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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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南初刚从谢府回来，听安就捧着一张帖子，急匆匆地跑进来。
“大人！大人！来了！”
沈南初正在更衣，闻言转过头：“什么来了？”
“杨家的帖子！”听安把帖子递过去，声音有些发颤，“是...是杨家老太爷亲自写的！”
沈南初接过帖子，打开。
帖子是上好的洒金纸，墨迹苍劲有力，写着一行字：“久闻沈大人雅名，老朽杨文渊，于寒舍设宴，恭请大人赏光。”
落款处，盖着一枚朱红的私印——杨文渊。
沈南初盯着那枚印章，看了许久，才缓缓合上帖子。
“终于来了。”他低声说。
听安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真要去？”
“去。”沈南初点头，“为什么不去？”
“可是...”听安犹豫，“杨家...跟别家不一样。”
杨家原是青州商宦人，先是得了梁舒婷的看重，后来家里有后来家里有女嫁了靳家子，胆子便大了，举家迁来燕京，扎下根来，用钱买关系，成了京官。
产业遍布大燕，明面上的绸缎庄、酒楼、客栈，暗地里的赌场、青楼、当铺、钱庄...只要能赚钱的，都沾一手。几代积累下来，家底厚得吓人。
外头人都知道杨家有钱。可究竟多有钱，没人说得清。
坊间有传闻，说杨家的库房里，金子堆成山，银子铺满地，珠宝玉器多得能填平护城河。还有人说，杨家的钱甚至可以养军队。
真真假假，众说纷纭。
沈南初将那杨家的请帖，把在手里看了几眼，便将其搁置在一旁，钱是个好东西，就不知道离了太后跟靳家,自己能不能守住这富贵。
几日后，赴宴的日子如期而至。沈南初特地挑选了一身俗气的大红紫袍，上面用金线绣着俗气的牡丹，领口袖口还镶着紫边，红配紫，俗得刺眼。
再他打开妆匣，挑出最白的那盒脂粉，一层层往脸上涂。涂得又厚又匀，惨白得像纸。然后拿起胭脂，在眼眶、颊边、唇边仔细涂抹，抹得绯红一片。
完了不忘从妆匣里取出一朵大红绢花，别在耳后。
妥了，活脱脱一个标准的奸佞，还是品味极差的那种。
这要是三更半夜出门，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当成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租了辆装饰精致的马车，车帘是绣着鸳鸯的锦缎，车辕上还挂着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响，生怕别人不知道车里坐着个暴发户。
一路招摇过市，朝着杨家府邸而去。
抵达杨家府邸时，门前并没有车水马龙，反而只有稀疏的几辆马车。
沈南初刚一下车，便有眼尖的小厮上前恭敬地迎接，引着他穿过前庭，步入宽敞的宴会。
厅内布置得倒是奢华，白玉地砖，金丝楠木柱，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古玩珍奇。丝竹之声悠扬婉转，身着华丽服饰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举杯浅笑。
沈南初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很快便发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谢安和代鸿正站在窗边说话。
谢安今日穿了身宝蓝色的锦袍，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代鸿则是一身墨绿，气质沉稳。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谢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代鸿则是一脸无耐。
沈南初看见他们，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朝着两人走去。
谢安正说到兴头上，忽然看见一个穿着大红大紫、脸上涂得惨白、耳后还别着大红花的怪人朝他们走来，表情顿时愣住了。
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当机立断，一把将代鸿往前一推，自己悄无声息地往后躲了两步。
代鸿被推得一个踉跄，满脸黑线地回头瞪了谢安一眼。
谢安冲他做口型：快去。
代鸿咬牙，只得硬着头皮，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对走近的沈南初拱手，“这位....大人，今日能在此见到您，真是幸事。”
沈南初捏起兰花指，掐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能收到杨家的请帖，是咱家的荣幸。杨府今日的排场，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刻意把“大开眼界”四个字拖长了说，还喘了口气，像是怕一口气说多了会背过气去。
代鸿听得嘴角抽搐，但还是强忍着，谦逊地问：“在下好像没见过大人，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代公子忘记咱家了？”沈南初又提了口气，缓了缓，才继续用那尖细的嗓音说，“咱前阵子还一道吃酒呐。”
‘宦官？还一道吃过酒？’
代鸿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内宦，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张涂得花花绿绿的脸，踌躇着开口：“....沈、沈兄？”
沈南初一拍手，兰花指翘得更高了：“正是咱家！”
代鸿：“,,,,”
谢安从代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南初，终于忍不住问：“怎么....怎么这副模样？”
沈南初笑得花枝乱颤，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不好瞧么？这可是咱家精心打扮的！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呐！”
谢安和代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之前那些在宴会上装瞎、装聋、装不认识沈南初的人，顿时心有灵犀地同时闭上了眼，异口同声：“好看！特别好看！”
沈南初被他们逗笑了，那尖细的假笑声也维持不住了，恢复了原本清朗的音色，只是还带着笑意：“行了，别装了。我这模样，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谢安这才睁开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啧啧称奇：“南初，你这是....唱的哪出啊？”
“唱一出‘奸佞当道’。”沈南初笑道，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胭脂，抹出一道红痕，“杨家这宴，来的都是‘自己人’。我一个外人，总得有点外人的样子。”
代鸿明白了，摇头失笑：“所以，沈兄...存心来恶心人的？”
“不然呢？”沈南初挑眉，“难不成还真跟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谢安乐了：“这难道有你讨厌的人？不过你这打扮...也太损了点。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认不出来就对了。”沈南初理了理耳后那朵大红花，“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不值得他们费心。”
三人正说笑间，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一个身着天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进来。那人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步伐沉稳，腰背挺直，一看就是习武之人。他腰间束着玉带，佩着一柄长剑。
“那便是杨家的长公子，下任家主，杨开。”谢安低声向沈南初介绍，“听闻刚从海岘走完镖回来，能力那叫一个出众。杨家这一代的生意，大半都是他在打理。”
沈南初看着杨开，“杨家的家主今日不出场？”
“你不常出门不知道，不杨家老家主大病卧床，快不行了，很多事，都是这位代劳。”谢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 ：“听说海岘的小公子，早几年便不知所踪了，我还以为能在这遇到他。”
“海岘的小公子？”沈南初问：“人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在这或许能见到他？”
“具体的，我不清楚，靳煊他跟这个堂哥玩得好，今日这宴会虽没说是什么，但其实是杨公子的生日宴，一年就过一次，据说往年他都会给他堂哥送东西，今年应该也不意外，而且老太爷都这样了，他也该来看看。”
代鸿在一旁补充：“再说，你来时没发现吗？杨府今天带的侍卫都不多。要是往常，这种场合，杨家恨不得把家丁都拉出来站岗。”
沈南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安子真厉害，这都知道。”
谢安眼睛亮起光，眼睛顿时亮起光，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真的？我也就这点本事了，还是我姐姐厉害。她要是来，能把这宴会上每个人的底细都摸清楚。”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南初，我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今天这宴，杨家还请了林鹏。”
沈南初眸光一闪：“小阁老的儿子？”
“对。”谢安点头，“不过没来，只派人送了份礼。我猜啊，他是看不上杨家这种暴发户，但又不想得罪人，所以就敷衍一下。”
代鸿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谢小公子，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杨家请了谁没请谁，你都清楚？”
“那当然！”谢安扬了扬下巴，“我虽然读书不行，但这些事，我可门儿清。不然怎么在燕京混？”
沈南初看着谢安那副得意的小模样，也跟着笑了。
“对了，”谢安忽然想起什么，拉着沈南初的衣袖，“南初，过几日我姐姐要从老家回来，到时候我请你来家里吃饭！我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比宫里的还好！”
沈南初笑着点头：“好，一定去。”
“说定了啊！”谢安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到时候我让厨子做你最爱的八宝鸭，还有蜜豆花糕...”
他正掰着手指头数菜名，杨开已经走到了宴会厅中央。
杨开环视一圈，目光在沈南初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举起酒杯，声音清朗：“今日承蒙各位赏光，杨某感激不尽。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尽兴。”
他说得很简洁，说完便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回应。
宴席正式开始。
沈南初微微挑眉，移开目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位杨家长公子。只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地与周围的宾客打着招呼。他的目光与沈南初交汇时，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颔首示意。
沈南初心中一动，正欲上前与他攀谈几句，却见一个小厮匆匆跑到杨家长公子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家长公子脸色微变，歉意地向周围宾客拱了拱手，“诸位慢用，杨某有些家事，失陪片刻。”说完，便随着小厮快步往内院走去。
沈南初也顾不上许多，他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南初？你去哪儿？”
沈南初没回头，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来。可谢安哪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代鸿震惊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席，思量着要不要跟上，可一闭眼，人就没影了。他只好作罢，悻悻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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