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阿日斯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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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还没说完，那蒙古姑娘格根塔娜早已听得不耐烦，尤其是看到掌柜不仅不认错，反而拿出“证据”反咬一口，说她讹诈，火爆脾气再也压制不住。
“Бусад, ?йлдвэрлэгч, эсвэлхоёр засвар！”（好哇！算计我！这事没完！）她怒喝一声，猛地将面前的桌子掀翻！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她手腕一抖，一直缠在腰间的牛皮鞭如同活蛇般弹出，在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响，鞭梢如同毒蛇吐信，直取掌柜面门！
沈南初瞳孔一缩，事起突然，他只来得及低喝一声“小心！”，猛地伸手将吓呆了的掌柜往旁边一推！
“啪，嚓！”
鞭子落空，狠狠抽在掌柜刚才坐的红木凳子上，结实的木凳瞬间被抽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力道之大，令人心惊。
沈南初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今日便装出行，并未佩刀，只有袖中藏着一柄短匕。他一边警惕地盯着格根塔娜，一边沉声道：“姑娘，冷静！光凭这些，确实还不能完全断定就是掌柜欺诈...”
“ ??рчл?хийнтусламж ?? ?мн? ??р?┣жэсвэл ?? ?йлдвэрлэгч ??р?┣ж ?йлдвэлэгдсэнтусламж ?? ?мн? ??р?┣ж ?? ?мн? ??р?┣ж！”（离那个奸商远点！小心连你一起打！）格根塔娜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又是一鞭挥出，这一次不仅扫向掌柜，鞭风也波及到了挡在前面的沈南初。
沈南初闪避不及，小臂被鞭梢边缘扫到，衣料破裂，皮肉顿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包厢内空间有限，又挤了这么多人，沈南初既要护着惊慌失措、到处乱躲的掌柜，又要躲避那神出鬼没、力道刚猛的长鞭，一时间竟有些左支右绌。正当他犹豫着是否要将这碍事的掌柜直接扔出去，自己空出手来应对时，格根塔娜的第三鞭已然挟着风声呼啸而至！
沈南初拧身一个侧翻，堪堪避过鞭梢，只听身后传来掌柜杀猪般的惨叫，掌柜到底还是被鞭风扫到，胳膊上顿时多了一道血痕。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Маннык ??нийг ??р?┣ж ?йлдвэлэгч ?? ??р?┣ж ?? ?мн? ??р?┣ж ?? ??р?┣ж。”（我不是告诉过你，在外面要收敛一点脾气？你也不会说中原话，跑得那么快，害我追了一天一夜！）
众人循声望去。
门口立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高大的男子，肩宽背厚，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门框。他的脸庞轮廓深邃，如同刀削斧凿，五官俊美得近乎锋利，眉眼间与那挥鞭的格根塔娜有五六分相似，却多了男性的硬朗成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同样璀璨的金色眼瞳，此刻正带着几分不悦，看向格根塔娜。他耳垂上戴着一枚黄金耳饰，身上穿着靛蓝色的蒙古贵族长袍，领口与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滚边，腰间束着青色祥云宽边锦带，气度非凡。
那名一直沉默护卫在格根塔娜身后、名叫明皓的壮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用蒙古语低声道：“Алдааны ?йлчл?лттайэсвэлхолбохоосgreen。”（主子，这不全怪塔娜，是这帮燕京商人欺人太甚，以次充好，还反诬我们讹诈。）
格根塔娜见到来人，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悻悻地收起鞭子，扁了扁嘴，带着委屈叫了一声：“оо...”（哥哥...）
那男子抬手，制止了她继续抱怨，目光转向包厢内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沈南初。男子金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用略带异域口音但十分流利的中原官话问道：“我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南初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无端地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拢。他定了定神，将方才的冲突、双方的言辞、以及那霉变茶饼与新茶的对比，尽量客观简洁地陈述了一遍。
格根塔娜趁哥哥听沈南初说话，立刻插嘴，用蒙古语告状：“Минийтусламжтайдахинооажиллагааг?й！”（我们找他们理论好几天了，他们根本不管，还骂我们是北漠土鳖！）
那男子听完沈南初的叙述，又听了妹妹的补充，目光缓缓绕过沈南初，落在了躲在沈南初身后、瑟瑟发抖的掌柜身上，“我的妹妹，没必要为几块茶饼撒谎。你们是看他们是外族人，人生地不熟，又不会说汉话，觉得好欺负，是吗？”
掌柜被他那双金眸盯着，只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之前敢欺负格根塔娜语言不通、势单力孤，此刻在这位明显身份不凡、气势慑人的男子面前，哪里还敢嘴硬？
“这...这位贵客息怒！误会，都是误会！”掌柜连连作揖，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天...那天小人可能不在店里！定是那天管事的糊涂，记错了账目，拿错了货，这才让贵客和令妹产生了误会！您放心，小人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眼珠急转，思索片刻，咬牙道：“这样吧！之前令妹在我们店里买了多少茶饼，我们‘清风来’双倍奉还！不，三倍！之前那个怠慢贵客、记账不清的伙计，我立刻把他辞了！贵客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当场立下字据，由这位官爷做个见证！”
那蒙人男子听了，却并未立刻接受，反而看向沈南初，眼神深邃：“你叫什么名字？”
沈南初根本不想卷入这明显的麻烦，正要开口婉拒这“见证人”的角色，旁边的掌柜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抢着答道：“这位是东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刘鑫，刘大人！有刘大人在，定能主持公道！”
沈南初：“...”
他一脸无语地看向那自作聪明的掌柜，恨不得把对方嘴堵上。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伸到了沈南初面前。
那位金眸蒙人男子，看着沈南初，语气缓和了些，“刘大人，方才听你所言，倒像是个正直的官员。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阿日斯愣。”
阿日斯愣？！那个乞颜部新贵，草原上声名鹊起的年轻雄鹰，齐逍远口中那个可能带来变数、甚至可能被刺杀的目标...竟然就这样，突兀地、戏剧性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在一场市井茶饼纠纷里，向自己伸出了手！
沈南初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短暂的愣神后，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属于“刘副指挥使”的客气，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
“阿日斯愣阁下过奖了，分内之事而已。”沈南初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头对掌柜道，“既然双方愿意和解，掌柜的，你方才承诺的三倍茶饼，大概需要多久能备齐？”
掌柜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赔笑道：“大人，贵客，眼看就要过年了，店里的存货和伙计都紧着年节备货，一下子要拿出那么多上等茶饼，恐怕...恐怕需要些时日，大概得...半个月？”
他偷眼看了看阿日斯愣的脸色，忙又补充道：“各位贵客远道而来，不妨先在燕京城里转转，领略一下我天朝上国的繁华盛景！赶巧了，过不了几天，咱们燕京最有名的晓月楼，那位新晋的头牌叶笙姑娘，会公开献艺，跳的胡璇舞那叫一个轻盈飘逸，宛若天仙！不少达官贵人都慕名而去呢！”
阿日斯愣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对还要等待半个月颇不耐烦，他看了沈南初一眼，又看向掌柜，“尽快。我们行程不定，未必能等那么久。”
等事情处理完后，将蒙古一行人送至“清风来”茶楼门外，掌柜躬身赔笑，直到看着阿日斯愣带着依旧气鼓鼓的格根塔娜和以及一众随从离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脸上堆起更殷勤的笑容，快步走到落在后面的沈南初身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盒，不由分说便塞到沈南初手中。
“刘大人，今日真是对不住，让您受惊了，还劳您费心调解。”掌柜压低声音，“一点小小的补偿，不成敬意，您可一定要收下。我们家东家说了，今日之事，是他管教不严，给大人添了麻烦。他还让小人带句话给大人...”
“‘有的时候，多等一等，静观其变，未必会是件坏事。”
沈南初握着木盒，他没有拒绝，而是状似无意地微微抬头，目光再次扫过茶楼四楼那扇窗户。
从进门调解开始，那种若有若无、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这礼物，连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显然都来自那扇窗户之后。
他掂了掂手中轻飘飘的木盒，点了点头：“掌柜客气了。既然是你家东家的心意，本官便却之不恭。此事既已了结，望贵店日后诚信经营，莫再生事端。”
见沈南初收下，掌柜脸上笑容更深，连连拱手：“是是是，大人公正廉明，小人一定把话带到！大人慢走！”
目送沈南初的身影也消失在街角，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转身快步回到茶楼内，径直沿着内部一道不显眼的楼梯，上到了不对外开放的第四层。
四楼极为安静，与楼下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走廊尽头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静室，临街的窗户开着半扇，轻纱微拂。
掌柜走到静室中央一道精美的苏绣屏风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主子，他收下了。”
“嗯。”
那人似乎一直站在窗边，此刻正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楼下沈南初离开的方向。
“北边来的那批‘货’，”
“让下面的人看紧些，仔细查验，别出任何纰漏。尤其是...别让人做了手脚，或者中途掉了包。”
“是，主子，小人明白。”
“下去吧。”
“是。”
掌柜不敢多留，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