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海》黄浦江在逃鸽子

27、合作伙伴

　　“为什么？你看起来明明很缺钱啊！”小A疑惑不解道。

　　听到对方问自己为什么，游勘突然有些语塞，一时间沉默起来。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拒绝这个机会，遇到别人抛出的橄榄枝她真的要拒绝吗？毕竟游勘自己拒绝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几乎是立马遵从了自己内心不愿被金钱束缚的感受而拒绝了对方一起合作赚钱的邀请。但现在，小游有些不确定拒绝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利大于弊。

　　因为，说起她被金钱束缚的感受，大多都是小游过去因为缺钱而导致的。由于经济的拮据，游勘常常陷入躲不开的窘境，尤其是在万不得已向姑姑一家要钱的时候。那个时候，小游甚至幻想着不如就抛掉作为社会中的人的身份，到没有人类活动痕迹的深林里做猴子去好了，这样她就不再需要钱，也不必面对这一切。只是这是不可能的，姑姑是不会让她真的去做猴子的，姑姑或许会在找不到小游的情况下报警，到时候被警察找到，游勘也能“万众瞩目”一把了。小游想到那个时候自己被“万众瞩目”的可怕场景，就不由地狠狠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没有钱就想要去做猴子，这似乎听起来没那么离谱，但再仔细想想就会觉得真的很离谱。因为这问题的关键不是游勘要不要去做猴子，而是她根本变不成猴子，要做只能做野人，更何况她根本连猴子有的尾巴也没有，身上也没有像猴子一样的毛可以保暖和防御伤害。如果没有现代社会给她提供的衣食住行，她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能活几天。

　　虽然游勘主要是因为无法适应工作环境而离职，导致觉得人生无望才想离开，但相比较于做野人，被金钱束缚至少可以让她存活下来。而且如果她有了钱的话，她就可以摆脱之前的许多烦恼。

　　游勘一向对变成有钱人没什么向往，即便她很缺钱，常常被没钱这件事所困扰。但这或许是因为游勘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没遇到过什么有钱人，至少是没遇到过像小说和电影里那些活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里样子的有钱人。在游勘眼里，那些小说电影里的有钱人都在莫名奇妙地为一些她看起来不必要的地方撒钱，难道那就是挥金如土的快意吗？谁知道那些创作者为了写故事添加了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毕竟在游勘心里，花钱最大的意义就是让自己活着不那么麻烦，摆脱因为贫乏而导致的不适。

　　游勘不在乎故事里那些有钱人所能享有的奇怪享受，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成为不再为金钱的贫乏导致的基本生存困境所困扰，成为能融入社会的体面人，那么自己或许会变成另一种状态。

　　就在游勘还在犹豫的时候，旁边的小A不等她回答就叹了口气说道：“既然你拒绝我的邀请，那我就不勉强你了。”对方说着就准备站起身离开。

　　见对方要走了，游勘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说道：“等等！我接受你的建议！”

　　等到对方真的停下脚步，游勘才后知后觉地脸上一片苍白。她感觉自己浑身因为血液流向不知名的地方而冰冷。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跌入到什么陷阱里去了。这个陷阱并不是某个人所设置的，而是冥冥之中命运使然。又是命运，游勘又将这些推给命运，但如果不是命运，她这些天里离奇的经历又该如何解释呢？不仅仅是最近这些天，甚至是十三面前命运就开始和她开起了玩笑。这次她似乎不想再挣扎了。只见本来要离开的小A脸上由阴转晴，抓住游勘的肩膀使劲地晃着。而因为被对方热烈的情绪所感染，游勘脸上总算回了一点血，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她的脸上不由地扯出一点轻松的笑容。

　　“对了，我还没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呢。这里到底是哪里？”小游后知后觉地说道。

　　小A在听到她的疑问之后，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并说道：“你竟然还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吗？”游勘一脸疑惑地说道。

　　“好吧。我以为你知道呢。”对方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游勘似乎并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哪。于是小A便接着说道：“你现在正在菲律宾的一家医院里。毕竟我们的游轮出事的地方就在菲律宾附近的海域上，而且游轮原本的目的地就是菲律宾。”

　　听到菲律宾这三个字，小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想：“自己竟然已经飘了这么远。”还不等游勘消化这个信息，她就又听到身边的小A调侃道：“我说你那个黑心公司还挺会选地方啊！竟然会选这么个冷门的地方。还是说，你真的在做自媒体，这地方也是你自己选的？或者是你的确是意外漂流到这里？那你也太能飘了吧……等等，你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是被人绑架到这里的吧。”

　　小A这一连串的发问让本就因为之前说谎而心绪的游勘根本就招架不住，她想随口将对方搪塞过去，但因为对方问的乱七八糟，她好一会都没想好该怎么说。最后，游勘只得以进为退，故意带有调侃意味地反问对方道：“对啊，这么冷门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到菲律宾这里来？”

　　“我当然是来旅游的啊！之前打算来这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小A似乎没有察觉出游勘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的意图，反而真的认真地开始回答游勘随便抛出来的疑问。

　　游勘见对方似乎放弃了追问自己，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情绪变得轻松了一些。因为自己终于将对方的注意里从自己身上挪开了一些，游勘继续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那菲律宾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游勘问道。

　　“我不知道啊！我只是想去自己没去过的地方看看，无论这个地方是哪里，它在某种程度上和其他任何一个地方被我选择的概率是一样的。”小A这样说着，其实她选择来菲律宾只是因为这个地方被她随意扔出的飞镖在自己房间的世界地图上偶然扎中了而已。虽然她前面说的话是真的，这是一个概率问题，但在描述里省略扔飞镖的具体行为就会表现得这个去菲律宾的选择像是某种超验的、抽象的甚至是符合某种神秘学的东西。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小A的这种掐头去尾的，抽象的描述立马让游勘脑海中又出现了命运这个词。近来，命运这两个字一直在小游的脑中萦绕不去。现在，游勘看向小A的目光中油然而生出一股惺惺相惜之情，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受命运的驱使而来到这里。虽然这很离谱，但现实就是这么奇妙，这一切就这么发生了。这可比游勘一直念叨的命运还要神奇。

　　就在游勘还沉浸在某种悠远的情绪里的时候，小A又自顾自继续说着：“因为发生这次意外，所以游轮所属的S公司将只能将这场商业行程中断了，给游轮上遇难者和伤者赔了很大一笔钱呢！它还给游轮其他游客也退还了所有费用。我本应该直接回国的，但我想着来都来了，就自己单独留下来继续在菲律宾的旅程……”

　　“等等！我身上可没有钱，也不是游轮上的旅客，花在我身上的医疗费用是你垫付的吗？”提到钱的事，游勘可不敢马虎，连忙打断对方的话，提出自己的疑问。

　　“那是当然，我们好歹做过同事嘛。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等将来我们赚到钱了，你再还我，不就好了？”小A说道，“对了，你那个充气船也找到了，等你出院了记得去拿。”

　　“什么？”游勘一脸不可置信。她都要怀疑那艘船是不是有什么魔咒了，总是能找上她。

　　“没办法，你那个充气船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菲律宾警方为了查看上面有没有带什么违禁品，只能找到它，并将它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发现没什么问题才归还。我还以为那艘小船上会有你用来拍摄的设备，没想到上面一点电子产品都没有。”小A说道。

　　“因为……因为我的拍摄设备都不小心丢海里去了。你知道的，当时情况太紧张了……”游看支支吾吾地随口胡诌道。

　　就在游勘紧张于自己是不是撒谎撒的不够好时，小A突然又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那艘游轮上躲藏的那至少两个劫匪还没有找到，警察已经将游轮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但是始终没发现躲藏的那两个劫匪的踪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逃了，还是依旧躲藏在游轮上，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但这艘游轮将在半年后重新投入使用。”

　　听小A说这些的过程中，游勘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某根弦一直绷着。但很快，她就回过未来，这是小A语言的陷阱。这件事明明可以说成是劫匪没抓到，而小A的语言里却引导人去认为劫匪还在游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