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在钓你》招财猫猫头

43、穷困潦倒

　　另一处，无人巷中。

　　沈南初离开“清风来”后，并未直接返回，而是在东市热闹的街巷中穿行片刻，状似随意地走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他停下脚步，先警惕地环顾四周，又抬头仔细查看了几处屋顶和高墙的转角，确认此处是视觉死角，才从怀中取出那个紫檀木盒。

　　盒子没有锁扣，轻轻一掀便打开了。

　　盒子里有一只做工极其精巧的流苏耳夹。

　　耳夹由黄金为骨，金丝镶嵌，整体红金，尾悬镂空金骰，内镶红宝石，好不夺目。

　　（回忆）

　　留人不住，醉解兰舟去。一棹碧涛春水路，过尽晓莺啼处。渡头杨柳青青，枝枝叶叶离情。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春日多雨，总是烟雨朦胧，细密的雨丝银线般纷纷扬扬，将整个城池罩在一片如烟似雾的惆怅之中。

　　马车停在客栈前，车身被雨水打得湿滑，车辕上的马儿偶尔甩动着尾巴，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未出发前，顾闻笛左右收拾了又收拾，生怕落下了什么。车内，沈南初等要出发时，才发觉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所幸都没带，拿了套衣物就上了马车。

　　小闻笛紧紧挨着花黎坐着，紧紧攥着手，眼睛不断向窗外看去，透过雨幕望向远处的街巷。

　　他没来。

　　“师傅...他是不是...不来了？”

　　花黎拉过他的手，轻轻安慰说：“许是还没缓过来，你又要走，他可能正闹脾气，我们再等一会。”

　　赶车的马夫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沉默汉子，已经第三次回头，瓮声瓮气地问：“夫人，小哥儿，雨越下越大了，再不走，路上泥泞，怕是更难行。”

　　花黎沉默了会，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密密麻麻，敲得人心慌。她摸了摸小闻笛的头，“再等最后一小会儿吧。闻笛，你还小，以后...就会知道什么叫‘物是人非事事休’了。这一别，下次再见，真不知是何年何月。”

　　“师傅，不用了，我若无法踏出这一步，只会是徘徊于原地的困兽，来不及说不出口的话就留再明天好了，等重逢的那天再促膝长谈吧。”沈南初偏头看了眼窗外，很快又低下了头，睫毛微微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雨声中依然只有马儿不耐烦的响鼻。沈南初说，“车夫伯伯，启程吧。”

　　“好嘞，路上颠簸，受不住了，记得提前说。”车夫扬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开始移动。

　　就在马车即将拐出客栈前这条短街时。

　　“等等，花姨！闻笛！”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雨中奋力奔跑而来，溅起一路的水花。

　　“等等！顾闻笛！”七八岁的少年蹊呼喊着，声音中带着焦急与不舍。

　　沈南初眼中瞬间亮起，手指紧紧抓住车窗框，急切地看向花黎。

　　花黎瞧着他，心中一酸，却又忍不住笑了，连忙扬声：“停车！快停车！”

　　马车尚未停稳，小闻笛已经等不及，一把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凉的雨水里！

　　两人在雨中对视，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见他衣服单薄，发丝凌乱，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沈南初的面前，身着布衣的少年，无措地站在原地，眼里是难过而水光粼粼的澄澈，弱弱地说，”我...不是故意来晚的，我...”

　　他似乎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忽然又像是找到了理由，声音拔高了些，“谁让你...要走才告诉我，没错，这不能怪我。“

　　小闻笛看着他这副强词夺理又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埋怨和失落散了，但还是故意撇过头，不去看他。

　　他见顾闻笛这样，急了，往前蹭了两步，微微仰起头，雨水顺着他尖尖的下巴滴落，“我们...我们还有来日吗？顾闻笛，你会记得我吗？记得...记得我们...”

　　小闻笛没回话，在雨里沉寂，细雨就落在眼前。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湿透的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帕包裹着的东西。他一层层打开那同样湿了的帕子，露出里面一个...木制的、做工极其粗糙简陋的耳夹。

　　说是耳夹，其实就是一小截打磨过的木棍，顶端用烧红的细铁签烫了，尾端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几乎辨认不出的图案。

　　小闻笛的视线终于从雨幕移到了那东西上，也这才注意到，他摊开的手掌上，布满了细小的、新鲜的刮痕和木刺扎出的红点。

　　他看着那丑得离谱的“耳夹”，又看看他手上的伤，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却在眼泪掉下来之前，硬生生憋了回去，故意用一种嫌弃的口吻说：“这...这是哪个蹩脚工匠做的？丑得...简直难入眼。”

　　“...，”他沉默半响，才闷闷地说：“有那么丑吗？不喜欢扔掉好了。”话着，准备收回去了。

　　“谁说我不要了！”小闻笛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紧紧攥在手心，然后迅速塞进了自己贴身的衣襟里，在看着他，“你很震惊啊。”

　　然后嗤笑着说：“算了，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挂在帐子上，兴许能...辟邪。”

　　“我...真的要走了。”

　　“...嗯。”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小闻笛没有再回头，他背对着那个站在雨中的小小身影，爬回了马车。

　　车轮滚动，雨水飞溅。

　　就在马车即将加速时，身后传来他用尽力气的大喊，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车厢：“顾闻笛！等下次见面！我一定送你一个好看的！比这个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小闻笛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脸，他对着那个在雨中越来越小的身影，用更大的声音喊了回去：“什么？？！我要贵的！很贵很贵的那种！”

　　喊完，他迅速缩回车里，整个人扑进花黎怀里，肩膀微微抽动，终于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孩子在雨中看着马车跑了好一段路，直到马车消失在雨幕之中。

　　花黎了摸小闻笛的头，“不必难过，终有一日你们会在见的。”

　　年少的情谊，譬如昨日深。他日再见，譬如今日难。

　　隔天，沈南初再次来到西门街那处僻静小院。

　　推开虚掩的木门，便听见院内传来破风声。只见齐逍远正在院中练刀，身形腾挪，刀光霍霍，带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舞。

　　沈南初静静看了一会儿，待他一套刀法使完，气息微喘地收势，才开口道：“阿日斯愣，现身了。”

　　齐逍远闻言，眼睛一亮，随手将刀插在一旁的地上，抹了把额头的细汗，脸上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笑意：“看吧！我就说我的画像没问题！特征抓得准！”

　　沈南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真照着你的画像去找，只怕他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我们都认不出来。”

　　齐逍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转为震惊：“什么？！你亲眼见到了？还不长那样？这...这怎么可能！书上明明...”

　　“他会在燕京逗留半个月左右，也许更长。”沈南初懒得再吐槽他那“书上说的”蒙人长相，将昨日清风来茶楼的风波，隐去一些细节和自己的身份，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阿日斯愣兄妹的样貌、气度以及双方冲突的经过。

　　齐逍远听完，摸着下巴思索片刻，自信地点头：“晓月楼...是个好去处。明面上只献艺不接客，但只要出得起价钱，消息灵通，安排几间上房‘暂歇’并非难事。眼下年关将近，各方使节、商旅云集，燕京城内稍好的客栈恐怕早已人满为患。
　　他们不愿轻易暴露真实身份和下榻之处，又想打探燕京最新动向和各方反应...晓月楼那种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的地方，他们极有可能会去，甚至可能已经在了。”

　　沈南初点头表示同意，同时提醒道：“阿日斯愣本人看着外家功夫底子不弱，身边跟着的随从也非庸手，他那个妹妹更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务必小心，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死在燕京，至少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齐逍远闻言，夸张地捂着脸，假意哀叹：“唉，咱们这差事啊...说起来是陛下亲信，命最金贵；可真办起事来，这命又最不值钱，说豁出去就得豁出去。命只有一条，可这要命的活儿隔三差五就来一遭，天天玩命。我每次出门，都怕有去无回。家里爹娘还当儿子在京城做了大官，光宗耀祖，逢人就吹嘘祖坟冒了青烟...”

　　沈南初懒得看他做戏，直接翻了个白眼：“少贫嘴。晓月楼共五层，提供住宿的只在三层以上。我去踩点摸清格局和守卫。如果不行，我们就得一人负责一层盯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首要目标是找到人，确认他的安全，其次才是弄清楚谁想杀他。一旦有变，立刻撤，不要恋战。”

　　齐逍远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点头：“嗯。进屋说，我弄来了燕京城最新的详图，尤其是晓月楼周边街巷的。咱们得提前规划好几条撤退路线，别到时候人救出来了，自己却困死在胡同里。”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沈南初一踏进这间简陋的厢房，便不由得顿了顿脚，屋内实在太过狭小局促。除了一张不大的木板床，就只有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以及一个堆满换洗衣物的简易木架，几乎再无落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