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谩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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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逍远似乎早已习惯，麻利地将方桌拖到屋子中央，又从床底拖出那把唯一的椅子，然后从那一堆衣服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厚厚的纸张，在桌上铺开。
“你坐床。”他头也不抬地说。
沈南初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图上线条清晰，不仅标明了主要街道、官府衙门、重要府邸，连许多不起眼的小巷、岔路，乃至一些看似寻常的商铺、仓库都有标注，更用细笔勾勒出了几处明显的死胡同和围墙高度。
“齐大人还真是...心思缜密。”沈南初指尖划过地图，“不知名的杂货铺标出来也就罢了，连哪条是死胡同都画得清清楚楚。你这是打算在燕京做一辈子暗探，连退休后摆摊算命看风水的退路都想好了？”
“少损我。”齐逍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手指点着晓月楼的位置，“这不怕到时候忙中出错么？我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才弄齐全的。”他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南初，“对了，你现在...有没有趁手的刀？”
沈南初目光仍在地图上逡巡，随口答道：“没有。我第一把像样的刀还是自己偷偷攒了好久的钱才买的。怎么，齐大人要送我一把？那可真是感激不尽。”
齐逍远指了指床上那把“青冥”：“那把，以后归你了。要是不喜欢这个样式...也稍微忍忍。算是...老人家的东西，留下来当个念想。”
沈南初这才抬起头，看了床上的刀一眼，又看向齐逍远，“真的假的？”
“真的。”齐逍远回答得干脆。
沈南初却又低下头去研究地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要。”
齐逍远听完，脸色有些发黑，语气也硬了几分：“谁献殷勤了？我又不巴结你！这本来就是你师傅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这把刀，是我师傅...在二师傅离开后不久，亲自打的。师傅说，等二师傅哪天回去了，就送给她。”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可师傅的身体，早就一年不如一年了。后来，他连去栈桥边等人的力气都没有了。临终前，他把这对刀交给我，说‘青冥’我留着防身，‘雾霭’...若是有缘，遇到她徒弟，就给他。他等不到她回来了。”
齐逍远看向沈南初，眼神复杂：“我带着刀来了燕京，没想到...真就遇见了你。”
沈南初握着炭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他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握住了那把名为“雾霭”的长刀的刀柄，将它抬了起来。
刀长三尺七寸，通体雪白，刀身呈弯曲状，刀刃锋利。刀身和刀柄都刻有连绵的桃花纹样，刀鞘末端挂有丝制的桃花刀穗，颜色依旧鲜亮。
“真漂亮...”沈南初不由感叹“是她会喜欢的样式。她若知道，定然...会欣喜万分。”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齐逍远，“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说，关于我师傅。”
齐逍远垂着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闷：“八年前...的一天，师傅晨起后，在院子里那棵老桃树下站了很久。后来他回屋对我说，桃树死了，系在树上的红绳...也断了。要等的人...怕是回不来了。”
沈南初浑身一震，握着刀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这确实，是她离世的第八个春秋。”沈南初的声音很低，“她临终前...一直想回去看看。是我...让她失望了。”
“这刀...有名字吗？”
“有。”齐逍远指了指自己惯用的那把，“我这把，叫‘青冥’。”又指了指沈南初手中的，“你手上那把，叫‘雾霭’。”
“青冥...雾霭...”沈南初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齐逍远看着他，语气变得有些尖锐：“其实...我很久以前就知道有你这号人了。也知道，二师傅当年执意离开师门，远走他乡，甚至...师傅他，都跟你，跟你背后的事情，有莫大的关系。”
沈南初擦拭刀身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如刃，射向齐逍远。
齐逍远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逼近沈南初，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目光在空中碰撞。
“可惜啊，”齐逍远一字一顿，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师傅除了告诉我，他师妹有一个徒弟，关于那人的名字、年龄、身份来历...甚至连是男是女，都只字未提，讳莫如深。”
他紧紧盯着沈南初的眼睛，“他们都在拼命为你隐瞒什么？你，到底是谁？”
沈南初笑了，他推开椅子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虽然我道德不多，但好歹还剩那么一点儿。齐大人这话说的，这么大一口黑锅，我这单薄的脊背，怕是背不起。怎么，你师傅他们...就只教了你这些捕风捉影、胡乱猜疑的本事吗？”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齐逍远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硬生生将沈南初的手臂压了下去！
齐逍远面上再无平日那副嬉笑怒骂的随意，“少给我东拉西扯！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知道你底细的人是不多，但绝不代表没有！等我找到证据...”
“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南初脸上露出不屑，嗤笑出声：“呵，狐狸尾巴这就露出来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刚刚气氛不还挺‘悲壮’，转眼就恶语相向、喊打喊杀了？到底还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啊。大家一起装疯卖傻、维持表面和气，难道不‘愉快’吗？”
“愉快？”齐逍远眼神更冷，“一个笑里藏刀、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家伙在身边，有什么愉快可言？不如把话挑明了，该怎样就怎样，大家都省心。”
沈南初试图挣了挣手腕，却发现齐逍远抓得极牢。他索性放松下来，另一只手摊开，做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样子：“齐大人，我们一无仇，二无怨，三无利益纠纷。我无缘无故，捅你作甚？”
齐逍远冷哼一声，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沈南初被制住的那只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刚想有所动作。
齐逍远另一只手如铁钳般迅速扣住了他那只手腕的脉门，力道精准，让他半条手臂瞬间一阵酸麻。
“你最好，别搞小动作。”齐逍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否则，我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相信...陛下他，应该会对你的‘过往’，非常感兴趣。”
屋里对坐的两个人各有姿态。窗子微亮，光隐约透在两个人的身上。青冥雾霭对头而放，虽然没有出鞘，屋内却有刀锋的寒芒。
“齐逍远你。”沈南初神色一变，忽然娇羞起来，“ 不，齐大人，齐总督，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虽无法娶妻生子，但真的不好男色，况且陛下知道了会不高兴的，何必这样纠缠？”
齐逍远身形一颤，接着一侧头，就看到了门窗上扒着看热闹的人。
是王斌,他扒着窗户，带头嘘声,“阿远，干什么啊！好歹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纠缠！”他们互打眼色，起哄地说，“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才通人事就那么迫不及待了，也没见总督说亲，难不成见这个公公的模样出挑，想试试。”
王斌见沈南初看着自己,也不脸红,笑着回看他,接着说：“才隔一阵子不见,大人颜色更甚。”
王斌虽然开玩笑,但说得不像他们一样露骨,很可惜,眼力见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就有个不怕死的愣头青,扯着嗓子叫唤,"翘屁股水蛇腰，桃花腮柳叶眼，搁在馆里，也是一等一的头牌，那么个大美人在身边,陛下可不得好好，滋润滋润。”
王斌一听那人半真半假的玩笑，脸都绿了，噌噌退开好几步，离他远远的，还夸张地摊开双手，以示清白：“哎！这话我可没说啊！哥几个作证！怪人也要有个源头，可不能什么黑锅都往我头上扣！”
那人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摆摆手：“开个玩笑罢了，刘大人不会这么小心眼，连句玩笑都开不起吧？”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乖顺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柔：“当然不会。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扫，“我觉得自己今日这身打扮，也算不得多显眼出众。阁下隔着门缝都能把在下看得这般‘明白’，想来私下里...也没少‘点’类似的路子吧？”
“你！”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一阵青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王斌和其他几人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更是让他脸上挂不住。
沈南初等对方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才慢悠悠地、带着点无赖语气，把对方刚才的话原样奉还：“开个玩笑罢了，阁下不会...这么小心眼吧？”他顿了顿，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该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吧？”
“放你娘的狗屁！”那人终于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老子一个堂堂正正的爷们儿！顶天立地！怎么会看得上你这种靠卖**上位的兔儿爷！呸！”
他身后几个同伴吓得脸都白了，知道这话骂得太狠，传出去要惹祸，赶紧上前一边用力拉扯他，一边朝沈南初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刘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他打小这里（指了指脑袋）就跟常人不太一样！缺根筋！您大人有大量，莫怪！莫怪啊！”
不想那人正在气头上，根本不领情，猛地甩开同伴的拉扯，指着沈南初的鼻子继续骂，各种污言秽语夹杂着对“宦官”、“阉人”的侮辱，连爹娘祖宗都扯了出来，不堪入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谩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