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钱到位，万事不用愁 ...
-
福安那边像是得了什么吩咐，没再派人来打扰。苏婉也再没踏进偏院一步，只偶尔能在御花园远远瞥见她的身影，锦衣华服，前呼后拥，像个真正得宠的娘娘。
宫里的闲话渐渐转了风向。
从“沈大人失宠了”变成了“那位苏姑娘真是好手段”，再后来，又添了新料，“听说太后娘娘对苏姑娘很是满意，有意让她....”
谢安像是根本不知道宫里那些风言风语，见了他还是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渐渐地，沈南初在京城的纨绔圈里，也有了点‘名气’。
倒不是因为他“陛下身边红人”的身份，这个身份如今已有些尴尬，而是因为谢安。
平安侯府的小公子，在京城的二世祖里是出了名的难讨好。家世好、相貌好、脾气....也不算太坏，就是眼光高，寻常人入不了他的眼。
可他对沈南初，却是实打实的亲近，于是便有人陆陆续续递来帖子。
今日是菜尚书家公子办的赏菊宴，明日是哪个阁老家老三组的马球会，后日又是哪个王府的世子请客...
起初，沈南初来者不拒。
不管是谁家的帖子，只要送来，他就去。坐着宫里配的马车，带着听安，大摇大摆地赴宴。
再后来，他挑得更狠。非六部九卿、世家大族的帖子不看，正经场合不去。
不为别的。他就是要让人知道：他能请，但不是谁都能请，他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附的。
这态度，自然引来了不少议论。
有人说他嚣张，“那位沈大人，虽说失了圣宠，可架子倒越发大了。”
有人说他愚蠢，“这时候该夹着尾巴做人！还敢这么张扬？蠢笨如猪！”
“哎，你们懂什么？这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好歹在陛下身边待了十三年，见过大世面，哪瞧得上咱们这些小鱼小虾？”
这日，沈南初又收到了帖子。
是兵部尚书赵家送来的，赵家嫡子要过生辰，在府里摆宴，请沈南初“赏光”。
沈南初拿着帖子，“听安。”
“奴才在。”
“备车。”沈南初把帖子随手一扔，“赵陈府。”
“是。”
马车驶出宫门，一路往城东去。
陈府今日很热闹。
门口车马络绎不绝，宾客如云。陈子昂站在门口迎客，见沈南初的马车来了，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
“沈大人！您可来了！”他笑得满脸殷勤，“快请进！快请进！”
沈南初下了车，淡淡扫了他一眼。
陈子昂约莫二十出头，长得还算周正，只是眉眼间带着纨绔子弟的轻浮气。他今日穿了身宝蓝锦袍，腰佩玉带，头上还簪了朵时兴的绒花，看着有些滑稽。
“赵公子。”沈南初颔首，态度不冷不热。
“哎哟，沈大人可别这么客气！”赵家公子连忙引着他往里走，“您能来，是给小子天大的面子！里头请！里头请！”
进了府，宴席已经开始了。
赵铭坐在主位，见沈南初来了，也起身相迎。虽然态度不像儿子那么殷勤，但也算客气。
“沈大人来了，快请坐。”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那是上座。
沈南初也没推辞，走过去坐下。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沈南初。
目光各异，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也有....谄媚。
沈南初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不错。是陈年花雕。
“沈大人，”旁边一位穿着绯红官袍的中年男子凑过来，笑着举杯，“下官户部主事刘文，久仰大人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敬大人一杯！”
沈南初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
刘文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一饮而尽。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敬酒。
“沈大人，下官是工部的....”
“沈大人，下官在吏部当差....”
“沈大人....”
一时间，沈南初身边围满了人。他倒也不推拒，谁来敬酒，他都喝。只是态度始终淡淡的，不热情，也不冷淡。
赵家公子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爹说了，这位沈大人虽然失宠了，但毕竟在陛下身边待了十几年，知道的事情多，人脉也广。若能攀上他，以后在官场上，说不定能多条路。
所以他才特意下了帖子，又让父亲安排了这么一出。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沈南初虽然态度冷淡，但至少来了，也喝了酒。
这就够了。
宴至半酣，气氛渐热。
有人提议行酒令，沈南初摆手说不会。
有人提议作诗，沈南初说没学过。
有人提议投壶，沈南初又说手笨。
总之，什么风雅的事，他都不参与。
就坐在那里，喝酒，吃菜，偶尔跟人闲聊几句，说的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今天天气不错，这菜味道挺好，那酒挺香....
像个十足的草包。
席间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这位沈大人....怎么好像什么都不懂？”
“嘘！小声点！人家是内宦，内宦不准读书，不懂这些也正常。”
“可他不是在陛下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吗？陛下可是饱读诗书的....”
“伺候归伺候，读书归读书，两码事。”
“也是。不过....这也太....”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太蠢了。
蠢得让人....鄙夷。
可鄙夷归鄙夷，该巴结的，还是得巴结。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沈南初再失宠，再草包，名义上还是陛下的人。跟他搞好关系，总没坏处。所以那些想攀附的人，依旧前赴后继地往他身边凑。
敬酒的敬酒，送礼的送礼，说好话的说好话。沈南初照单全收。
就像现在，“沈大人，”一个穿着绸缎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凑过来，悄悄塞给他一张银票，“这是小人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沈南初低头看了一眼。面额不小，一千两。他笑了笑，把银票收进袖中：“李老板客气了。”
那李老板顿时眉开眼笑：“应该的！应该的！以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关照！”
“好说。”沈南初点头，态度随意。
李老板心满意足地走了，旁边又有人凑过来：“沈大人，下官家里有棵百年人参，改日给大人送去补补身子....”
“沈大人，下官得了一幅前朝名画，改日请大人鉴赏....”
“沈大人....”
沈南初一一应下，来者不拒。
那副“有钱就收，有礼就拿”的样子，看得席间某些清高的文人直摇头。
可沈南初不在乎。他就这么演着。
演一个贪财好利的草包。
演一个谁都能收买的可怜虫。
宴席散时，天已经黑了。
赵家公子亲自送沈南初到门口，又让人搬了几个礼盒放到马车上。
“沈大人，这是子昂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他笑得谄媚，“改日若有空，小子再请大人喝酒！”
沈南初看了一眼那些礼盒，点点头：“陈公子有心了。”说完，转身上了马车回宫。
听安坐在车里，看着堆满车厢的礼盒，忍不住小声问：“大人，这些....都收吗？”
“收。”沈南初闭着眼，靠在车厢上，“为什么不收？”
“可是....”听安犹豫，“他们送这些，肯定是要大人办事的。”
“那就办。”沈南初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能办的，就办。不能办的....再说。”
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安却听得心惊胆战。“大人，这....会不会不太好？”他小心翼翼地问，“万一被人抓住把柄....”
“把柄？”沈南初笑了，“我有什么把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一个失宠的内宦，收点礼，办点事，不是很正常吗？”
听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马车驶回宫里时，宫门已经下钥了。守门的侍卫见是沈南初的车，也没多问，直接放了行。
沈南初回到偏院，让听安把那些礼盒都搬进库房。“登记一下。”他吩咐，“谁送的，送了什么，都记清楚。”
“是。”听安应下，又忍不住问，“大人，这些....真要收吗？”
“收。”沈南初点头，“不仅要收，还要大张旗鼓地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沈南初，就是个贪财好利的草包。谁给我送钱，我就给谁办事。”
听安看着他，这是在....自污？
用这种最蠢、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我没野心，没抱负，只想捞点钱，过点好日子。
这样，那些人才会放松警惕。这样，那些人才会....把他当个笑话看。
而一个笑话，是不会有人认真防备的。
毕竟，名义上他还是萧时予的内宦。内宦不准读书，不准参政，这是祖制。若是太亮眼，反而要遭。所以他就演。
演一个嚣张跋扈、胸无点墨的草包。
演一个靠着旧主余威苟活的可怜虫。
听安低声道：“大人，您何必....”
“何必什么？”沈南初打断他，声音平静，“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关门。”
“是。”听安关上门，看着沈南初的背影消失在屋内，眼眶又红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