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秋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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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边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年轻的官员，有勋贵子弟，也有几位随行的武将。众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架着烤得滋滋作响的鹿肉，旁边摆着几坛刚开封的好酒。
“哟，南初来了！”谢安也在，正跟代鸿跟几个世家子弟坐在一起，看见沈南初，眼睛一亮，招手道：“这边！烤鹿肉刚熟，香着呢！”
沈南初笑了笑，走过去，在谢安旁边坐下。谢安立刻递过来一串烤得金黄冒油的鹿肉：“尝尝！我亲自烤的！”
沈南初接过，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火候正好。“不错。”他点头。
“那是！”谢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爷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
周围几个年轻人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沈南初注意到了两个人。篝火的另一侧，王斌和齐逍远坐在一起。
王斌已经换下了禁军的衣服，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佩着一把制式长刀，刀柄磨损得有些发亮，一看就是常用之物。他正低头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
齐逍远则穿着鹰眼的黑色常服，没佩刀，但袖口隐约能看见绑着短刃的皮扣。他正跟旁边一个武将说笑，声音爽朗，偶尔端起酒碗灌一口，姿态洒脱。
两人都带了刀，是真正的刀。
沈南初腰间那把镶玉的刀，在这群人中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王斌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王斌顿了顿，忽然放下手里的树枝，朝沈南初点了点头，甚至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表情，“沈大人？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么？”
沈南初先想起他的另一个名字，“是王大人啊！是好阵子不见了，最近怎么样？”
“害，好着呢，这不还升了官，如今也算是有点身份在身上的人了。”
王斌笑着举了举酒碗：“沈大人，来一杯？”
听安跟在他身后，默默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杯温酒，放在他手边。
沈南初端起手边的酒杯，隔空示意了一下，抿了一口。
王斌轻摇嚼肉的齐逍远，说道：“阿远喊人啊，你不记得了，前阵子，咱还一道吃过酒。”
齐逍远用刀抹着烤肉，说：“记得，见笑了，乡野小人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有机会来了猎场，只知道吃东西了。”
王斌眼睛瞟了眼沈南初的刀，笑着说莫怪，问道，“大人怎么还带着刀？”
沈南初立马显摆的模样，说：“这不是怕谁不长眼，想来行刺嘛。”
王斌挑眉，笑道，“大人来露两手？”
沈南初面色沉重，回道：“花架子，根本不会，上回就闹了笑话，就不在行家面前卖弄了。”
“刀不难练，只要身子骨不差，有毅力就行。”王斌说：“大人的身子还是，算了吧，还是得多吃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要真出了事,挡都挡不了几刀。”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沈南初若有所感，转过头。只见中间的篝火，萧时予走了过去。
他换下了白天的骑装，穿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外罩玄色大氅，看起来比白日里多了几分随意，可那股帝王威仪，却半分未减。
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苏婉。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骑装，虽然样式繁复，裙摆宽大，不像真正骑马用的，但至少是骑装的形制。头发梳成利落的马尾，用金环束着，脸上施了淡妆，眉眼含笑，看起来娇俏可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几分风情。
像谁呢？
篝火边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沈南初。然后又看向苏婉。再看回沈南初。然后，默契地低下了头。
萧时予带着她，走到篝火边。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陛下。”
萧时予摆了摆手：“都坐吧，今日不必拘礼。”他说着，在众人让出的主位坐下。苏婉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身边。
篝火重新热闹起来。可气氛，却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故意的。
故意带着苏婉来，故意让她坐在身边，故意...冷落沈南初。
这是在敲打谁呢？
众人偷偷打量沈南初。却见那人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酒，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火。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萧时予也在偷偷侧目瞥看他，隔着跳跃的火光，隔着喧哗的人群。可沈南初没看他。一眼都没看。
萧时予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转头对看向面前的女子，却一时想不起来叫什么，亲昵道：“尝尝这鹿肉。西山猎场的鹿，肉质最是鲜嫩。”
苏婉受宠若惊，连忙夹了一块，小口尝了尝，然后娇声道：“果然鲜美！多谢陛下！”
萧时予笑了笑，“慢点吃，别噎着。”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惊肉跳。
陛下这是...来真的？
沈南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身。“陛下，奴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萧时予抬眼看他。
沈南初垂眸，“今日车马劳顿，身子有些不适。”
萧时予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谢陛下。”沈南初躬身一礼，然后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篝火边。
萧时予看着沈南初离去的方向，手里的酒杯，已经凉了。
苏婉在一旁娇声说：“陛下，再喝一杯吧？”
萧时予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朕累了，众卿随意。”说完，便转身朝主帐走去。
任然跟在他身后。走出一段距离，萧时予忽然问：“他...回去了？”
任然知道问的是谁，点头道：“是，沈大人已经回帐篷了。”
萧时予沉默了片刻，又问：“他...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任然如实禀报，“只是说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身子不适...
萧时予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沈南初从篝火边回来时，帐篷里还亮着灯。
听安正背对着他，在矮榻旁忙碌，明日秋猎正式开场，按规矩所有随行人员都要穿猎装，内务府送来的几套衣裳，听安正一件件仔细熨烫、整理，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听安正仔细地整理着衣襟，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明儿个得把这腰带再紧一点，大人腰细，别到时候骑马松了...”
听安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沈南初。
“大人！”听安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上来，“您回来了？奴婢正给您收拾明日秋猎的衣裳呢，这套是新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身？”他说着，就要去拿那套骑射服。
沈南初却忽然出声：“不用了。”
听安一愣，手停在半空。
沈南初没看他，径直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套骑射服，一个东西从叠好的衣服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啪嗒。”
听安低头。
地上，躺着一支箭。乌木箭杆，铁制箭镞，尾羽是上好的雕翎。箭杆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季”字。
是季家的箭。季辰卿的箭。屋里死寂。
听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支箭，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疯狂回荡，完了。
他猛地低下头，想装作没看见，想赶紧把箭捡起来藏回去，可手抖得厉害，猎装滑落在地，他慌乱地去捡，却又碰翻了旁边的衣箱，“哐当！”
一阵乱响。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支掉在毡毯上的箭，又抬头看向沈南初，嘴唇动了动，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大人...”
沈南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一步步近，走到听安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看到什么？”
听安浑身一颤，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抖：“大人...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到...”，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南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听安想起了宫里那些老太监说过的话“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有些事，看见了，就得当没看见。”
“否则...活不过三更。”
他一开始整理衣服就感觉到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没想到沈南初直接摆面上。
可他不想死。至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听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沈南初。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可他不管，用近乎卑微，恳求的眼神，看着沈南初：“大人...奴婢的命，本来就是贱命一条。在这宫里，主子要我死，我就不能活。”
他说着，声音哽咽，却努力说得清晰：“可这阵子跟着大人...奴婢见了世面，真真切切地...当了回人。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他顿了顿，眼泪掉得更凶：“大人...才是奴婢的天。就算大人想做什么，奴婢...肯定会帮您。奴婢的命都是大人的，大人要是想让奴婢死...奴婢去死就是了。”
他说完，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闷闷的：“不过...还得请大人移步到无人的地方。奴婢不是什么东西...却对大人名声有污。”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字字真心。可沈南初听着，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他在判断，判断听安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判断这个人...能不能留。
“不用移步。”沈南初走到矮榻边，从榻下暗格里，抽出了那把真正的长刀。
“锵！”刀出鞘寒光凛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