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秋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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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福安出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蟒纹太监服，手里捧着个暖手炉，脸上堆着惯常的笑。
“杨公子，”福安走到马车旁，声音尖细，“这么早，有事？”
杨开这才掀开车帘，下了车。他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匣，递了过去。
匣子不大，却沉甸甸的。
福安接过，打开一条缝，里面是满满一匣金叶子，在晨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花。
福安眼睛一亮，随即又立刻合上匣子，脸上笑容更盛：“杨公子这是...”
“一点心意。”杨开淡淡道，“想请公公帮个小忙。”
福安将木匣拢进袖中，这才正色道：“公子请说。只要老奴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杨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宣纸，没写抬头，只封了口，“这封信，想请公公...转呈陛下。”
福安脸色微变，转呈陛下？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是寻常请安折子，倒也无妨。可杨开这么神神秘秘的，还用金叶子开路...
“这信里...”福安试探着问。
“不是什么大事。”杨开说得轻描淡写，“就是关于秋猎巡防的一些...建议。臣位卑言轻，不敢直接上奏，只好劳烦公公了。”
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另一个小布包，塞进福安手里：“这是给公公的辛苦费。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福安捏了捏那布包，里面硬邦邦的，像是...玉？
他心动了。杨家有钱，他是知道的。这些年，杨家没少往宫里打点，出手阔绰，从不拖欠。这次既然敢让他传信，想必信里的内容，也不会太出格。
顶多就是些“为国分忧”的场面话，想在新帝面前露个脸罢了。这种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杨公子客气了。”福安笑着将信收好，“能为公子效劳，是老奴的福分。这信...老奴一定亲手送到陛下跟前。”
“有劳公公。”杨开躬身，态度恭敬，“事不宜迟，还请公公...尽快。”
“放心，放心。”福安连连点头，“老奴这就去。”他说完，转身进了内务府。脚步轻快，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杨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内务府的门后，这才转身上了马车。“回府。”他对车夫吩咐。
马车缓缓驶离。车厢里，杨开靠在壁上，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乾清宫。萧时予刚下早朝，正在批阅奏折。福安躬着身子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陛下，内务府那边...收到一封信，说是要给陛下的。”
萧时予头也没抬：“谁送来的？”
“是杨家那位公子，杨开。”福安小心翼翼地说，“他说是关于秋猎巡防的建议。因为位卑，不敢直接上奏，就托老奴转呈。”
萧时予笔尖一顿。杨开？“呈上来。”他淡淡道。
福安连忙将信捧上。萧时予接过，拆开。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他扫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然后，又仔细看了一遍。信上确实是一些关于秋猎巡防的“建议”，哪里该加岗，哪里该布哨，哪里容易出纰漏...写得详细，甚至有些过于详细。
像是...在提醒什么。可真正让萧时予在意的，是信的最后一段。
那里列了几个名字。赵铭，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官员。信上说，这些人“近来行踪诡秘，恐有异动”，请陛下“多加防范”。
措辞依旧谨慎。
可萧时予看出来了。这不是在提醒。这是在...告密。而且告的，是兵部尚书赵铭。
萧时予放下信，抬眼看福安：“这信，真是杨开送来的？”
“千真万确。”福安连忙道，“是老奴亲手从他手里接过来的。”
“他说什么了？”
“就说...请陛下过目。还说...事不宜迟。”
萧时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事不宜迟...好一个事不宜迟。”他挥挥手：“下去吧。”
福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萧时予一个人。
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杨开突然送来这份名单，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提醒？还是...受人指使？如果是受人指使，那指使他的人，是谁？沈南初吗？
有人在布局，有人在落子，有人在...等着收网。而他这个皇帝，坐在最高处，看着这一切。
是该静观其变？还是该...先下手为强？
“任然。”
“臣在。”
“去查。”萧时予将那封信递给他，“名单上这些人，最近在做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朕要全部知道。”
“是。”
任然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但没多问，只是躬身：“臣这就去。”
“等等。”萧时予叫住他，“还有杨开。盯紧他。看他最近...和谁走得近。”
“并传话给赵铭，秋猎巡防，务必万无一失。若有任何差池...朕唯他是问。”
“是。”
任然退下。萧时予站在窗前，望着远处。
沈南初现在...在做什么？谋划着，怎么让这场秋猎...“乱”起来吗？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期待这场戏，到底会演成什么样。
期待那个一直在演戏的人，这次...会露出怎样的真面目。
那就...乱吧。
越乱越好。
乱到所有人都现出原形。
乱到...该清算的，一笔一笔，算清楚。
偏院里。沈南初正在试骑装。
一身红褐色的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腰身纤细。头发高高束起，用玉冠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听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叹：“大人，您穿这身...真好看。”
沈南初没说话，对着铜镜，调整了一下袖口。
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气质清冷，确实很好看。可他知道，这副皮囊，很快就会派上用场。秋猎那么大的场合，那么多双眼睛，他得好好表现。
“大人，”听安小声问，“您真的要参加骑射比试吗？”
“嗯。”沈南初点头，“不是说有新项目吗？我也去凑个热闹。”
他说得随意，可听安却听得心惊胆战。
凑热闹？
那可是秋猎！
刀剑无眼，马匹难控，万一出了什么事...
“大人，您...”
“行了。”沈南初打断他，“去准备吧。明日就出发了。”
听安不敢再劝，只得躬身退下。
永兴年十一月十五，秋猎正式开始。
天还没亮透，燕京城门缓缓打开。旌旗猎猎，车马辚辚，文武百官、勋贵子弟、随行侍卫、宫女太监...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萧时予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骑装，外罩暗金软甲，腰佩长剑，马鞍是特制的，铺着明黄的锦垫，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英武。
沈南初坐在队伍中段的一辆马车里。
马车是内务府特备的，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角落里还摆了个小炭炉，暖烘烘的。他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卷《青州风物志》，看得认真。
偶尔有秋风吹起车帘，露出他半张侧脸。皮肤白皙，睫毛长密，鼻梁高挺，唇色浅淡，精致得像个玉雕的人偶，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
路过的官员、侍卫们偷偷打量，心里不免嘀咕：这么个娇贵人物，来秋猎做什么？赏花看景吗？还是...纯粹来给陛下添个摆设？
可没人敢说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沈大人，是新帝眼前的红人,虽然最近风言风语说他失宠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哪天又复宠呢？这宫里的事，朝令夕改的多了去了。得罪不起。
猎场设在京郊的西山。
这里地势开阔，山林茂密，溪流纵横，猎物丰富，是皇家传统的围猎之地。早在一个月前，禁军就已经清过场，驱走了猛兽，布好了岗哨，搭好了行宫和营帐。
抵达时，已是午后。
秋日的阳光斜斜照在山林间，树叶泛着金黄、深红的色泽，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萧时予下了马，在任然和几位重臣的簇拥下，进了中央最大的主帐。随行的官员、勋贵们各自散去，按品级安顿行李，文官住东边的帐篷，武官住西边，勋贵子弟们则散落在中间区域。
沈南初也下了马车。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银灰色氅衣，领口镶了一圈雪狐毛，腰间佩了一把长刀，刀鞘是乌木镶玉的，雕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装饰品，根本不能实战。
听安跟在他身后，抱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里面装着他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常用物品，走得小心翼翼。
“大人，您的帐篷在那边。”听安指着不远处一顶较小的、但位置不错的帐篷，“离陛下的主帐不算太近，但也不远...奴才看过了，位置挺好的，背风，安静。”
沈南初点了点头，径直朝那顶帐篷走去。
路过几个正在搭帐篷的侍卫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些侍卫穿着统一的禁军服饰，正忙碌地搬着东西，沉重的箭囊、擦得锃亮的弓弩、还有几把用布包裹着的长刀。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搬抬之间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其中一个侍卫抬起头擦汗，正好与沈南初的目光对上。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干活。可沈南初已经看清了他的脸。
是王斌。
沈南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他没多停留，继续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傍晚时分，营地里热闹起来。
十几堆篝火点起来了，噼里啪啦地烧着，驱散了深秋的寒意。烤肉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混杂着酒香，勾得人食欲大动。
沈南初从帐篷里出来，去篝火边凑凑热闹。
他换了身浅青色的常服，依旧佩着那把装饰用的长刀，慢悠悠地在营地里逛着。偶尔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笑一笑，不多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