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可怜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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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阁的苏婉在宫里住了半个月，渐渐摸清了些门道。
她知道陛下每日卯时起身，辰时上朝，午时在乾清宫用膳，午后通常会召见几位重臣议事，酉时前后批阅奏折，戌时的行踪不定，有时宿在乾清宫，有时会去各宫转转，当然，这半个月来，一次都没来过清音阁。
她也知道，陛下身边最得力的，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南初，就是鹰眼指挥使任然。
任然这人，苏婉只远远见过几次。总是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他很少说话，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跟在陛下身后，像个影子。
这位任指挥使，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人。
他手里握着鹰眼，那是陛下的眼睛，也是陛下的刀。这宫里宫外，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耳目，也没有什么人是鹰眼动不了的。
苏婉想接近陛下，就必须先过任然这一关。所以她特意打听好了任然的行踪，这日午后，算准了他从乾清宫出来的时辰，带着宫女，捧着一碟刚做好的点心，等在必经的回廊上。
任然果然来了。他走得很快，脚步沉稳，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看见回廊里站着的人。
“任指挥使！”苏婉连忙上前，盈盈一礼，“婉见过指挥使。”
任然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笑容，让宫女把点心递上去：“这是婉亲手做的江南点心，不知合不合指挥使的口味...”
“不必。”任然打断她，声音冷淡，“苏姑娘留着自用吧。”说完，抬步就要走。
“指挥使留步！”苏婉急了，忙道，“婉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指挥使提点...”
任然再次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苏婉，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烦。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依旧冷淡，“你是福安送进宫的人，该守什么规矩，福安自然会教你。任某职责在身，不便多言。”他说得直白，就差没把“别来烦我”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婉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任然却已经转身，大步离开。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任然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她好歹也是陛下宫里的人，这任然...也太不给面子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上前：“姑娘，咱们...回去吧？”
苏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没关系，来日方长。
几日后，任然去偏院给沈南初送东西。
是萧时予吩咐的，一批新到的贡墨，还有几本孤本古籍。陛下说“沈大人喜欢这些”，就让任然亲自送过去。
任然到的时候，沈南初正在院子里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脚步声，沈南初抬起头，看见任然，他放下剪子，直起身：“任指挥使。”
任然颔首，让身后的小太监把东西抬进来：“陛下吩咐，给大人送些笔墨书籍。”
沈南初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点了点头：“有劳指挥使了。”他顿了顿，又问：“陛下...还有别的吩咐吗？”
任然摇头：“没有。”
沈南初“嗯”了一声，没再问。
气氛有些微妙。
任然看着沈南初，这人比半个月前瘦了些，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眼神依旧清澈平静。
不像某些人，失了宠就惶惶不可终日，或是想方设法地折腾。他还是那个沈南初。宠辱不惊，去留无意。
任然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跟在萧时予身边多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得宠时万人追捧，失宠时门可罗雀，这才是宫里的常态。
可沈南初不一样。他好像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些。得宠时，不张扬；失宠时，不抱怨。
就像现在，明明知道陛下身边多了个苏婉，明明知道宫里那些闲言碎语，可他依然安安静静地办自己的事。
这种定力，任然自问做不到。所以他虽然对沈南初的身份存疑，对他接近陛下的目的存疑，但对他这个人...多少还是有点佩服的。
“沈大人，”任然忽然开口，“若是缺什么，或是有什么不便，可以派人告诉我。”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公事。可沈南初听懂了。
这是在告诉他：虽然陛下现在冷着你，但该有的体面，不会少。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
他抬眼，看向任然。
沈南初笑了笑：“多谢指挥使。”
任然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南初已经重新拿起剪子，继续修剪那盆兰花了。
又过了几日。
萧时予在御花园散步，任然跟在身后。走到一处假山旁，远远看见苏婉带着宫女在湖边喂鱼。
苏婉今日穿了身水绿色的宫装，衬得肌肤如雪，身段窈窕。她似乎也看见了萧时予，连忙放下鱼食，整理了一下衣裙，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婉见过陛下。”她盈盈下拜，声音又柔又媚。
萧时予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
苏婉一愣，连忙起身跟上去：“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婉陪陛下走走可好？”
萧时予没说话，任然却上前一步，挡在了苏婉面前。
“苏姑娘，”他开口，声音冷淡，“陛下有要事在身，姑娘请回吧。”
苏婉脸色一僵。她看了看萧时予，那人已经走远了，连头都没回。又看了看任然，这人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冰冷坚硬。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敢再跟，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时予和任然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
“姑娘...”宫女小心翼翼地叫她。
苏婉猛地转身，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宫女吓得不敢再说话。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萧时予离去的方向，眼里满是怨愤。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沈南初就能得陛下青眼，她就不行？
明明她比沈南初更美，更温柔，更...是个女人！
她不信。
她一定要让陛下看到她的好！
假山后。
萧时予停下脚步，问任然：“她谁啊？”
“福安送来的美人。”任然答。
萧时予“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继续往前走，任然跟在身后。
走了一段，萧时予忽然问：“人...最近怎么样？”
任然顿了顿，如实禀报：“沈大人一切安好，没什么异常。”
萧时予沉默了片刻，“他没问过...朕？”
“没有。”任然摇头，“沈大人从不过问陛下的事。”
萧时予的脚步，微微一顿，“切，谁稀罕。”继续往前走。只是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任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陛下这是...何苦呢？明明在乎，却偏要冷着。明明想见，却偏要端着。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忍。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沉默地跟着。就像这十几年，他一直做的那样。
傍晚，任然从乾清宫出来，又路过某个院子。他本没打算进去，可走到院门口时，却听见里面传来琴声。
他没听过的曲子。旋律简单，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寂寥。
任然脚步顿了顿，站在院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琴声停了，是苏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哎，陛下今日也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可怜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