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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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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勘被担架运送走的过程中,无数晃眼的光亮从她眼前掠过,她的视线一片模糊,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没有了上下左右之分。因为精神陡然放松下来,也或许还有受伤失血过多的缘故,游勘突然觉得自己十分虚弱,以至于再也支撑不住,很快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在她闭上眼睛,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搬运。随着她的意识逐渐变得混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好像要被吸入无法探知的黑暗中了。不过这次,她没有恐惧和紧张,有的只是放松和平静。
等到游勘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入眼皆是一片白色。如果不是鼻子底下总是萦绕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在刚清醒的短暂恍惚期间,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天堂?小游不会怀疑自己够不够资格上天堂,但在她心里天堂里肯定不会有消毒水的味道,也大概不会是医院病房的样子。
说起来,因为消毒水的刺激,游勘鼻子一直觉得不适,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子在一阵阵的发痒。不过她还记得自己的鼻子之前被磕在了船板上,遭受了重创流了很多血。所以她没敢直接用手揉自己的鼻子,而是小心地尝试耸耸自己的鼻子,发现自己的鼻子似乎还是很麻木的样子。之后,游勘放弃和自己的鼻子较劲,开始观察起自己周围的环境。
只是,还不等小游开始仔细去看自己周围什么样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自己耳边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声。小游皱着眉转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赫然发现本来重伤不省人事的小A竟看起来好端端的,此时就坐在自己旁边。
发出笑声的正是小A。
看到这一幕,游勘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打着点滴,她吓得不敢随便乱动了。小游知道自己是受伤了,但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哪里受伤了,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感觉僵硬麻木和不适。这让她更不敢随便乱动了。
而小A在看到游勘终于发现自己的时候,贱兮兮地边笑边说,“你刚才那个样子好搞笑,鼻子像仓鼠那样不停耸!你在学仓鼠用鼻子观察环境吗?”看到对方一边说还一边憋笑,游勘觉得对方一定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早就在憋笑了。小游现在有点不想理她。
本来小游还想问对方有没有事,毕竟当时对方似乎伤得很重,已经不省人事了。但现在看来,这个小A已经活蹦乱跳,还有兴致取笑自己,看来是没什么事了,于是她也懒得再说什么。
只是小游不想说什么,但那个小A却似乎兴致很高,很想聊天的样子。对方自顾自地说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看起来没什么事吧。我告诉你吧,其实当时我是装的。我在那些绑匪开枪之前就准备躺地上装死了,在枪声响起的时候顺势倒在地上不动而已。”听到小A说的这些,游勘脑子都懵了。她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那些散落的碎片让她一点也不知道该如何拼凑。她不禁呆呆地说道:“可我看到你的确是流了很多血。”
“哦……那可能是别人的血浸到我身上。”小A无所谓地说道。
“可能!什么叫可能!你你……你……”小游最后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因为这件事看起来小A和自己都很奇葩。小A的奇葩在于她自己只想着倒下装死,连自己身上会不会因为没有血而被绑匪识破补枪都没考虑到,事后也没有很后怕的样子,反而表现得一副云淡风轻。这种心理素质还是正常人吗?而游勘的奇葩在于她竟然连对方是否真的受伤流血都没辨别出来!不过小游后来转念想想,以小A当时已经说了那句话被绑匪针对的情况,她除了躺下装死也没别的好办法了,毕竟迎着绑匪的伤口冲出去和直接跳入海中存活的概率也没比直接躺下装死高多少。而小游将别人的血当做小A流的血也可以解释为她没有处理枪伤的经验,见小A躺在一滩血泊上面也不敢随便翻动去察看对方的伤口,怕对方血流得更多。但是……
“但是,你后来为什么还做出一副受伤昏迷不醒的样子?”游勘疑惑地问道。
“一开始当然是为了骗过那些绑匪,免得他们补枪,后来就纯是为了好玩了。”小A这样回答道。
“好玩?你是指骗我很好玩,还是指被人当做伤员走那一套抢救的流程好玩?”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不客气,显得咄咄逼人,问的内容似乎也表明小游是生气了。但游勘问这些问题的确不是故意质问小A,埋怨对方故意装死吓她,也不是对小A在那种情况下浪费救援人员的关注有意见,而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好奇而已。这表现在小游提出这样疑问的语调是不含气愤和揶揄的,而且只是自然地流露出疑惑不解的样子。
但即便小游的语气里不含责备和其他不友好的意味,小A还是脸色变得有些沉。她收起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是解释一般地说道:“其实那些救援人员过来的时候,我就没有再装了。只不过你没看到而已。”
听到小A这么说,游勘才知后觉地想起来,当时自己在看到救援人员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仰面躺倒在甲板上,眼睛几乎放空一般朝夜幕笼罩的天空望着,意识和视线已经变得相当模糊了,当时她心中只剩下她们得救了的喜悦,而放松下来不怎么去关注周围发生什么了,因为游勘知道接下来受伤的人会被救治,自己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那个时候,游勘听着耳边混乱一片的嘈杂声,放任早已支撑不住的自己陷入省电模式。也就是说,游勘她根本就没亲眼看到小A被救治的情况,却在心里脑补了对方被救治的一系列过程。
想到这些,游勘觉得一阵恍惚,现在她需要重新构建自己脑中认知到的东西。就在她还一脸懵的时候,她就又听到身边的小A说:“你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吗?医生说你身体特别虚弱,不仅仅是中枪失血过多的缘故,还有长时间营养不良身体过度消耗的原因。我说你拍个节目,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吗?你不会是和黑心公司签了什么合同,不得不被这样压榨的吧?你是很需要钱吗?是因为欠了别人很多钱?是被催债催得走投无路了?”
小A说起游勘的事,心情似乎又变好了,语气又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的轻快样子。眼看着小A越说越离谱了,游勘赶忙打住对方的话,说道:“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和别人无关。”
“你别嘴硬了,哪有人上赶着折腾自己?还是说你其实在说谎,你之前根本不是在拍节目,而是被绑架了逃出来的,然后又遇到了我们的游轮,不幸又被绑票了。”小A又说道。
面对小A又抛出来的这些离谱猜测,游勘只感觉这些东西在自己脑子里直打转,头没一会就晕了。仅仅是聊了一会天,小游就觉得耗费了自己不少的精力,感觉十分虚弱,她有气无力地说着:“对不起,你先别再说话了,我感觉头好晕。”之后,对方终于识趣地消停了一会,没再说话。只是游勘闭目养神没一会,就又听到旁边的小A说道:“你真的是自己主动过来这里的吗?这么远的地方?”
听到对方又和自己说话,游勘不得不又睁开眼睛,她想说些什么,但小A的连番提问让她的脑子还处在过载的状态。结果就是小游盯着天花板,眼睛发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A见小游没什么反应,就接着自顾自地说道:“如果你真的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
提到钱的问题,游勘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对方。在小游心里,关于钱的事都是大事和不容转圜的事。因为在她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尤其是在父母不在了之后,她和外界解不开的纠纷基本上都是围绕着钱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小游她的确缺钱并不富裕,更是因为有关钱的事情在她心里总是显得冰冷和牢不可破,让她无处可藏地必须与相关人员打交道。金钱关系坚固牢靠得就像这世间永不磨灭的真理。在小游心里,自己一旦卷入了钱的事,就不会再自由和轻易脱身了,因为金钱的关系被世界上诸多力量所维护,不像其他许多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旦在一个人的脑子里被忘却,就会被所有人忘却,毫无痕迹地消散。
“我现在对做自媒体有了点兴趣,你愿不愿和我合作?到时候一起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出书、上节目、开直播,还不是大赚特赚?而且我保证不会黑心压榨你。”小A见游勘似乎终于对自己说的有了点兴趣,于是更兴奋地提出接下来的畅想。可令她出乎意料的是,面前躺在病床上的人只是干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
“我拒绝。”
游勘的回答无疑是兜头的一盆冷水,浇在正在进行热血演讲的小A头上。小A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挫败的表情,眉头拧的像麻花,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