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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还敢露头 ...

  •   漫天碎玉簌簌而落,青石板路上积雪盈寸。

      沈南初独自走在街上,身后不远处缀着两条甩不脱的“尾巴”。代鸿公务忙,谢安被老爹抓回去念书了,目前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齐逍远,两人立场微妙,见面还需彼此提防。至于宫里那位...眼下更不是想见的时候。

      心头莫名有些发堵,他索性放空思绪,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看到路边有卖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便买上一包;遇见捏面人的摊子,也驻足看上一会儿。冬日街头零嘴玩意儿不多,他这般走走停停,倒真像个偷闲出游的富贵闲人。

      可苦了后面跟着的无忧。今日贺今伊另有公务,只剩他一人盯梢。眼见沈南初停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汉面前,无忧心头一紧,赶紧凑过去,等沈南初走远,立刻压低声音问那老汉:“方才那人跟你说了什么?买了什么?” 老汉被他问得一愣,茫然道:“就...就要了串山楂的,给了钱就走了啊。” 无忧不信,又追问几句,老汉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连连摆手。

      如此这般,沈南初每在一个摊前停留,无忧便如临大敌般上前盘问一番,惹得不少商贩侧目,心中嘀咕这官差是不是有毛病。沈南初偶尔用余光瞥见,只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正当他准备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巷子时,几个异常高大魁梧的身影闯入视野。他们穿着厚实的皮毛袍子,头发编成辫子,肤色黝红,高鼻深目,是蒙人。

      年关将近,万邦来朝,有蒙人、抵达燕京并不稀奇。阿日斯愣还早一两个月来。

      沈南初目光淡淡扫过,本欲移开,却骤然定在领头那人的侧脸上。

      几乎是同时,那人似有所感,倏然转头。

      两道目光,在飘雪的街头,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沈南初呼吸一滞,周遭熙攘的人声、叫卖声仿佛瞬间退潮,耳中只余自己骤然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是那双眼睛!

      无数次在梦魇深处,攻破甘州城时,在尸山血海中搜寻,厉声呼喝着“找到顾家小儿,格杀勿论”的那双眼睛!

      虽然面容比记忆中年轻些许,轮廓也更硬朗,但那眼神,沈南初至死难忘。

      乌日宁贵...不,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别。沈南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对比记忆。是了,此人比乌日宁贵更年轻,眉宇间少了几分经年的阴鸷,多了几分张扬的戾气。是弟弟?族人?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领头的蒙人已淡漠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瞥见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侧头,用蒙语对身旁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却恰好顺风飘来一丝。

      沈南初幼时常随父兄往返北境茶盐商道,后来又得博学的先生指点,对蒙语虽不算精通,却也能听懂日常对话。只是时隔多年,有些生疏,需仔细分辨。

      他状似无意地靠近几步,借着挑选旁边摊位上的皮手套,竖起耳朵。

      只听那领头蒙人道:“Х?нхэнд,Хуучинб?хлэгямар з?йлийгхийдэгвэ?”(人在哪?那帮臭虫又在闹什么?)

      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随从躬身回道:“Тэднийгхэмжэгтз?йлолонбайхньх欧拉даабайхг?йюм。Тэднийх?д?лг??нхариуцагчгэдгээхандгажбайгаадхAlright。”(他们事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把带头的处理掉就是了。)

      领头者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更低:“Биднууцаар ирсэнболохоор Арислэнгийнх?м??с олжхарахг?йбайххэрэгтэй.Бидхолбоотонн?х?дчгэсэн,с??дрийнасуудлыгтэр,мэдэхшаардлагаг?й. МанайЭрхэм ломбодХойдц?лийгжинхэнэудирдагчнь。”(我们此行隐秘,别让阿日斯愣的人察觉。虽是同盟,但‘影子’的事,他还不够资格知道。我们伟大的俄日和木,才是北漠真正大君。)

      几人又简短交谈几句,便转身朝着另一条繁华街道走去,浑然未觉方才的对话已被人听去大半。

      沈南初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们偷偷潜入燕京,是为了“影子”?还提及了“处理掉”...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既然是偷偷来的,死在这里,恐怕也不会立刻掀起太大波澜吧?就算追查,大可推到阿日斯愣头上。毕竟,谁能想到燕京街头一个看似闲逛的“富贵闲人”,不仅能听懂蒙语,还与对方有着血海深仇?

      沈南初心里敲定注意,也不想管尾巴了,悄悄跟上他们。

      布庄里顾客来来往往。布庄掌柜孙有财刚因为伙计算错账而发了一通脾气,脸上还带着余怒。

      见沈南初进来,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迎了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客官,您要看布?咱这店里男装的布料可多了去了,都是这城里头数一数二的好货。像那边的粗布,结实耐用,最适合做干活穿的衣裳;还有这锦缎,华丽大气,做出来的长衫穿出去保准有面子。”

      沈南初微微皱眉,看着掌柜急切的样子,倒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平静地说道:“掌柜的,我要女眷穿的。”

      孙有财听到这话,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尴尬之色,刚才那副冲冲的模样瞬间收敛了不少。他连忙赔笑道:“哎哟,客官,实在对不住,是我唐突了。怪我刚才着急,没问清楚。您放心,我们店里女装的布料那更是没得说。”

      说着,他快步走到另一排货架前,指着一匹淡蓝色绣着樱花的丝绸道:“客官您看这块,这是从江南运来的上等丝绸,质地轻柔,图案也是绣工精巧,做成女装穿起来别提多好看了。”

      沈南初走上前,轻轻摸了摸那丝绸,微微点头:“这料子手感确实不错,只是颜色稍浅了些,我家女眷年纪稍长,这颜色不太合适。”

      孙有财赶忙又拿出一匹米白色绣着竹叶的丝绸,笑着说:“这块呢,米白色稳重大方,竹叶的图案又透着几分雅致,正适合年纪稍长的女眷,您觉得如何?”

      沈南初细端详了一番,问:“还有没有别的,最好是成衣,普通的粗衣麻布就行。”

      孙有才见他穿得不差,专门买女装,却只要便宜的,这摸样,只当他是哪家贵人养的玩宠,来给自己相好买的,心里鄙夷,面上还在谄媚地笑,说:“有的,有的客官,家中女眷年芳几何?身形如何?”

      沈南初言简意赅地说:“我穿。”

      “好的,这就给您准备....”孙有才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才听懂,笑凝在脸上,不确定又问了一遍,“您穿?”

      沈南初点头,问:“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没有任何问题。”孙有财生怕成了生意飞了,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应承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招呼伙计去办。

      伙计拿来一套成装,沈南初拿了去里面换,他把发带扯了,青丝散在肩上,要是不开口,还真分不出男女。

      沈南初付完钱,把自己那身包好,又去了青葵坊。

      孙有财连忙点头哈腰:“一定一定,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待沈南初走出布庄,孙有财不禁摇头感慨,这世道赚几个子还真不容易。

      沈南初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了个松垮的发髻,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灰。站在青葵坊门口,望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丝竹笑语,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进了这个燕京城里有名的风月场。

      一进门,脂粉香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一群姑娘簇拥着、浓妆艳抹、体态丰腴的鸨母。沈南初立刻垂下眼,做出畏缩胆怯的样子,几步上前,也不说话,只是轻轻拽住了鸨母的衣袖,一双眼睛抬起时,已是水汽氤氲,蓄满了欲落未落的泪。唇瓣轻轻颤抖着,却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砸在她攥得紧紧、已然发皱的旧绣帕上。

      鸨母被人拽住,先是有些不耐烦,皱着眉上下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待看清沈南初即便灰头土脸也难掩的精致轮廓,尤其是那双含着泪、更显楚楚可怜的眼睛时。

      “哟!”鸨母拖长了调子,一把反握住沈南初的手,力道不轻,“瞧瞧这小模样!真是...菜叶子别在头上都跟玉簪子似的!这要是好好拾掇拾掇,必定是个艳绝天下的主儿!”

      她拉着沈南初的手细看,却发现这手虽然纤细却很有劲,,掌心甚至有些薄茧,不似寻常娇娥柔若无骨。鸨母心下生疑,试探着问:“姑娘,你自小...是做惯了农活的?”

      沈南初听懂了,立刻把手抽回来,像是急于证明自己有用,当着鸨母的面,屈膝蹲身又站起,动作利落,还特意展示了一下手臂,然后对着鸨母露出一个带着泪、却努力显得“我很能干”的得意笑容。

      这笑容落在鸨母眼里,却成了强颜欢笑,像是在说:你看,我很有力气,能干活,别赶我走。

      鸨母那点子疑虑立刻被“捡到宝”的狂喜冲散了。她心疼地再次拉过沈南初的手,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哎哟,原来是个小可怜。不过...姑娘,你可知道我们是做什么营生的吗?”

      沈南初眨了眨还带着泪花的眼睛,然后重重地点头,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羞怯地低下头去。这模样,倒把旁边几个看热闹的龟公和姑娘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鸨母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沈南初的手背:“行吧,看你孤苦伶仃的,妈妈我心善,就留下你了。不过,既然进了我这青葵坊,往后可得好好听话,明白吗?”

      沈南初赶忙用力点头,手指还轻轻拽了拽鸨母的衣角。

      有了鸨母的“青睐”,沈南初不用去做那些粗使杂活,每日的任务就是“练舞”。鸨母特意请了老师来教,沈南初学得倒也快,腰肢本就柔软,如今更被要求练得纤细盈盈,扭动起来窈窕生姿。或许是刻意锻炼的结果,身段越发显得修长苗条,臀部的线条在紧身的舞衣下,勾勒得挺翘浑圆。

      一日练完,鸨母过来验收,看得眉开眼笑,忍不住伸手在沈南初臀上轻轻拍了一记,赞道:“样貌身段都是顶顶好的!就是...”她目光在沈南初平坦的胸前扫过,皱了皱眉,“这胸脯平了些。不过不打紧,过阵子妈妈给你寻些秘制的方子来,定能养得丰盈些。”

      沈南初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颜色都变了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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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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