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柴门闻犬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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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很有力，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习武之人的手。力道恰到好处，既扶稳了他，又不显得唐突。
沈南初可以躲开，却意外被人拉了一把，“多谢...”，话说到一半，他抬眼看向扶住自己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比他高些，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玄青色布衣，质地普通，样式寻常，混在人群里本该毫不显眼。
可偏偏，他脸上戴着一张银制面具，面具很朴素，没什么花纹，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
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在晃动的灯火下，显出极其优越的轮廓。紧抿的薄唇，还有微微凸起的喉结...
沈南初的心脏，猛地一缩。
萧....
像得让他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
“没事吧？”面具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有些模糊，听不出太多情绪。
“...无事。”沈南初垂下眼，避开对方的目光，轻轻挣开他的手臂，后退了半步，“多谢公子相助。”
“举手之劳。”那人收回手，负在身后。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又似乎只是随意一瞥。“人多，当心些。”
似乎也没打算揭穿，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要走。
“等等。”沈南初下意识叫住他。
他停步回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沈南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问他...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还是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
最终，他只是问：“公子...一个人？”
那人看了他片刻，才道：“嗯。”
“夜路难行，公子...当心。”
他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便转身，重新汇入人群。
“南初！”谢安和代鸿这时才挤过来，方才的混乱让他们被隔开了一段距离。谢安一脸焦急，“你没事吧？刚才谁撞的你？我找他算账去！”
“没事，只是不小心。”沈南初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真没事？”代鸿也关切地问，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真没事。”沈南初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点波澜，对两人笑了笑，“走吧，不是还要去放河灯？”
“对对对！放河灯！”谢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又兴高采烈起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莲花灯！”
三人随着人流，继续朝放灯的那段河岸走去。
只是沈南初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人海茫茫，灯火阑珊。那张银纹面具，早已无处可寻。
“南初？看什么呢？”林晏的声音将沈南初拉回现实。
“...来了。”沈南初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走向河岸。
三人沿着河岸走，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
河边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灯了。一盏盏莲花灯顺流而下，星星点点的烛火在水面上铺开。
谢安从随从手里接过三盏莲花灯，分给沈南初和代鸿：“喏，一人一盏！把愿望写在纸上，放进灯里，灯飘得越远，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他说着，自己先蹲下身，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趴在膝盖上认真地写起来。
代鸿也接过纸笔，沉吟片刻，写下几行字。
沈南初握着笔，看着空白的纸，一时不知该写什么。
愿望？
他有什么愿望呢？
他写下这些字句时，笔尖是稳的，心却悬着。最终，他提笔，在纸上写下：
一愿山河无恙，四时有序。
二愿故人长健，远行有归。
三愿旧事可溯，前路可期。
四愿...灯火长明，岁岁如今夕。
他将纸条折好，小心地放进莲花灯里，然后蹲下身，将灯轻轻放入水中。
谢安和代鸿也放了灯。
三盏莲花灯并排漂在河面上，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漂去。
“哎！你们写的什么愿望？”谢安好奇地问，“我写的是希望我爹少骂我，希望我能天天跟你们一起玩！”
代鸿笑了笑：“我写的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太官方了吧！”谢安撇嘴，又看向沈南初，“南初你呢？”
沈南初看着远去的河灯，轻声道：“愿...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谢安眨眨眼，“这个好！什么都能包括！”
三人站在河边，看着各自的河灯越漂越远，渐渐混入那片烛火的银河里，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夜风拂过水面，带来丝丝凉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宫门要下钥了。
“该回去了。”代鸿说。
谢安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规矩，点点头：“嗯，走吧。”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街上的热闹还未散尽，灯火依旧通明。行至岔路，林晏和代鸿要回府，沈南初则需回自己居住的偏殿。
“南初，那我们走了，改日再聚！”谢安挥手。
“沈兄，早些歇息。”代鸿温声道别。
沈南初颔首，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方向，这才转身，独自走向宫道。
夜风吹过，带着深宫的寒意。河灯顺流而下。漂过石桥，漂过画舫，漂过还在岸边嬉笑的人群。
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盏莲花灯在水面上铺开。
其中一盏素青色的莲花灯，灯芯的烛火格外明亮，在夜色中幽幽地燃着。
它随着水流，漂到了一处僻静的河湾。
岸边，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轻轻将它从水中捞起。
那人将莲花灯托在掌心，转身，对身后等候的随从低声吩咐：“送去乾清宫。”
随从躬身领命，接过莲花灯，快步离去。
乾清宫内只余一盏孤灯，萧时予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正揉着发痛的眉心。
任然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一盏莲花灯：“陛下，刚送来的。”
萧时予抬眼：“什么东西？”
“是...沈大人今晚放的河灯。”福安小心翼翼地说。
萧时予盯着那盏灯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拿来。”
任然将灯递上。
萧时予接过，指尖抚过灯座上细腻的莲花纹路，拆开灯座，取出那张纸条。
展开，他盯着那四行字看,久到烛火都爆了好几个灯花，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街上的喧闹声，看见天际被灯火映红的云。
“故人...”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旧事...”
“你的愿望里...”
“可有半分，是关于朕的？”
没有人回答。
萧时予顿了顿，“今夜...他玩得开心吗？”
任然连忙道：“听下面人说，沈大人跟林小公子、代御史一起看戏、放灯，看着挺开心的。”
“开心就好。”萧时予点点头，将纸条极其仔细地重新折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后,拉开御案一侧的抽屉，取出一个未曾上锁的紫檀木小盒。
打开盒子,他抽过一张新的纸笺，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也写下了四行字。写罢，他将这张纸条也折好，与沈南初的那张并排放入了灯中。
合上盒盖，他将灯递给任然。
萧时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把灯放到河里去,要放得远些。”
任然双手接过,躬身应道：“是，臣明白。”
他退后几步，转身准备离去。
“任然。”萧时予忽然又唤住他。
任然停步回头：“陛下还有何吩咐？”
“他...什么时候回的宫？”
“戌时三刻，宫门下钥前一刻。”任然答得谨慎，“沈大人回宫后，直接回了住处，未曾再去别处。”
“嗯。”萧时予应了一声，摆摆手，“下去吧。”
任然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只有夜风，穿过窗棂，吹动了桌上的烛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