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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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来找过沈南初几次，见他兴致不高，便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南初，我爹新得了匹西域宝马，通体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明日我带你去瞧瞧？”
沈南初摇头：“宫里规矩，内宦不得擅骑。”
“南初，东市新开了家酒楼，说是江南来的厨子，做的松鼠鳜鱼一绝！咱们去尝尝？”
沈南初还是摇头：“陛下交代的文书还没整理完。”
“南初...”谢安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跟陛下吵架了？”
沈南初翻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没有。”
“骗人。”谢安撇嘴，“你脸上都写着呢——‘我不高兴’。”
沈南初抬眼看他：“有这么明显？”
“有！”谢安用力点头，“我认识你这些日子，就没见你这么...这么...”他挠挠头，想找个合适的词，“这么蔫儿过。”
沈南初失笑：“蔫儿？”
“对啊！”谢安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以前你虽然话也不多，现在更消沉了。”
沈南初沉默。
谢安看他这样，心里更急，伸手拽他袖子：“哎呀，你别闷在宫里了！走走走，今儿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妙人，保准让你开心起来！”
沈南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道：“谢安...”
“我不管！”谢安耍赖，“你再说不去，我就、我就...我就天天来烦你！”
最终，沈南初还是拗不过他，换了身素青常服，跟着出了宫。
跟着玩的还有代鸿。他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喝酒时从不逞能，听曲时能品出意境，谈起朝政时事，也颇有见地，不像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
这日，三人又在酒楼小聚。
谢安喝得有点多，拉着代鸿絮絮叨叨说小时候的糗事，说得代鸿满脸无奈，却又纵容地听着。
沈南初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谢安闻言，立刻来了精神：“那可不！我跟阿鸿啊，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代鸿轻咳一声，耳根有些红：“小安子...”
“怎么，不好意思了？”谢安笑嘻嘻地搂住他肩膀，“你小时候被狗追得满街跑，还是我帮你打跑的呢！忘了？”
“没忘。”代鸿无奈，“你都念叨八百回了。”
沈南初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代鸿看谢安时，眼里宠溺的笑意。
这似乎...不止是朋友。
酒过三巡，谢安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嘟囔着还要喝。代鸿叹了口气，起身招呼谢家的仆人：“送你家公子回府，仔细些。”
仆人应声，搀扶着谢安下了楼。
雅间里只剩下沈南初和代鸿两人。
代鸿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忽然开口：“沈兄觉得...谢安如何？”
沈南初抬眼：“谢公子性情率真，赤子之心，很难得。”
“是啊。”代鸿笑了笑，“他从小就这样，想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看向沈南初：“所以我很羡慕他。”
“羡慕？”
“嗯。”代鸿点头，“羡慕他能活得这么...简单。”
沈南初沉默。
代鸿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说：“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他不懂事，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可我觉得...这样很好。”
“好？”沈南初问。
“好。”代鸿肯定地说，“至少他活得真实。高兴就笑，难过就哭，喜欢就亲近，讨厌就远离。不像我们...”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可沈南初听懂了。不像他们，戴着面具，藏着心思，连哭笑都不能随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代鸿忽然说：“沈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代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我知道，他很喜欢跟你来往。是把你当真正的朋友。”
沈南初点头：“谢公子待我很好。”
“所以...”代鸿深吸一口气，“如果将来有一天，平安侯府…出了什么事，我希望沈兄能看在和安相交一场的份上，帮帮他。”
沈南初眸光一凝：“代兄何出此言？平安侯府会出什么事？”
代鸿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我在都察院这些年，见惯了朝堂起伏，家族兴衰。有些事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他抬起眼，看向沈南初，眼神认真：“平安侯府树大招风，谢伯父性情刚直，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又是个不知收敛的性子...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南初看着他，忽然问：“代兄和林小公子...不止是朋友吧？”
代鸿一愣，随即苦笑：“果然瞒不过沈兄。”，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是。不止是朋友。”
“可这话，我不能说，他也不能说。只能...藏在心里。”
沈南初看着他眼底那抹深藏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想保护他。”
“想。”代鸿点头，“可我能力有限，能做的太少。”
他看向沈南初，“所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沈兄能拉他一把。不求脱罪，只求...别让他过得太惨。”
沈南初沉默了很久，他说：“我答应你。”
代鸿眼睛一亮：“真的？”
“嗯。”沈南初点头，“只要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人动他。”
代鸿站起身，深深一揖：“多谢沈兄。”
沈南初扶住他：“不必。”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代鸿便起身告辞，沈南初送他到酒楼门口。
临别时，代鸿忽然回头，对他说：“沈兄，你也要多保重。”
沈南初点头：“你也是。”
代鸿笑了笑，转身走进夜色里。
正月十五，上元节。
燕京城里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亮如白昼。街两旁的酒楼茶肆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宫里的规矩，上元节特许宫人出宫观灯，只需在宫门下钥前回来即可。
沈南初换了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常服，跟着他们出了宫。
三人走在熙攘的人潮里，谢安兴奋得像个孩子，左手拉着代鸿，右手拽着沈南初，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要看舞龙，一会儿要猜灯谜，一会儿又嚷着要吃刚出锅的元宵。
“南初！阿鸿！你们快看！那个走马灯转得可真快！”
“哎那边有卖糖人的！我要吃！”
“猜灯谜猜灯谜！谁猜中了灯归谁！”
代鸿被他拽得踉跄，无奈地笑：“谢安，你慢些，人多，仔细摔着。”
“摔不了！”谢安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我身手好着呢！”
沈南初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在宫里待得久了，人都不像人了，只是精致的行尸走肉。只有在这种时候，混在人群里，听着最寻常的喧闹，看着最寻常的烟火，才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
“南初！”谢安忽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们去看个好东西！”
“什么？”
“滩戏！”谢安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今儿请的是冀州来的班子，唱《牡丹亭》，可好看了！”
冀州。
沈南初听到这两个字，心头微微一动。
冀州与甘州相邻。自十三年前那场大战后，冀州匪患频发，元气大伤，这些年才渐渐恢复些生气。
没想到，今夜竟有冀州的戏班子进京。
三人挤到河岸边时，戏台已经搭好了。台上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喝彩声此起彼伏。
谢安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三人并肩站着看戏。
演的是《游园惊梦》一折。杜丽娘水袖轻扬，唱腔婉转：“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沈南初静静听着，眼神有些飘忽。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女子的笑声。
他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一群妇人结伴而行，手里提着灯笼，说说笑笑地走过石桥。她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裳，鬓边簪着新摘的梅花。
“这是‘走百病’。”代鸿轻声解释，“上元夜，妇人结伴夜行，过桥渡水，说是能驱除百病，祈求健康。”
沈南初看着那些妇人走过石桥，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驱除百病，祈求健康。
多简单的愿望。
可这世上，有些病，不是走几步路就能驱除的。有些愿，也不是提盏灯就能实现的。
戏唱完了。
人群开始涌动，散场的、赶着去看下一场的、急着去占放河灯好位置的...推推搡搡，本就拥挤的河岸边更显混乱。
沈南初被裹挟在人流里，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动。谢安和代鸿就在他前面几步，谢安还兴奋地回头冲他招手，嘴巴一张一合，可在嘈杂的人声中，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沈南初只能对他点点头，示意自己跟得上，可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侧面一股大力猛地撞来！
沈南初猝不及防，脚下被不平的石子硌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一旁栽倒，周围都是人。
“哎哟！挤什么挤！”
“谁啊？！不长眼吗？！”
“踩到我了！”
沈南初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体不受控制的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撞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灯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