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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扬老太爷 ...

  •   穿过几道回廊,沈南初和谢安来到了一处偏院。

      这里很安静,与前面宴席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院中种着几株松柏,青石铺地,显得清幽雅致。

      只见杨开正站在一间房门前,眉头紧皱,似在犹豫着什么。

      沈南初走上前去,轻声问道:“杨公子,出什么事了?”

      杨开抬起头,看到沈南初和谢安,微微一怔,道:“不要紧,一些小事。这是内院,不是宴会的招待地,两位请回吧。”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安看了看杨开,又看了看沈南初,犹豫着说:“杨兄,我看你神色不对,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只要我们能帮的,肯定帮。”

      杨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冷脸,“谢公子好意,杨某心领了。只是些家事,让二位见笑了。”

      沈南初看了他一眼,忽然对谢安摆了摆手:“你先离开吧,我有话对这位杨公子说。”

      谢安一愣:“啊?!我....”

      沈南初说,“去吧。”

      谢安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南初和杨开两人。

      杨开看着沈南初,眼神里带着几分戒备:“沈大人,您这是...”

      “实不相瞒,”沈南初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杨老太爷曾于我父亲有恩。听说他病重,我想替父亲...道谢。”他说得坦然,眼神清澈,看不出半分作假。

      杨开却依旧冷着脸:“沈大人,父亲这些年做善事,并不是为了让谁来报恩。虽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虽说我确实想拉拢大人,可有关父亲的事,恕我不能答应。大人还是请回吧。”

      话说得直白,连最后那点客气都没了。

      沈南初却不为所动,他看着杨开,忽然问:“杨公子突然离席,是因为老太爷吗?”

      杨开眼神微闪,没说话。

      沈南初继续道:“杨公子是担心家主的病情被外人知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杨开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如今杨家内外交困,父亲的病情若是传出去,只怕会引起一些人的觊觎。”

      他说着,看向沈南初,语气加重:“所以,还请沈大人体谅。”

      沈南初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杨公子放心,我今日所见所闻,绝不会外传。”

      他说得诚恳,可杨开却半点不信,他看着沈南初,眼里闪过一丝不耐,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自己说得那么清楚,那么多遍,还是不走?正想直接撵人,屋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音嘶哑,急促。

      杨开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沈南初了,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沈南初也跟了进来,眼里毫不掩饰一丝不悦,可看着床上父亲痛苦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沈南初也不想怎么无礼,听谢安说他已经快不行,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的机会,也是最好忽悠人的时候,杨家家业还等着他去拿呢。

      沈南初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摆设很简朴,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已经有些褪色了。

      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很老,很瘦,面色蜡黄,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杨开走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轻声唤道:“父亲,父亲...”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杨开,微微露出一丝笑容,说:“儿啊,你来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杨家开点了点头,眼眶瞬间红了:“父亲,您感觉怎么样?”

      老人摇了摇头,喘息着说:“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多久了。儿啊,你要记住,杨家的责任...就落在你肩上了...”

      杨开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父亲放心,我一定...一定不会让杨家败在我的手里。”

      老人欣慰地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向门口,落在了沈南初身上。“这位是...”他问,声音虚弱。

      杨开擦了擦眼泪,介绍道:“父亲,这位是沈南初沈大人,他今日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得知父亲您病情恶化,特来探望。”

      老人听了,微微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南初,像是在打量什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多谢二位,我杨家...能有沈大人这样的朋友,是杨家的福气。”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才继续道:“只是老朽...怕是没这个福分了。”

      沈南初走上前,在床边站定,看着老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奄奄一息的老人。放开嗓子,正声说:“世叔多年未见?怎么成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笑“是报应吧。”

      话音落,屋里死寂。杨开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南初。

      床上的老人更是浑身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死死盯着沈南初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认识我?”

      “怎么会忘?”沈南初说,“小侄可是有好好的,记得各位叔,恩情!”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重,像是跟老太爷有多大的仇似的。

      杨老太爷盯着他,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动,想从他身上看出谁的影子,是哪个人?还是哪个人的儿子?可看了半天,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老人最终缓缓说道,声音虚弱,“我应当...不认识你。”

      沈南初笑了没回,反倒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的杨开,说:“你还要继续留着?”

      杨开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看沈南初,又看看床上的父亲,脑子里乱成一团。他听出了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沈大人,”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我不知道父辈之间有什么误会...”

      “误会?”沈南初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事情既然在十四年前,便已经有定论了,何来误会一说。”

      十四年前?!杨老太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角:“公子...想说什么?”

      沈南初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其实没底。他其实不认识眼前的老头,只是幼年时听萧宴深说有那么个人而已,冀王府出事,这人却全身而退,还在罪状上签了字。

      究竟是被逼无奈,还是见风使舵?

      沈南初不知道。所以他只能赌。赌这老头心里有鬼。赌这老头...认不出现在的他。

      毕竟这张脸,他刻意修饰过,连眼神都刻意收敛了锋芒。

      应该...认不出吧?

      沈南初心里没底,气势上半点不让,杨老太爷都以为那人还活着。

      “十四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他盯着杨老太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进去:“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说愿为王爷赴汤蹈火的杨世叔,转身就能在罪状上签字画押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杨老太爷浑身剧震,他死死盯着沈南初,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却还是强撑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铿锵有力地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南初明显僵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可随即,突然笑出声,“你不认?”

      “猪油糊心真不是东西,商人重利,怪父亲识人不清。”他说着,倏地收敛了笑容,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杨老太爷:“正巧,陛下前阵子还愁户部存银不多。能解大燕燃眉之急的杨家,也是...为国为民了。”

      这话一出,杨老太爷的脸色彻底变了。

      请这个新帝红人杨老太爷也不是不知道,他也知道这人在威胁他。装傻不成,就来硬的。

      什么王爷?什么世子?这屋就他们三,闹大进了狱,沈南初还不见得会认自己说的话,朝廷现在又没钱,到时候禁军来抓谁?这闭眼都猜得到,他也很快明白这人其实是来要钱的。

      “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老太爷不着痕迹地扫了沈南初几眼,叹了口浊气,说:“事情...不只是你看到的样子,是我...咳...咳...”

      他又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杨开连忙上前给他顺背,眼眶又红了。

      咳了好一会儿,杨老太爷才缓过气来,哑声道:“是我对不起王爷...咳...对不起...”

      沈南初听到那句“王爷”,听到那声带着愧疚的咳嗽,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老头...愿意谈条件了。

      沈南初紧盯着老太爷,目光锐利,“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当年的事,岂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

      杨老太爷缓了缓气息,眼神中满是沧桑,“当年局势复杂,他们急于拍案,我....我虽有心相助,却无力回天。那些证据都是被人篡改的,”

      他抬起头,看着沈南初,浑浊的眼里竟泛起水光:“我....我对不起世子,对不起王爷的信任。”

      沈南初握紧了拳头,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不由己?这四个字就能成为你袖手旁观的借口?”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床边,“这么多年来,我隐姓埋名,吃尽苦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父亲讨回公道。如今你轻飘飘的几句话,让我如何能信?”

      杨开在一旁听着,显然已经听懂了。他看看沈南初,又看看父亲,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沈大人,我虽不知当年之事全貌,但父亲这些年...也在尽力弥补。”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父亲身体也不好,已经是一脚踏黄土的人了。你如今...也算安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该有的弥补,我们都愿意尽量满足。”

      沈南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杨开,眼神冰冷:“弥补?他乐善好施,跟我有干系么?”

      “杨公子要事放你身上,你会那么善?”

      杨开一时语塞。

      沈南初不再看他,重新盯住杨老太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要的是真相大白于天下,让冀王的冤屈得以昭雪,让那些罪人上断头台。”

      杨老太爷听着艰难地点点头,却说起了另一件事,“那世子应该还记得,昭元九年的北疆兵败吧!”

      “镇北王临终时用急报传信,说有人通敌,于是先帝便派来了监察御史方知也,经一月调查,监察御史上书告发,冀王乃通敌之人,

      “当场判冀王府当场判冀王府满门抄斩。”

      沈南初冷着脸,说:“你想说什么?”

      “此案断定神速,”杨老太爷闭着眼,“冀王是皇室宗亲,却连三司会审都未有,如果没有直接拍案定事的证据,这是不可能的,”

      “而出示证据的便是冀王的十一位亲信。”杨老太爷说,“而我....便是其中之一,”

      “等我发现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放了一把火,全都烧完了。”说着杨老太爷竟开始抽泣,“我虽年事已高,但还有些人脉,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翻案。”

      “只是....”

      “还望世子能看在当年,王爷与我曾有过的情谊上,给杨家....一个机会。”

      这话说得明白,钱可以给你。你的事,我们能帮就帮,只求放过小辈。

      沈南初沉默良久,咬牙切齿地说:“好,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但若是你们敢再耍什么花样,我定不会轻饶。”

      杨老太爷浑身一颤,随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多谢沈公子,我定会说到做到。”

      杨开也松了口气,连忙表态:“日后若是有用得着我杨家的地方,定当全力以赴。”

      沈南初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老人感激地看了沈南初一眼,说:“这我就放心了。儿啊,你要好好记住沈大人的这份情谊。”

      杨家长公子点了点头,说:“父亲放心,我一定会的。”

      这时,老人的气息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杨家长公子连忙喊道:“父亲,父亲!”

      只见老人挣扎着坐了起来,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杨开手里。

      一枚玉佩,羊脂白玉,质地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冀”字。

      “儿啊,这个玉佩...是王爷当年给我的。”老人喘着气,声音越来越轻,“你要...好好保管。”

      “还有...林阁老的女儿,等及笄了。父亲希望...你能娶她。我这也便...没什么心愿了。阁老只有这一个姑娘,得闲...多带她回去看看。你要好好...”

      那只握着玉佩的手,也无力地滑落下来。玉佩掉在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杨开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玉佩,又看看已经没了呼吸的父亲,泪水夺眶而出。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公子宴会已经过大半了,您还是来说几句吧。”

      杨开猛地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对沈南初说:“沈大人,我们...走吧。”

      沈南初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已经冰冷的老人,又看了一眼那枚掉在床上的玉佩,然后转身,跟着杨开走出了房间。

      宴会上,灯火依旧辉煌。杨开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端着酒杯,与几位世家子弟谈笑风生,似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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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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