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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杀鸡儆猴 ...

  •   猎场的风波,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京城。

      兵部尚书赵铭被鹰眼从猎场押回,直接投入诏狱,罪名是“勾结刺客,行刺圣驾”。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赵铭是谁?两朝老臣,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动。这样的重臣,突然就成了刺客的同谋?

      没人信。

      可证据确凿,一切,都指向他。

      诏狱深处,最阴暗潮湿的那间牢房。

      赵铭被绑在刑架上,头发散乱,官袍破烂,左臂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过,此刻还在渗血。

      萧时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静,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任然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赵尚书,”萧时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响,“伤口还疼吗?”

      赵铭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陛下亲自来探望罪臣,臣...惶恐。”

      一夜之间,他从救驾的忠臣变成了行刺的逆贼。

      荒唐。

      可笑。

      萧时予也不恼,只是看着他:“赵尚书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朕为什么来。”

      “臣不知。”赵铭摇头,“臣只知道,臣被人陷害了。”

      “陷害?”萧时予挑眉,“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赵尚书说陷害?”

      “臣...不知。”赵铭摇头,“但昨夜臣接到密报,说猎场有变,陛下恐有危险,这才连夜带人搜救。可到了猎场,却只见到满地的尸体。之后...就被人追杀。”

      他顿了顿,看着萧时予:“陛下,您想想,若臣真是刺客,怎么会亲自带人去搜?怎么会被人追杀?又怎么会...留着那只断手不处理,等着鹰眼来搜?臣可是此次秋猎的负责人!”

      他说得条理清晰:“臣是兵部尚书,掌管军械。若真想刺杀陛下,多的是更隐蔽、更稳妥的法子,何必用那么蠢的手段?”

      萧时予听着,没说话。

      “赵尚书说得有理。可证据确凿”他放下扳指,站起身,走到赵铭面前:“断手、匕首、布料...这些,都指向赵尚书。朕...不能因为赵尚书几句话,就视而不见。”

      “这些,赵尚书怎么解释?”

      “臣解释不了。”赵铭惨笑,“因为臣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臣只知道,有人要臣死,要兵部乱。”

      他盯着萧时予:“陛下,臣若死,兵部必乱。届时,谁得利?”

      这话问得直白。

      萧时予眼神微冷:“赵尚书这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赵铭垂下头,“臣只是...提醒陛下。”

      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赵铭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萧时予才缓缓开口:“赵尚书,朕给你个机会。”

      赵铭猛地抬头。

      “三司会审之前,”萧时予淡淡道,“朕准你见一个人。你想见谁?”

      赵铭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萧时予会这么问。

      他想见谁?见家人?见同僚?见...能救他的人?

      可此刻,他最想见的,是那个陷害他的人。

      他想知道,是谁要他的命。但他不能说。说了,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那人是藏在暗处的毒蛇,他若指认,不仅自己会死得更快,家人也会被牵连。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砍向那人,又能护住自己的刀。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臣...”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道,“臣想见大理寺少卿。”

      萧时予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理寺少卿?”他重复了一遍,“赵尚书想跟他交代案情?”

      “不。”赵铭摇头,“臣要说的,不是臣的案情。”

      “哦?!”

      赵铭说,“在秋猎开始不久,季二公子的箭不知怎的丢了,原本是小事,便没上报,可谁想...”

      “谁想陛下竟会遭到小人刺杀,恰巧射伤陛下的箭就是季二公子的,就是其中之一。”

      萧时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赵尚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臣知道。”赵铭咬牙,“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那支箭的样式、鹰羽、乃至箭杆上那个隐秘的‘季’字刻痕,兵部器械库都有记录可查。陛下若不信,可立即派人去查!”

      “季二公子...”萧时予缓缓道,“在树林里,可是拼死护着朕,杀出重围的人。”

      “臣知道。”赵铭低下头,“正因如此,此事才更加蹊跷。或许是有人偷了他的箭,栽赃陷害。也或许...是有人故意让他‘救驾’,演一出忠臣戏码,好洗脱嫌疑,甚至...更进一步。”

      他抬起眼,看向萧时予,语速加快:“陛下,季家势大,季侯监朝,权倾朝野。若二公子再立救驾之功,季家在朝中,还有谁能制衡?”

      这话,诛心。但也...切中了要害。

      “赵尚书,你告诉朕这个,是想换什么?”

      赵铭的心,“臣不敢奢求。”他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地面,“臣只求...三司会审时,能有一个公平审讯的机会。臣相信,清者自清。若臣真是冤枉的,陛下...定会还臣一个公道。”

      他说得很漂亮,他在用季家的嫌疑,换自己一线生机。

      好一个祸水东引。

      “好。”萧时予点头,“朕准了。”他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步,回头看了一眼赵铭:“大理寺卿,朕会让他来见你。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说完,他转身,朝牢门外走去。

      任然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陛下,真让他见?”

      “见。”萧时予脚步未停,声音却冷了下来,“让他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那季二公子那边...”

      “查。”萧时予只说了一个字,“暗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回到宫里时,天已经黑了。

      萧时予直接去了偏院。

      沈南初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安端着药进来,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轻声唤道,“大人,该喝药了。”

      沈南初睁开眼,眼神清明,不见丝毫睡意。他撑着坐起身,接过药碗,看着碗里浓黑如墨的药汁,顿了顿,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腥气,是加了上等补血药材的味道。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直抵肺腑。听安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琥珀色的蜜饯:“大人,压压苦。”

      “不用。”沈南初摇头,将空碗递还给他。

      听安接过碗,却没立刻走,犹豫地站在床边,欲言又止。

      “外头...有什么消息吗?”

      听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有。兵部尚书赵大人...被押回京城了,直接关进了诏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罪名是...勾结刺客,行刺圣驾。现在外头都传疯了,说赵大人狼子野心,竟敢在秋猎时动手...”

      沈南初淡淡“嗯”了一声。

      听安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还好大人没事,大人...您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陛下...”听安声音越来越小,“毕竟...毕竟猎场那么乱,陛下也...也差点出事。而且,赵大人是兵部尚书,位高权重,他若真有异心,那...”

      “陛下没事。”沈南初打断他,语气很肯定。

      听安一愣:“大人怎么知道?”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连忙低下头。

      沈南初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猎场那一夜,水太浑了。想趁机摸鱼的,不止一方。”

      “赵铭也许有他自己的算盘,但‘行刺圣驾’这个罪名,扣得如此之快,证据‘找’得如此之‘巧’...你以为,单凭段涛,或者几个藏在暗处的刺客,就能做到?”

      听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只是一个底层的小太监,看不懂朝堂上那些云谲波诡的算计。

      沈南初也不需要他懂。

      “陛下受惊遇刺,是事实。但谁能保证,这场‘刺杀’,没有顺了他的意?”沈南初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借这个机会,清理兵部,敲打某些人,。”

      听安听得脊背发凉,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大人您...”

      门被敲响了,听安瞬间静了,去开门,“陛下...”

      萧时予摆摆手:“下去。”

      听安看了沈南初一眼,见自家大人点头,才躬身退下。

      屋里只剩下两人。

      沈南初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他穿着素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脆弱。

      他开口:“身上...还疼吗?”

      沈南初摇头:“不疼。”

      “伤口呢?”

      “太医说,恢复得不错。”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萧时予看着他。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一刀,差点要了沈南初的命。也差点...要了他的命。

      当他看到沈南初浑身是血地倒在他怀里时,那一刻,什么猜忌,什么怀疑,什么愤怒,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只知道,这个人...他舍不得。

      所以他抱着他,一路狂奔回宫,召来所有太医,守了三天三夜。

      直到沈南初脱离危险,他才松了口气。

      也才...想明白一些事。

      比如,水牢的事。

      比如,猎场的事。

      比如...沈南初的身份,和他进宫的目的。

      可这些,他都不打算问了。

      因为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让两人之间那道裂痕,越来越深。

      他不想这样。所以,他选择不问。

      不问水牢的事,不问秋猎的事,不问沈南初为什么会在那里,也不问...沈南初的刀法,是在哪学的。

      他只想知道,这个人,还在。

      还活着。

      还能...留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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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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