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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揽镜自赏要吓死自己 ...
沈南初回到偏院时,已是深夜。
宫门早已下钥,他是从侧门进的,守门的侍卫认得他的脸,也认得他腰间那枚特制的宫牌,没多问就放了行。
偏院里静悄悄的。
沈南初站在院门口,本以为院子里应该黑漆漆的,只有听安留的那盏小灯。可一抬眼,却愣住了。
主屋亮着灯。萧时予?沈南初脚步一顿。这个时辰,萧时予不该在乾清宫批奏折么?怎么会来这里?
沈南初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灯光,忽然有些恍惚。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也经常这么晚回来,萧时予总会在他屋里点一盏灯,说是“怕你回来摸黑摔着”。
等他进门,那人会从书案后抬起头,淡淡问一句“回来了?”,再低头继续看他的册子。
他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想,径直朝屋里走去。
可沈南初清楚,那不是。因为他每次回来,桌上总有一杯温着的茶,或是几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
那些细微的、不动声色的好,像春风化雨,一点一点,渗进他心里。
可现在...
沈南初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思绪甩开。他抬步往自己屋里走,可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今日去杨家赴宴,他特意化了妆。厚重的脂粉,刻意的眉眼,还有那身浮夸的锦袍,都是他“草包”人设的一部分。
现在,妆早就花了。
在马车里被那少年折腾一番,又一路吹风,脸上的脂粉斑驳脱落,混着汗水,黏腻不堪。他自己看不见,但想来...肯定很狼狈。
得洗把脸。可这个点,浴堂早关了。
宫里规矩森严,过了戌时,各处的热水就停了。想洗澡,要么自己烧,可他这偏院没小厨房,要么...去萧时予那儿。
萧时予的住处一向十二个时辰不断热水。只要他点头,随时都能洗。
以前沈南初每回想洗又没热水的时候,总偷摸溜进去,有时候萧时予在批折子,他就随便洗个脸、擦个身;有时候萧时予不在,他就舒舒服服泡个澡。
人还在屋里呢,随便洗个脸算了。他转身,准备去井边。可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是萧时予,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鹰眼的制服,腰佩中长刀,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青涩。他大概是出来透气的,低着头往外走,没看路,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沈南初。
两人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少年看着沈南初的脸,先是一愣,随即,“啊!!!”声音凄厉,像是真的见了鬼。
“鬼啊!!!”
少年吓得魂飞魄散,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沈南初的手抖得像筛糠。
这一嗓子,把沈南初的魂都快喊出来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另一道身影从屋里闪了出来。
是任然。
他看到沈南初,也是一愣,但他反应极快,快步上前,一把捂住那少年的嘴,压低声音呵斥:“大晚上的!瞎叫什么!”
少年被捂着嘴,呜呜地说不出话,只是惊恐地看着沈南初,眼睛瞪得溜圆。
任然朝屋里扬声道:“陛下,误会一场,没事了。”
屋里传来萧时予淡淡的声音:“嗯。”
任然这才松开手,狠狠瞪了那少年一眼:“让你别一天大惊小怪的!在宫里当值这么久,还不懂规矩?”
少年委屈地撇撇嘴,小声嘟囔:“又不是我的错...这大晚上的,他、他那样...”
他说着,又偷偷瞥了沈南初一眼,眼里满是惊魂未定。
沈南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那斑驳的妆,怕是真的很吓人。
“还说?”任然眼神更冷了。
少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垂着头
任然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日的沈南初,确实...一言难尽。
一身浮夸的锦袍,脸上脂粉斑驳,红一块白一块,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黏在额角,看着狼狈又滑稽。
任然嘴角抽了抽,想说“你去洗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虽说萧时予宠他,可任然毕竟只是臣子,不好越俎代庖做什么决定。
他只能叹了口气,对那少年说:“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去,让贺今伊来抵你的班。”
少年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任然这才看向沈南初,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沈大人,要不先洗漱?”
沈南初刚想点头,屋里却传来萧时予的声音:“是沈南初回来了吗?让他进来。”
任然脸色一僵,他看看沈南初,又看看那扇门,踌躇了片刻,才硬着头皮回道:“人是回来了...不过,仪态不大好。”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像是...与人吃酒,醉混头了。”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沈南初现在这样子,不适合见驾。
屋里沉默了片刻,萧时予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这...”任然不知该怎么答。
“进来。”萧时予的声音不容置疑。
任然叹了口气,对沈南初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站在原地,没跟进去。
“陛下,”他对着屋里说,“事谈得差不多了,属下便先退了。”
“退下吧。”
任然应了一声,转身时,还不忘抬头朝屋顶的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脚底生风,溜得比那少年还快。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沈南初一个人。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萧时予正坐在书案后看册子,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淡淡问:“回来了?”
沈南初没应声,只是走到他面前,站定。
萧时予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这才搁了册子,抬起头。
“....”
他盯着沈南初的脸,足足看了三息。三息之后,他别过眼,“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沈南初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念头。他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娇嗔的语气说:“不好看么?我可是...精心准备了好久的。”
说着,他往前一步,半依在书案边,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贴到萧时予身上。他抬手,手指顺着萧时予的手臂,一点一点往上划。
“陛下...”他声音更柔了,像掺了蜜,“怎么不说话?”
萧时予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看着沈南初那副怪异的模样,鼻尖传来浓烈的、混合了脂粉和汗味的怪异气味。
他看着沈南初那张脸,妆早就花了,因为铺得太厚又不匀称,一部分被汗水或水汽沾在脸上,斑斑驳驳的;一部分厚的,走起路来还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粉。
不能说仪态不好。只能说...完全没眼看。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是看脸的。
虽然知道是同一个人,可这副尊容,配上这矫揉造作的姿态,还是让萧时予背上冒起了一层冷汗。他僵硬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沈南初。
“怎么了陛下?”沈南初故作惊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却又稳稳站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是不喜欢么?”
他往前一步,凑到萧时予耳边,低声细语:“吹了灯,不是都瞧不见么?反正...都是我,那么在意脸么?”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色衰爱弛...陛下的爱,原来也不怎么样。”
萧时予眉头皱得更紧。
沈南初却笑了,那笑容在斑驳的妆容下,显得格外诡异:“要是哪天,你不想要我了...我们就一起赴黄泉,继续做一对比翼鸟,好不好?”
这话说得又疯又痴,萧时予微微一怔,他看着沈南初,半晌,才缓缓开口,:“看不出来,你还是多愁善感那类的?”
“那是。”沈南初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只是脸上那副妆容,让这“正常”也显得不正常,“我一个宦官,靠你的宠爱过活。你要是还哄我,这世间于我...可不就是阴森孤寂?”
可萧时予却只是淡淡看着他,不冷不热地说:“是吗?怎么感觉...口不对心的。没心没肺的家伙,那么一吹,似是真闯了鬼。”
沈南初听了,不但不恼,反而笑了。“听少了吧。”他安慰道,“我对你的心意...还没表明呢。”
“哄人的话还是少说,”萧时予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省得费心编。”
“句句肺腑,哪用得着编?”沈南初跟过去,站在他身后,“这不...张嘴就来的。”
萧时予一晒,没接这话茬,转而问:“跟人吃酒,也是这调子?”
“那不能。”沈南初摇头,“陛下威势那么大,我这假狐跟在后面,左右也不敢冒犯。可不得...把眼顶天上瞧人?”
沈南初说得半真半假,萧时予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是要洗浴?去我的偏房洗好了,省得半夜照镜子...吓着自己。”
“那再好不过了。”沈南初笑着应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萧时予笑了笑:“陛下,好梦。”
萧时予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然后,对着屋顶,低声唤道:“贺今伊。”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单膝跪地:“陛下。”
“今日他去的宴会,是谁家办的?”
他们几个鹰眼私下都会互通消息,沈南初的行踪,自然也在监控之列。
贺今伊垂首:“前阵子起,沈大人参加的宴会便少了。近日宴会本就不多,他今日去的...应该是杨家。”
“杨家?”萧时予皱眉,“打扮成那样,去参加杨家的宴会?”
“是。”贺今伊顿了顿,补充道,“据鹰眼回报,沈大人在杨府待了近两个时辰。期间...曾单独与杨开会面,后来又去了内院,见了杨老太爷。”
萧时予眼神一凛。“见了杨老太爷?”
“是。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沈大人离开时,杨老太爷...没气了,不过宴会间杨开并未对沈大人有什么冷脸。”
萧时予沉默了,爹死了,当儿子一点反应没有?,“让人查一查。宴会所有人,祖上往三代,后日前,放在朕的案前。”
“是。”
贺今伊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萧时予重新拿起册子,却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脑海里,全是沈南初刚才那张花里胡哨的脸,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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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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