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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算命的? 上班本来就 ...

  •   狱卒被他那股味道慑得大气不敢出,连忙躬身应“是”,直到沈南初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中,才敢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掏出钥匙,打开了沈思所在那间刑房的牢门。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刹那间,一股比方才浓郁十倍不止的、混合着新鲜血腥、皮肉焦糊、还有排泄物失禁的恶臭,狠狠撞进他的鼻腔!

      狱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屏住呼吸,颤抖着手提起了墙上的灯笼,借着那点昏黄摇曳的火光,小心翼翼地向里探去。

      光影晃动,勉强照亮了刑房中央那一小片区域。

      “咣当!”

      灯笼脱手坠地,灯罩碎裂,火焰挣扎了几下,骤然熄灭大半,只剩一点微弱的火苗在浸了油的灯芯上苟延残喘。

      狱卒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地在冰冷湿滑的地面摸索,指尖却触到一片粘腻、温热、甚至还在缓缓流动的液体……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猛地撕裂了诏狱死寂的夜空,远远传了出去。

      齐逍远刚处理完手头几桩紧急公文,记挂着审讯进展,正大步流星往诏狱这边赶。刚走近,便听到了这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本就因连日奔波而烦躁的心情更添一层阴郁,扬声呵斥道:“鬼嚎什么?!大半夜的,见鬼了不成?!”

      他几步抢到敞开的大门前,借着地上那点将熄未熄的灯笼残光,看清了刑房内的景象。

      饶是他自幼习武,见过不少阵仗,此刻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胃部猛地一缩!

      身后跟来的几个同僚更是脸色煞白,有人已经捂住嘴,干呕着踉跄退后,不敢再看第二眼。

      齐逍远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屏住呼吸,皱着眉,忍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腥臭,快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指迅速探向地上那团已不成人形的“东西”的颈侧。

      触手一片冰凉粘腻,脉搏……早已停止。

      他收回手,沉默地站起身,对瘫软在地的狱卒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大夫!快去!”

      此时,深冬的街道空无一人,大雪仍在不停地下着。为了不引起他人怀疑,在沈思的要求下,他还是对沈思动用了刑罚。

      沈南初没有回宫,独自在雪中徘徊,他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显得格外孤寂。他缓缓仰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融化。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沈南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缓缓回头。

      一个青年正站在不远处,身披一件半旧的青色棉斗篷,兜帽未戴,露出清秀温润的眉眼。手提一盏造型别致的琉璃灯。

      沈南初眼神漠然,淡淡反问:“你不也没回家。”

      青年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我没有家呀。是我的《风雨》带我来的。”

      “风雨?” 沈南初微微挑眉,疲惫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

      “嗯!”青年用力点头,琉璃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我的《上邪》、我的《春日游》、我的《思无邪》。”

      沈南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诗经·郑风》里的《风雨》。书读傻了?还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公子哥跑出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诚意地随口应道:“哦,这样啊。她人呢?怎么就让你一个人深夜在这走动?”

      青年似乎完全没听出来,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他去告诉他的家人我来了呀!他找了个很干净的客栈让我先住下。我睡不着,就出来逛逛,看看燕京的雪夜,和书上写的一不一样。”

      “人生地不熟的,不怕走丢?” 沈南初看着他那副全无防备的样子,不知怎的,多问了一句。

      青年眨了眨眼,“不会的。只有他还要我,我总能找到他的。”

      沈南初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转过身,声音冷淡:“...你继续逛吧,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 青年在他身后追问。

      沈南初脚步顿住,望着前方被大雪模糊的的长街:“...不知道。”

      青年提着灯,小跑了几步追上他,绕到他侧面,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很肯定地说:“看得出来,你很迷茫。”

      沈南初没说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青年像是得到了鼓励,眼睛一亮,“要不要...我给你算算?”

      “不要。” 沈南初拒绝得干脆利落,抬脚又要走。

      “我很准的!” 青年不依不饶,跟在他旁边,“不要钱!真的!就当...寻个开心嘛!这大雪天的,一个人多闷呀。”

      沈南初被他缠得有些无奈,又或许是真的被那“迷茫”二字戳中了心绪。他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问道:“...能算命吗?”

      “当然能!” 青年立刻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不过...需要八字。你有吗?”

      沈南初沉默着,目光扫过旁边一棵覆满积雪的老树。他走过去,随手掰下一根细长的枯枝,蹲下身,借着地面薄薄的积雪,用树枝尖端,缓缓划动。

      他先写下了一个八字。笔迹清晰。但写完,他看着那八个字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眉头蹙起,犹豫着,用树枝胡乱地将那些字迹涂抹掉,雪地上留下一片狼藉的划痕。

      他再次抬手,在旁边的空白处,重新写下了另一组生辰八字。

      写完,他看着雪地上的新字迹,沉默了更久,对着那青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青年好奇地凑过来,蹲在他旁边,琉璃灯小心地放在一旁,仔细端详着雪地上的八字痕迹。他看得非常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嘴唇微动。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诧异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遍沈南初。

      青年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才缓缓开口,“这命格...实乃非凡。紫微坐命,七杀朝斗,辅弼夹帝,文曲武曲并耀...得天独厚,贵不可言,有统御四方、位极人臣之象。” 他说着,自己都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眉头蹙得更紧,“不过...”

      沈南初抬眼,示意他继续。

      青年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此命...杀破狼格局动荡。性情果决,亦...易走极端。幼年似有过一场生死大劫,伤及根本。亲情缘分...极为浅薄,六亲无靠,心中常伴孤寂。至于姻缘...”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了出来:“红鸾星暗,天喜不见,恐多波折磨难,难觅良缘,即便有...也易生离死别之苦。”

      沈南初静静地听着,低下头,盯着雪地上那即将被新雪覆盖的字迹,久久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年看着他这样,心里有些不落忍,连忙补充道:“额...那个,观其大运,成年之后,约在弱冠至而立年间,还有一次关乎生死、抉择或际遇的极大关口。若能安然度过,此后命途虽仍有起伏,但格局渐稳,贵气方能真正彰显,可望...位极人臣,福泽绵长。”

      “要是...过不了呢?” 沈南初忽然抬起头。

      青年被他的目光慑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老老实实地回答:“那...恐怕就...很惨了。轻则一蹶不振,困顿潦倒;重则...性命堪忧,甚至累及...”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南初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能成功。他又问:“...没了吗?”

      青年犹豫了一下,“其实...还有一句古语,与此命隐约相合,但我也不敢十分确定...”

      “说。”

      “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沈南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久。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肩头,睫毛上,他却恍若未觉。

      “...这不是你的命格吧?” 青年看着他异常的反应,脑中灵光一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沈南初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在寒夜中凝成雾团,坦然承认:“...的确不是。”

      青年愣住了,“那你为什么要算别人的?我的卦...可是很‘贵’的!”

      沈南初说:“我不信命。”

      “你不信命,却算他的?” 青年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信他的!你信他的命,胜过信你自己的,对不对?”

      沈南初侧过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是你什么人啊?” 青年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凑近了些,琉璃灯的光晕晃动着。

      沈南初抿紧了唇,明显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 青年狡黠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沈南初的神色,“让我猜猜...不会是你的心上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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