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秋猎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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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着刀，走回听安面前，刀尖向下，递过去：“就在这，也成。”
听安看着递到面前的刀，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一咬牙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把刀。
刀很重，比他想象的重得多。他双手握着刀柄，颤抖着，将刀锋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可他没停。用力，往里一送，“唉唗！”
一声闷响。
听安手腕一痛，忍不住松了手。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向沈南初，满脸都是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沈南初手里握着刀鞘，他原本想，听安要是继续求饶，或是拿刀砍他，他就立刻杀了他。
谁知道这呆子...平日看着傻，还挺有胆识，真的敢自刎。现在杀了他，反而不好。
一来，尸首不好处理。
二来...再找一个这么傻、这么忠心、又好拿捏的小太监，不容易。
沈南初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听安。心里那点杀意，彻底散了。
“起来。”
听安没动，只是茫然地看着他。
沈南初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不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整天要死要活的？”
听安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茫然中，听到这话，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他呜咽着，想扑过去搂沈南初的腿，却扑了个空。
听安眼看脸要着地，沈南初又伸手，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起来。
听安被拎得脚不沾地，哭得更委屈了：“大人...呜呜呜...你果然还是嫌弃我...”
沈南初被他哭得头疼，冷声道：“行了，没事就滚。要是敢说出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剁了你。”
听安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奴婢不会的！真的不会的！”他抬起头，看着沈南初，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满是真诚：“大人...也可以试着...相信我。”
沈南初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摆了摆手：“去把脸洗了。丑死了。”
听安“哎”了一声，他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又把那支箭重新藏好，再把衣箱扶正，东西一样样放回去。
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收拾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沈南初一眼。
“大人...明日要穿的猎装，我已经熨好了。箭...我也藏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南初翻过一页书，没抬头：“嗯。”
听安又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这才躬身：“那...奴才告退。”
他退到帐篷门口，掀帘出去。走到外面，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沈南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地上那支箭。
窗外，夜色更浓了。明天，秋猎就要开始了。
“听安。”
听安从外面小跑进来，“奴婢在！”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听安摇摇头：“没有，都歇下了。陛下那边...灯火还亮着，任指挥使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
沈南初“嗯”了一声，“明日早些叫我。”
“是！”
“还有...”沈南初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刚才的事，忘了吧。”
听安一愣，随即重重点头：“奴婢...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睡吧。”
“是。”
烛火熄灭，屋里陷入黑暗。
秋猎当日，天还没亮透，猎场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沈南初起得很早，换上了那套骑射服，听安熨烫了一遍，此刻穿在身上，料子服帖利落，衬得他腰身劲瘦，腿长肩宽，少了平日里的温润，多了几分锐气。
听安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小声叮嘱：“大人，林子里路滑，您骑马当心些...”
沈南初“嗯”了一声从架上取过那张弓。
弓身是上好的拓木，刷了黑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抬手，拇指扣弦，缓缓拉开，弓弦绷紧，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吱呀”声。
弓是特制的，力道适中，适合他这种不以蛮力见长的人。但沈南初的手指在弓弦上顿了顿。
太轻了。
他想起许多年前，北疆顾家演武场边，父亲第一次教他开弓时用的那张小弓。也是这般分量，父亲的大手覆在他稚嫩的手背上，带着他拉开人生中第一弓。
那时他多大？六岁？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费了吃奶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才将那张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弓拉开半满，射出的箭软绵绵扎在十步外的草靶边上，惹得一旁的养兄哈哈大笑。
父亲却拍拍他的头，眼里有赞许：“不错。我顾家的儿郎，弓马是刻在骨子里的。”
“陛下那边...”他忽然开口。
听安连忙道：“陛下刚起，正在用早膳。任指挥使在旁边伺候着。”
沈南初点点头，将弓背好，又检查了一下箭囊。
“大人...”听安系好腰带，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嗯？”沈南初收回手。
“没什么，”听安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就是...您早些回来。奴才等着您。”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少年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听安的肩：“知道了。”
营地里渐渐有了人声。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和兵甲碰撞的轻响。
清晨，猎场上，旌旗猎猎，鼓声震天。
萧时予坐镇主场，身着猎装，端坐在高台之上。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年轻子弟们则牵着马，持着弓，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今日秋猎，不仅是祖宗旧例，更是彰显我大燕儿郎勇武之机。”
萧时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朕，备下重赏。凡猎得头彩者，加官进爵，赏金赐帛，绝不吝啬！”
话音落，内侍们抬出数十口大箱子，一一打开，里面是金锭、银锭、绸缎、玉器...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年轻人们眼睛都亮了。
谁不想在新帝面前露脸？谁不想搏个前程？更何况，陛下上位不久，今日秋猎，正是观察的好时机。也是...表现的好时机。
萧时予抬手，侍从递上一把硬弓，他接过，搭箭，拉弓。
弓弦拉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瞄准的，是远处草丛里一只被惊动的灰兔。
兔子似乎察觉到危险，正要窜逃。
“嗖!”
箭离弦，破空声尖锐刺耳。下一刻，灰兔应声倒地，箭矢贯穿脖颈。
“好！！”
“陛下神射！！”
喝彩声如潮水般涌起。萧时予放下弓，场下的年轻人，个个热血沸腾。
“开猎！！”
随着礼官一声高喝，秋猎正式开始。
猎场辽阔。
先是一马平川的草地，秋草金黄，在晨风中起伏如浪。尽头处，是连绵的群山，树木苍翠，雾气缭绕。
秋风拂面，带着秋露的湿气和霜气的清冷。
急促的马蹄声如疾风骤雨，重重敲击着地面。数百骑同时冲出，马蹄踏碎草叶，扬起漫天尘土。
被放出的猎物，鹿、狐、兔、獐...在草丛间东奔西撞，惊慌失措。
季辰卿穿着一身银白猎装，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正张弓搭箭，瞄准一只逃窜的麂子。箭出，麂子倒地，他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收取猎物。
谢安、代鸿、陆离...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猎场上驰骋。
沈南初收回视线，朝树林方向缓缓行去。
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沈南初停在一棵老树下，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驱散了晨雾。
时间...差不多了。他伸手，探向箭囊。他握着那支箭，缓缓抽出。抬起弓，搭上箭。
猎场上，萧时予坐在高台，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狩猎。
任然侍立在侧，低声道：“陛下，沈大人...进林子了。”
萧时予“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树林的方向。
茶已经凉了。“任然。”
“臣在。”
“准备动手。”
任然，“是。”
萧时予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刚想叫人换一盏，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小宦官骑着马，脸色煞白地冲进猎场，不顾侍卫阻拦，直冲到高台前，滚鞍下马，扑通跪倒在地：“陛、陛下！沈大人出事了！”
萧时予的手猛地一紧，“说清楚。”
小宦官从怀里掏出一物，双手颤抖着捧上，那是一枚木制耳夹，做工粗糙，样式简单，但上面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萧时予认得这枚耳坠。沈南初常带在身边的东西，从不离身，也不让人碰。他曾问过这东西的来历，沈南初只说“故人所赠”，便不再多言。
如今，这耳坠沾着血，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小宦官手里。
“在哪发现的？”萧时予的声音很冷。
“林、林子里...”小宦官磕磕巴巴地说，“沈大人让奴才在外头等着，他自己进去了。过了好久没出来，奴才进去找，就...就只找到这个...”
萧时予盯着那枚染血的耳坠，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沈南初。
你到底在做什么？
演一出苦肉计？还是真的...出事了？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侍卫下令：“带一队人，进林子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侍卫领命而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