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坑的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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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新雪过后，天空放晴，树梢屋檐滴落着融化的雪水，叮咚作响。
秋猎案的余波仍在持续发酵。大理寺正奉旨重理此案，负责当日护卫的禁卫军高层及相關官员人人自危。从五品以上的禁卫军官大多被投入狱中待。
此案最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联合会审，由首辅方知也主审，左都御史张青监察，大理寺少卿季闻野陪审。皇帝遇刺乃滔天大案，都察院以“小人构党”、“结党营私”、“危害社稷”等重罪弹劾相关人等，案卷移交大理寺。
至于那支的箭矢，知情者寥寥，且无人敢再提。加之二公子在猎场“救驾”有功，此事最终并未牵连到季府。
这一年里，朝中大事虽名义上仍由内阁与季家商议定夺，但萧时予事事过问，学问见解、处事仪态，连素来严苛的方知也也挑不出错。
沈南初也知道了了一些关节。秋猎后，兵部侍郎，举告兵部尚书郑青海与禁卫勾结，意图在猎场行刺。而本人则为“护驾”与“刺客”周旋，“身负重伤”。王明那一队人，以及齐逍远，当时名义上都隶属兵部，听侍郎调遣。
再联想到秋猎后萧时予雷霆震怒，将身边近卫全部替换为鹰眼亲信，兵部也经历了一番大清洗...
这场震动朝野的“刺杀”，果然从一开始，就是萧时予联手设下的局。目的便是搅乱局面，引蛇出洞，趁机清理禁卫与兵部中的异己，并将侍郎及其人马，以“救驾功臣”的身份，安插到更关键的位置。
剑走偏锋，方能出其不意。将一切串联起来，沈南初并不意外。不过萧时予当时极可能早已察觉那个递上耳饰的小宦官有问题，但他还是去了。那么，自己这个“恰巧”撞破并“协助”擒获刺客的“沈南初”，恐怕也早已落入皇帝的视线之中，被反复审视、猜疑。
年关将近，祭祀天地、百官宴、外使朝贺宴等一应大典筹备，让尚书六部与内廷二十四衙门忙得脚不沾地。萧时予任命季辰卿暂时兼任礼部下属的外宾接待副使，参与使团接待事宜。
燕京百官都忙了起来，天寒地冻，普通百姓与商贩却乐见其。—年节气氛渐浓，生意也好做许多。晓月楼因近日捧出了一位跳胡璇舞轻盈若仙、名声鹊起的头牌姑娘叶笙，更是宾客盈门，不少达官贵人慕名而来。
街上胡人商贩明显增多，驼铃声声，用异域的腔调吆喝。
沈南初近日时常奉命外出采办或“体察民情”，流连于东市。看着那些高鼻深目、发色各异的真实胡人，再回想齐逍远那幅“钟馗大哥”般的蒙古贵族画像，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若阿日斯愣真长那样，怕是刚进燕京城门就得被围观，还谈何隐匿行迹？齐逍远那家伙，分明是把自己当枪使，拉他来辨认这虚无缥缈的“目标”。
这日，沈南初行至东市有名的“清风来”茶楼附近。茶楼四层，木雕精美，檐下红灯高悬，气派不凡。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喧哗。只见茶楼门口，几个身形高大、穿着厚实皮袍的蒙古人正情绪激动地围着一个店小二和掌柜，用蒙古语大声叫嚷着，引来不少路人驻足围观。
为首的是一位女子，即便在愤怒中，也难掩其夺目的光彩。她身段高挑，穿着色彩鲜艳的蒙古袍服，头戴镶着宝石的皮帽，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琉璃般剔透的金色眼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见掌柜对他们的抗议置之不理，依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怒气更盛，厉声道：“Ман TAйэсвэлт?ргэвлэгч, т?рллэгчх?гжл?хт?р?вт?л?вл?г??л?г??л??, хоёр дахинтусламжтайт?л?вл?г??л??л?г??!”（你这个奸商！收了那么多钱，欺负我们不懂，竟用发霉的茶叶糊弄我们！）
说完，她竟直接伸手，一把掀翻了门口摆放茶叶样品的矮几！罐子滚落，茶叶洒了一地。
掌柜这才慌了神，赶忙起身，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假笑，用官话辩解道：“哎哟，各位客官，这话从何说起？咱们买卖都是当面点清，银货两讫，过后概不负责的呀！我这‘清风来’的茶叶，都是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而且这价格哪里贵了？一直都是这个价！不要总觉得东西贵，也想想自己有没有努力挣钱嘛！”
他一边说，一边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啐道：“穿得人模狗样，一群扣扣搜搜的北漠土鳖...”
不知那蒙古女子是听懂了个别词汇，还是单纯从掌柜的神态语气中感受到了侮辱，顿时更加激动，指着掌柜又是一连串急促的蒙古语，她身后的几名壮硕随从也上前一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何事在此喧哗闹事？不知近日有外邦使节抵京，全城严加巡防吗？”沈南初被这吵嚷声搅得头疼，又见围观者愈多，恐生事端，便分开人群,走上前同时亮出一面腰牌，“东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刘鑫。”
他这一嗓子，原本嘈杂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那几个蒙古人也不例外，金色的、棕色的眼睛盯着他手中的腰牌，又看看他的脸，大眼瞪小眼。
沈南初面不改色，抬手驱散聚拢的路人：“都散了散了，没什么热闹好看。”随即转向茶楼掌柜，“掌柜的，你这儿可有清净的厢房，能把事情说清楚？若是没有，那就只好劳烦各位，跟我去大理寺的班房里坐坐了。”
掌柜一听“大理寺”，脸都白了，连忙躬身赔笑：“有有有！大人这边请！楼上就有雅间！”他一边引路，一边不忘介绍，试图缓和气氛：“大人容禀，小店这茶楼，第一层是底楼，宽敞通透，方便行人；第二层是挑空层，常办雅集诗会；第三层是观赏层，景致最佳...最高一层乃东家自用，恕不对外开放。”
沈南初随着掌柜上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间厢房正对四楼的一个窗户，撇眼看却只能看到下角门框。
进入包厢，沈南初示意众人落座，自己则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好整以暇道：“都坐下吧。有什么事慢慢讲，讲清楚了在走。”
掌柜抢先开口，一脸委屈：“大人明鉴啊！他们前几日来小店买了一批上好的茶饼，说是带回草原享用。这才过了两天，就来闹事，非说小店的茶叶价贵质劣！大人，小人在此经营多年，口碑向来是极好的，怎会做出那等欺诈之事？定是他们...他们想讹诈！”说着，还抬手抹了抹眼角。
沈南初不置可否，转向那蒙古女子：“姑娘，该你了。方才你说掌柜用发霉的茶叶糊弄你们，可有证据？”
那女子冷哼一声，愤愤地一拍桌子，对身后一名沉默寡言的壮汉道：“Алтынхоёр Эрдэмэгтх?ргэсэнУонхт?ргэнманнык ??г??жзасвартай！”（跟他废话什么！明皓，把茶饼拿出来！让这个奸商当着官老爷的面，看看他卖的是什么货色！）
名叫明皓的壮汉依言，从随身背着的皮质行囊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茶饼，双手递到沈南初面前的桌上。油纸解开，露出里面完整的茶饼，但靠近细看，茶饼边缘处确实可见些许不正常的暗色霉斑，且香气淡薄，隐隐有股陈腐气。
沈南初拿起茶饼仔细查看片刻，又抬眼看向那掌柜。掌柜脸色微变，强辩道：“这...这定是他们自己存放不当，受了潮，霉变了！怎能怪到小店头上？”
沈南初不理他，只看着那蒙古女子，用清晰的官话慢慢问道：“姑娘，你听得懂中原话，但不会说，对吧？”
姑娘点了点头。
“可我听不懂你讲什么。”沈南初语气平淡，拿起那块有争议的茶饼，仔细端详。他先是对着茶饼轻轻吹了口气，然后凑近鼻尖嗅闻，眉头微蹙。接着，他让店小二拿来专门的茶刀和茶针，先是用茶刀轻轻按压茶饼边缘一圈，感受其紧实度，然后将茶饼立起，用茶针沿着茶饼边缘，顺着茶叶本身的条索纹理，小心翼翼地从侧面开始撬解。
随着他的动作，茶饼内部的情况逐渐暴露。撬开的断面处，茶叶颜色明显暗淡，失去了好茶应有的油润光泽，且触感潮湿，隐约可见内部细密的霉斑，一股陈腐气混杂着劣质茶味散发出来。
沈南初将撬开的茶饼断面展示给掌柜看，“掌柜的，您想尝尝滋味吗？”
掌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他哭丧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大人！这...这绝对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这茶饼看着是有些霉，这包装纸也确实和我店里的很像，但赝品就是赝品，它仿得了外表，仿不了内里乾坤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小二机灵地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汤，色泽清澈透亮，香气清雅。另一个小厮则捧来一饼未拆封的、与那霉变茶饼外观几乎一模一样的新茶饼。
“大人，您是懂茶的行家，您品品我们店里真正的茶！”掌柜亲自将热茶奉到沈南初手边，又接过新茶饼，指着茶饼底部一处极细微的暗纹印记，“您看，这是我们‘清风来’特制的防伪暗记，每一饼都有，是印在纸浆里的，仿冒不了！”
他拿着那霉变茶饼的外包装纸，凑到沈南初眼前比对：“您再看这个，虽然花纹相似，但仔细看纸质、暗纹的清晰度，还有这印泥的颜色...都有细微差别！这分明就是仿造的！”
掌柜又迅速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哗啦啦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大人您看，他们是来小店买过茶饼不假，但买的是这种‘六饼一捆’的普通装，一共买了三捆，十八饼。这都是白纸黑字记着的，他们还留了名呢！您看，就是这个叫‘格根塔娜’的姑娘签的字画押！”
沈南初接过那杯热茶，先观其色，汤色清亮；再闻其香，香气纯正持久；最后轻抿一口，滋味醇厚，回甘悠长。他放下茶杯，又拿起那饼新茶仔细端详，暗纹确实清晰独特，纸张质地也与霉变茶饼的外包装有明显不同。
“茶汤清澈明亮，茶香持久，回味悠长，确实是好茶。”沈南初中肯地评价道，心中疑虑却未消，掌柜这番准备，未免太充分、太迅速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坑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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