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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顾家 ...


  •   沈南初拿了换洗的衣物,然后绕过内廊,去附近有热水的偏殿里。

      推门进去,垂帘一掀,关上门。

      屋里很暖和,地龙烧得正旺。浴池里已经放好了热水,热气氤氲,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走到屏风后,解了腰带,把身上那身沾满酒气和脂粉的衣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

      人缓缓踏入浴池。温热的水漫过脚踝、小腿,直至没过腰肢。他轻舒一口气,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温热的水里,终于松懈下来。

      雕花大浴池内,水波轻轻荡漾。蒸汽袅袅升起,在屋里氤氲开,模糊了视线。

      沈南初慵懒地半躺在池边,一头如墨的青丝散落,在水中铺展开来。白皙的手臂搭在池沿,水珠顺着颈线滑落,滴入池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他拿起一块软巾,捂在脸上,热气蒸腾,熏得他有些昏昏欲睡。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的种种。

      今日这场戏,演得还算成功。

      可接下来呢?

      冀王府的亲卫,十三年前那场大火后,还有几人活着?他们之间是否有联系?当年那场冤案,究竟牵扯了多少人?

      沈南初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像在迷雾中行走,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身边是敌是友。

      可要不从他们那里下手,冀王案又该如何查起?

      还有那家伙,现在在哪儿?

      不知泡了多久。

      沈南初从浴池里出来,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寝衣。推开偏房的门,走回自己屋里。

      萧时予已经走了,沈南初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永兴年十一月,燕京的天气一天冷过一天。

      几场秋雨过后,山间的茶花悄悄红了,清晨的青石板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嘎吱作响。宫里宫外,都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秋猎。

      大殿里,萧时予端坐在龙椅之上,听着下方群臣汇报秋猎的各项事宜,行宫布置、随行人员、护卫安排、猎场清整...一项项,有条不紊。

      他神色平静,偶尔颔首,偶尔发问,像个勤勉的事无巨细的君王。可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

      秋猎,从来就不只是打猎。是展示武力,是震慑四方,更是重新梳理朝中势力的好时机。

      今年尤其如此。新帝登基不久,朝中派系林立,暗流涌动。借着秋猎这个机会,正好可以看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该敲打,哪些人该清一清了。

      正想着,一个身着素色朝服的年轻臣子出列了。

      是陆离,新晋的翰林院编修,出身寒门,学识渊博,在年轻一辈的官员里颇有声望。萧时予对他印象不错,觉得是可用之才,可惜是小阁老林吉明的学生。

      “陛下,”陆离的声音清朗,在大殿中回荡,“臣以为此次秋猎,可增添些新的比试,以彰显我朝儿郎之风采,亦可选拔些可用之才。”

      萧时予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爱卿且说说,具体的比试?”

      陆离不慌不忙,躬身道:“陛下,臣提议增设骑射与兵法谋略结合的项目。让参与的将士们在模拟实战的场景中,既要展现精湛的骑射之术,又要运用兵法策略,如此方能选拔出真正有勇有谋之人。”

      此言一出,大殿中顿时议论纷纷。

      群臣分作两派,一派是年轻些的、求新求变的,纷纷点头称赞,觉得这是个选拔人才的好办法;另一派是年纪大些的、保守持重的,面露担忧,觉得此举过于复杂,恐生变故。

      萧时予听着下方的议论,思索片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陆爱卿之提议甚好。就依你所言,增设此项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此次秋猎,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朝有能之士,辈出。”

      群臣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下朝后,萧时予单独留下了陆离。

      两人在偏殿谈了半个时辰,敲定了新项目的具体流程,怎么设局,怎么评判,怎么确保公平,又怎么暗中观察那些参与者的表现。

      陆离一一记下,最后躬身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萧时予点点头:“去吧,好好准备。”

      陆离退下后,萧时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忽然问:“负责巡防要务的,是谁?”

      任然上前,为他换了盏热茶,回道:“是兵部尚书赵明。”

      萧时予“嗯”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问:“他人呢?”

      任然顿了顿,如实禀报:“他近来...到处走宴会,交了不少友。最近和谢家的公子走得近。”

      萧时予放下茶杯,抬眼看任然:“怎么有能耐?你在说谁?”

      任然一愣,一时摸不着头脑:“沈南初啊。”

      萧时予似笑非笑:“朕问的是兵部尚书。”

      任然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应该还在忙。秋猎是大事,又加了新项目,若是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那么好的时机,”萧时予淡淡道,“别让他坏了事。继续盯着。”

      “是。”

      任然应下,正要退下,萧时予却忽然又问:“过几天就出发了,不在准备准备?”

      任然脚步一顿,心里琢磨着,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问秋猎的筹备,可陛下这语气...

      他抬眼,看了看萧时予。

      那人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任然忽然明白了。

      陛下问的,不是秋猎。是那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多嘴一句:“沈大人那边...这几日倒是安静。只是今日出宫,这会儿...怕是和谢家的小公子在茶楼吃了冰酪。”

      萧时予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任然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再问的意思,这才躬身退下。

      茶楼里,某个准备搞坏的人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谢安连忙招呼下人关窗,脸上满是歉意:“怪我怪我!都这个天了,还带你吃冰酪!”

      沈南初用帕子捂着鼻子,低声道:“没事,应该不是天气的问题。”他顿了顿,看向谢安:“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谢安眼睛一亮,拍着胸脯,“害!我当是什么事!燕京就没有小爷我找不到的人!”

      他说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不过据大人的描述,那个‘小娘子’,不对,那个‘小公子’,他曾多在青葵坊现过身。大人要想找人,不妨去那试试。”

      青葵坊。沈南初眸光微闪。又是那个地方。他点了点头:“好。”

      谢安见他心情还好,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找他...做什么?”

      沈南初没说话,他找那个人,自然有他的理由。

      自从那夜在马车里被那少年用刀架着脖子,沈南初就一直在查他的身份。通过几次旁敲侧击地问杨开,关于那夜宴会的“刺客”,杨开不是装忙,就是避而不答。

      沈南初猜,靳家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公子,很可能真的在燕京。而那个扮作舞女、身手不凡的少年...很可能就是靳煊。

      大燕有四大名将。

      东郡定安侯李骁,善水战,坐镇东海,三十年来海寇不敢犯境;西域乐平侯季渊默,擅奇谋,镇守边关,让西域诸国俯首称臣;海峡远威侯靳柯,精骑射,威震南疆,一杆长枪守国门。

      而北疆...

      曾经,也有一个名字。

      镇北王顾淮然。

      四大名将,缺了一角。如今还活跃在朝堂上的,只剩三家。

      靳家确实是氏族大族。

      祖上出过五位将军,到了靳柯这一代,虽不再位极人臣,但远威侯的爵位世袭罔替,手握南疆兵权,依然是跺跺脚朝堂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靳煊作为这一代唯一的独苗,从小就是被捧着长大的。三年前随父返京述职,途中与家里闹翻,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有人说他是年少轻狂,受不了家族约束;有人说他是与父亲起了争执,一气之下出走;

      沈南初更倾向于后一种。因为据密报所说,靳煊离家前,曾与父亲大吵一架,好像还伤了人,远威侯府就“请”了御医,没过几天,靳煊负气出走。再后来,靳家对外就说,靳煊“外出游学”了。

      这一游,就是三年。“游”得音讯全无。直到最近...

      可如今...若真是他,怎么会沦落到扮作舞女、混入宴会、还持刀行凶的地步?

      除非...他知道了什么。

      沈南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兵部尚书赵铭,当年冀王一案的“十一人”之一。

      秋猎...那么好的时机。人多,眼杂,山高林密,正是下手的好时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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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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