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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别怕我在 ...
梦映照着人心底的恐惧,模糊而可怕的记忆,在梦中扭曲变形,让人无法分辨真实与虚诞。沈南初知道自己又梦到那天了。
那天的甘州依旧是寒风凛冽,不过这次他不再跟着人群逃窜,而是孤独地站在街道上,看着人群穿过他的身体,看着那曾经认识或者只见过几面的生人,在蒙古铁骑的弯刀下,如蝼蚁般挣扎求生。
天空阴霾密布,苍茫大地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触目皆是残肢断臂,还有那翻滚角落的颗颗不甘的头颅,浓稠的血腥气几乎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窒息。
街道上,店铺被焚烧,房屋倒塌,火星混着灰烬,与天上落下的飞雪一同飘洒。繁华的市井转瞬间成了熬煮绝望的鼎镬。人们在慌乱中寻找避难之所,或勇敢抵抗,或选择逃离,每个人的面孔都满是绝望。
孩童的哭泣,妇女的尖叫,老人的叹息,一时间,荣耀与繁荣消逝,只留下痛苦与绝望。
沈南初透过人群看到了噩梦的源头,他骑在高大的骏马上,厚重的铠甲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冰冷睥睨的眼睛,俯瞰着这座正在死去的城池。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悠悠地抬眼像是盯着沈南初又像越过他他看他身后的人。用生硬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凡我马蹄踏映处,皆为我掌中之物。”
“阿茹娜之子,我会找到你。”
“我要砍下你的头颅,献给伟大的俄日和木。”
沈南初犹如泥塑木雕,动不了,喊不出。泪水早已在无数个相同的夜晚流干,嘶吼也早在胸腔里化作灰烬。他甚至不会像最初那样,在梦中徒劳地扑向那些铁骑,试图改变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认清了,这只是噩梦,一场精心编排、反复上演的刑罚。他们都死了,早就死了。活下来的,也不过是拖着被血浸透的躯壳,在人间多喘几口气罢了。
快点。沈南初犹如期待死刑的罪人。快点结束吧。他残暴、阴戾地盼望着,甚至想要这凄惨的呐喊声更响,想要血溅得更远,想要这雪下得更大…
把所有的肮脏、痛苦、不堪,连同这座城池和城池里的一切,都彻底掩埋!
还要如何展示这场无法改变的噩梦?他已经毫无畏惧了,这身皮肉,这副骸骨都被血和恨浸烂了!他是只披着人皮的恶鬼,而那些日夜啃噬心肝的苦楚与憎恶,只是他活着的证明。
昏暗的黎明前,天际勉强撕开一丝灰白,却丝毫照不进这浓稠的黑暗。那些入侵者如同贪婪的饕餮,将甘州的生机吞吃殆尽,把这里变成了他们庆祝胜利的、用白骨和鲜血装饰的“极乐桃源”。
焚烧过的碎屑混着飞雪落在死不瞑目的眸子上,倒影着满地红艳,马蹄溅起的都是黏稠的血。
甘州,又一次在他眼前,彻底沦陷。
他的手是凉的,血也是凉的,唯独心口某处,在死寂中异常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这样的噩梦,一日,一日地重复着,从十四年前那个雪夜开始,从未真正停止。他知道,自己或许早就疯了,只是疯得还算安静,还算...体面。
床榻上,沈南初紧锁着眉头,唇间随着渗出的冷汗,无意识地呢喃着破碎的音节。痛苦吗?绝望吗?无助吗?这些情绪早已磨成了粗糙的砂砾,日夜打磨着他所剩无几的感官。
沈南初慢慢挣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却空洞了片刻,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看屋顶。
“梦魇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自床边阴影处响起。
沈南初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探入枕下,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刀,没有丝毫犹豫,循声狠狠刺去!
萧时予显然没料到他反应如此激烈,惊愕之下急急侧头闪避,冰冷的刀刃堪堪擦过他颈侧皮肤,不待他喘息,那短刀在沈南初手中灵巧一转,再次袭来。
萧时予腰身一沉,翻身避开锋芒,左掌如刀,顺势劈向对方持刃的手腕。
沈南初却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在萧时予掌风及体的刹那,骤然松开右手,短刀下落,左手已精准接住,刀尖直取萧时予咽喉!
萧时予只得猛然向后仰倒,墨色长发因发带断裂而散落肩头,带起的劲风扫落了柜顶一只冰裂纹瓷瓶,“哗啦”一声脆响,碎瓷如星芒溅了一地。
趁萧时予重心不稳,沈南初旋身一记凌厉的踢击,短刀随之划过,削落了萧时予鬓边一缕发丝。萧时予眼神一凝,身形骤然矮下,靴尖精准地重重磕在沈南初小腿胫骨上!
“唔!” 沈南初吃痛闷哼,动作一滞。窗外积雪被震动簌簌落下,他借势跃起想拉开距离,却见萧时予已如影随形贴了上来,足尖轻点地面,手肘如铁杵般狠狠撞向他握刀的手腕。
“喀喇”一声脆响伴着沈南初压抑的痛呼,短刀脱手飞出,在青砖地上划出一溜刺目火星。
萧时予长臂一伸,不容抗拒地扣住沈南初的腰身,玄色狐裘大氅翻卷间,已将人牢牢压在了拔步床上。他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锁着身下之人,喘息微乱,眼神却像守着自己猎物的猛兽。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噼啪敲打着窗纸。炭盆里,最后一点红烬“噼啪”炸开,迸出几星微光。
“醒了没?”萧时予声音有些沙哑。
沈南初胸膛起伏,抬手抵住他压下来的胸膛,指尖冰凉,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还带了讥诮:“大晚上的,陛下睡不着吗?”隔着单薄的寝衣,他能清晰感受到萧时予身上传来的热度。
萧时予半眯起眼,指尖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你不也睡不着?”
“深更半夜,悄无声息站在人床边说话,”沈南初偏过头,语气漫不经心,“我若是胆子小些,此刻怕是已被陛下吓死了。”
萧时予面不改色,理直气壮:“谁让你回来这几日,称病躲在这院里,一次也不来看朕。”
沈南初眼神微闪:“扬州的事,宋砚池他们的奏折不是早已呈报?详情陛下应当知晓了。”
“看了,”萧时予就着他的力道稍稍起身,却并未离开,依旧将他圈在身下,“来年开春,便派新任官员前去接手。”
沈南初试探着问:“此事...朝中那些老大人们,没什么说法?”
萧时予摇头,竟带着点赌气般的口吻:“不知道,懒得管。”
沈南初略一犹豫:“动作是否...太快了些?”
萧时予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眼底那点玩笑之意散去,“快?沈南初,你知道朕自登基这近一载,是怎么过的吗?”
沈南初被他骤然转变的情绪弄得一愣,迅速思忖如何回应:“额...知道一些。
“不,你不知道。”萧时予说,“朕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身,穿戴整齐去金銮殿听那群老头子吵架;夜里批奏折批到三更天,身边没几个真正可信的人,还得耐着性子在每本至少三千字起步的废话里,扒拉那么一两句正事!累得跟什么似的,还得端着,不能喜形于色。就这,一天还只给吃两顿!”
他越说越气,语速加快:“好不容易盼到个沐休日,嘿,还得去阁老府上‘聆听教诲’,谈谈为君心得!”
沈南初:“...” 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若是太傅知道你如今这般想,戒尺怕是都要打断几根。”
萧时予从鼻子里哼了几声,竟有些少年时的赖皮模样:“哼哼,老头儿云游四海去了,山高水远,管不着朕!” 他见沈南初趁他说话,手上用力想推开他,立刻又压了回去,重量结结实实。
“这回的事,你办得不错。”萧时予忽然凑近,直勾勾看进他眼里,气息拂过他脸颊,“想要什么奖赏?说说看。”
沈南初垂下眼睫:“我要的,陛下给不了。”
“不说怎么知道?”萧时予指尖抚过他下颌“虽说不能与你共享这天下,但只要你要的,朕都能想办法捧到你面前。”
他目光灼灼,列举着世人梦寐以求之物:“是金堆玉砌的宫殿?权倾朝野的势力?还是无人可及的荣耀?”
沈南初轻轻摇头。
萧时予眉梢微挑,故意逗他:“那...风姿各异的美人?”
沈南初竟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
“想得美!”萧时予立刻板起脸,捏了捏他的脸颊,恶声恶气,“这辈子不行,下辈子也不行!做梦也不准想!”
沈南初被他孩子气的独占宣言弄得有些好笑,推了推他:“蛮不讲理...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我去拿个东西。”
萧时予依言撑起上身,却仍俯视着他,不依不饶:“你还没说,到底想要什么。”
沈南初抬眼,与他对视,眼底深处似有暗流涌动,最终化作一抹浅笑:“我想要的...自然只能是我亲自去取。”
萧时予眉头微蹙:“再说清楚些。”
沈南初静静看了他片刻,声音轻了下来,“...我想回家。” 哪怕故园早已荒芜,人事全非。
萧时予沉默了,没有接这句话,转而问道:“要拿什么东西?朕去。”
“在衣柜里,用蓝布包着的。” 沈南初刚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坐起身拦住已要下地的萧时予,“等等!还是我去拿,你坐着。”
“哦?” 萧时予眉峰一扬,反而来了兴趣。
沈南初越过他,刚将衣柜里那个蓝布包裹取出,手腕便被萧时予握住,包裹轻而易举被夺了过去。
“什么东西,朕还不能看了?” 萧时予掂了掂那轻飘飘的包裹,好奇道。
沈南初伸手去拿:“还给我。”
萧时予仗着身高优势,将包裹高高举起,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不给,有本事你来抢。”
“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沈南初无奈,跳着脚去够。
两人笑闹着争抢了几下,萧时予干脆背过身,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布结。里面是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他拿起晃了晃:“就一个空盒子?有什么好抢的...”
话音未落,布帛中滑落一封信笺,“啪”地轻响,正掉在他脚边。
沈南初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捞起,迅速塞进自己寝衣的前襟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然后转身就往床边走,“匣子里有东西,你自己拿回去慢慢看吧。我困了,要睡了,陛下请自便。”
萧时予将木匣放在桌上,目光却紧紧锁着沈南初,尤其是他塞了信的衣襟:“你刚才藏了什么?”
沈南初刚坐上床沿,身上便是一重,萧时予也跟着坐了过来,手臂环过他肩头,掌心不偏不倚按在他藏信的胸口。
“拿出来看看。” 萧时予声音带笑,却不容拒绝。
“不给。” 沈南初捂住衣襟,向后仰了仰,冁然而笑,“警告你啊,我就这一件里衣,劝你别乱来。明日早朝,你总不想被那帮御史指着鼻子骂吧?”
萧时予嗤笑,非但没松手,反而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我...好...怕...啊。反正朕在外面惹一身腥,该担惊受怕的又不是朕。坦白从宽,现在拿出来,朕就当没看见。一会儿若是让朕抢到了...哼哼。” 他故意拖长语调,威胁意味十足。
沈南初眼珠转了转,忽然道:“这样,你猜。猜对了是什么,我就给你。”
“书信。” 萧时予笃定道,“写给谁的?”
沈南初装傻:“不知道。”
“你会写给谁?” 萧时予思索着,随即摇头,“不对,也可能是别人写给你的。”
沈南初点头:“嗯。”
“别光‘嗯’。” 萧时予捏了捏他的肩膀,胡乱猜测着,“...该不会是...朕写给你的那封吧?”
沈南初语气不变:“嗯。”
萧时予神色陡然一僵,眸中似有薄怒升腾:“你不会...连看都没看吧?”
沈南初抬眼,坦然道:“嗯。”
“沈、南、初!” 萧时予气得连名带姓叫他,猛地起身,走去桌边拿起那个木匣,泄愤似的打开。里面是张宅那支钗子,他拿起看了看,没好气地开玩笑:“又不是女人,给朕这个,朕也不会戴。”
沈南初见他注意力转移,稍稍松了口气,正色道:“别闹,说正经的。这钗是我从张旭明那里得来的,看着有些眼熟。”
萧时予闻言,敛了玩笑神色,将钗子凑到灯下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起:“这好像是...太后的旧物。早年间,先帝得了一对儿,分别赏给了当时的梁贵妃和梁淑妃,也就是后来的太后姐妹。”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后来巫蛊案发,梁贵妃...没了,其中一支随葬了。另一支,太后嫌晦气,便让收进了内库的库房。”
沈南初眸光微凝:“张旭明手里怎会有此物?陛下,是否该派人去内库库房查验一番?”
萧时予将银钗收回匣中,颔首:“嗯,此事朕会安排。东西朕先带走。”
“我送你。” 沈南初作势要起身。
萧时予却按住他肩膀,将他重新按回床上,拉过锦被盖好:“不是嚷着困了?睡吧。” 他站在床边,看着沈南初掩在被子下的身形,声音放缓了些,“近日你也辛苦了,准你明日歇息,出去散散心也好。”
说罢,他拿起木匣,转身走入外间渐沉的夜色里,玄色狐裘的下摆拂过门槛,悄然无声。
沈南初静静躺在黑暗中,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那里藏着那封他始终未拆的信。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窗外的风雪声,似乎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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