道：“你身上什么味？闻到了吗？”
“什么？”萧时予动作一顿。
沈南初笑声里带着促狭：“一股子酢（酸）味。”
萧时予：“...”
沈南初半开玩笑说，“我又没让你嫁我。”
萧时予，“........,”
“嗯，”沈南初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补充，“反正肯定不找你这样的。睡了。”
萧时予半起身，手撑着头，“那你想娶谁？”
“反正肯定不是你这样的，”沈南初没有感情地回答，“睡了。”
萧时予拉过他的下巴，说：“我怎么了，对你还不好吗？”
沈南初闭眼装睡。
萧时予说：“别装睡。”
“南初。”
“沈南初。”
萧时予伸手捏着他的鼻子。
沈南初睁着眼，推开他的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看不对眼呗，那么凶，我好怕你呀。”
沈南初挣脱了他，往里边挪，“睡觉。”
萧时予没有动，怀里空空的，迷茫地晃了晃头。
快天亮时，萧时予起身更衣，窸窣的朝服摩擦声后，是殿门开启又合拢的轻响。
床榻上，沈南初在确认人已离开后，才掀被下床。动作间不慎牵动伤处，他眉头紧蹙，倒吸一口凉气，放缓了动作，暗自咒骂了一句。
沈南初试探地推开寝殿门，门外廊下竟齐刷刷立着数道身影，目光如炬，在他开门的瞬间便锁定了他。沈南初认出其中几张面孔是属于皇帝亲卫“鹰眼”的，心下明了。他识趣地退回殿内，轻轻合上门。
转身悄步移至窗边，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窗棂，试图寻个出路。岂料窗户才开小半，便听“咔”一声轻响，窗户才开小半，一柄带着鞘的长刀自外向上顶住了窗扇。
窗外，齐逍远偏着头，嘴里叼着根草茎，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沈南初与他对视片刻，扯出个笑，“齐大人，真巧，今日轮值来这么早？有阵子不见了，别来无恙？”
齐逍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搭腔。
沈南初也不在意，问道：“昨夜同我一道的那位朋友呢？”
“不知道。”
“我的刀呢？”
“不知道。”齐逍远不耐烦，伸手就要拉下窗户。
“...”沈南初抬手抵住窗框，话锋突兀一转，“你跟那个小娘子，近来如何了？”
齐逍远动作一顿，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强作镇定：“她...应是信我的，只是什么都不肯说。”
“我知道缘由。”沈南初语气笃定。
齐逍远左右瞟了瞟，压低身子凑近些许：“说来听听。”
沈南初却瞬间木了脸：“我要出去。”
齐逍远立刻皱眉，为难道：“不行。换一个。”
听他这语气，沈南初便知萧时予此番是动了真格，软禁已成定局。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找个内宦来陪我说话总行吧？”
齐逍远摇头，“既然伤得不轻，就静静养病,宦官里你有的熟人？”
“...没有。”沈南初语塞，作势要退回内室躺下。
齐逍远扭过头，继续望着庭院发呆。
沈南初却忽然倒步回来，倚在窗边，目光落在齐逍远身上，笑着说：“熟人么，眼前不就有一个？”
齐逍远像是没听懂，愣愣地转头看向他，不确定地指着自己，说：“啥？！我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