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海》黄浦江在逃鸽子

25、神眷

　　虽然陆续又有几个人，从躲藏的船舱里出来，但游勘耳边的警告声依旧没停，而枪声也时不时地响起。后来，游轮上的枪声变得越来越稀疏，直至后来很长时间都不再继续响起。再后来，很长时间也不再有人从躲藏的地方出来，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人躲藏在游轮内部而没有到甲板上来了。

　　在这些匪徒搜寻的过程中，游勘心慌不已，仿佛藏在游轮上的某处正在进行生死博弈的是她自己。

　　这个时候，夕阳已经半沉入海中，它所散发出来的黯淡的，橘红色的光笼罩在整个游轮上，将游勘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梦幻失真的色彩，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在一个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故事里。小游环顾四周，发现原先看到的岛早就不见了，她的眼中看不到一点陆地的影子，茫茫无际的大海占据了她的整个视野。原来，在小游脑袋被匪徒重击昏迷的时候，他们早就威胁船员将游轮开到这视线里只有茫茫海水的地方，而留在旧船上的另外四个匪徒中也重新又有两个人爬上了游轮，即现在正在游轮上搜寻躲藏在游轮上人的两个人。

　　现在旧船上的炸弹依然还好好地待在上面，并随着旧船紧紧地跟随着游轮。也就是说，那让人难以估量威力的炸弹就在游轮船底的侧近，只要那些匪徒想，他们随时可以将整艘游轮炸上天。

　　正当游勘心里还惴惴不安的时候，那三个在甲板上看着她们这些人质的匪徒突然开始朝她们开枪。这变故让小游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开，脑子里陡然变得一片空白，手脚也变得僵硬。她好几次想站起来，却都因为太过紧张而使不上力。游勘看到人们在听到枪声短暂地呆滞之后，变得异常的恐惧不安，人质们开始变得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在混乱的人群中，游勘被裹挟着朝甲板的边缘而去。很快，不断有人被逼着跳入海中。小游猛然意识到——

　　这些匪徒是打算将她们这些人质都逼入海中淹死，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屠杀！

　　于是，先前那些匪徒种种不对劲的地方都在游勘的脑中，和现在的情况串联起来得到解释了。原来，那些匪徒之前那么“好脾气”地没对小游怎么样，也没有太限制他们人质之间的交谈和活动，就是为了暂时安抚他们这些人质的情绪，让他们放松警惕和放弃抵抗。让人质怀有之后能活下来的侥幸心理，避免暴动，以便于现在让匪徒自己在不用那么多子弹的情况下，更轻松和方便地对他们这些人质实施集体灭口。所以在游轮上的人没有被彻底赶到甲板上之前，这些匪徒是不会轻易杀人的。至于在游轮上搜寻躲藏起来的人并对那些人开枪，也不过是必要的震慑，以便让那些躲起来的人承受不了心理压力，自己走出来，乖乖地来到他们的枪口下。

　　而现在，那些威胁躲起来的人，让他们自己走出来的广播依旧在整个游轮上响着，显得十分讽刺。

　　那些匪徒，就是看游轮上的人都聚集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发难的。现在他们这些人质在甲板上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而枪声还在他们的耳边时不时地响起，他们身边也不时地有人倒下，但和被赶入海中的人相比还是少得多。见到这一幕，游勘的大脑不由地飞快地运转着，她想，“这些匪徒以这种方式杀掉他们这些人质，会不会和先前自己将他们的那箱子弹扔掉这件事有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说明这些匪徒这样做是在节省子弹。

　　“这意味着匪徒现在手里的子弹或许并不多了！这同时也说明那些匪徒主要是通过威慑来将她们赶入海中淹死！”

　　想到这里，游勘不由得脑子嗡嗡响，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可内心和外部环境的混乱让她一次又一次地让那个东西溜走了。她的额头上很快变得汗涔涔的，身体也像浮萍一样在混乱的人群中随波逐流，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突然，这个时候她听到身边不远处小A的声音在人群中这样喊道，“他们这里只有三个人，我们一起冲出去，不然迟早都要死！”

　　小A的话让游勘心中豁然开朗，仿佛说出了自己一直堵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话。但这样的话被人说出来，也让游勘像是顶着风暴在悬崖边行走。因为这句话听起来的确是没错，可被说出来又是如此地天真和荒诞。毕竟谁愿意做那个出头鸟，率先冲出来呢！恐怕等着那个人的会是子弹吧。

　　现实很快应验了小游心中的想法，出声的小A的位置被招呼了好几发子弹，小A应声倒地，生死不知。暗红的夕阳似乎让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更加焦灼和粘稠了，让人呼吸不畅，动作迟滞。在小A身边离得近的人包括游勘也有被子弹扫中。小游吃痛倒地，但好歹意识还算清醒，之后她躺在甲板上心如死灰，心想自己这条命今天就算交代在这里了。

　　不过，接下来情况的发展好像并没有在那些匪徒的意料之中。因为那些匪徒为了节省子弹，而有限克制地开枪导致有一些人在中枪之后并没有死掉，那些人像小游一样意识清醒地倒在原地痛苦地呻吟。而那些匪徒为了缩小包围圈将人逼入海中，就要不断越过那些受伤的人。那些匪徒本可以给那些受伤的人多补几枪，可他们甲板上只有三个人，手头的子弹大概也是不多的，为追求效率，只能先不管那些倒在甲板上却还没死的人。

　　可就是那些倒在甲板上的，让那些匪徒觉得没有威胁的人，在他们身后给他们造成了大麻烦——

　　就在一个匪徒正专心地注视着自己前方惊慌的人群的时候，他身后倒在甲板上的一个足有一米九的，体重大概两百斤的壮汉突然从身后抱住他，并与他扭打在一起。现场的形势突然出现转机，甲板上其他两个匪徒见同伴被袭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到了，几乎不约而同地想要去帮忙。就在这两个匪徒犹豫的这短短一息之间，又有几人人涌到他们身边，将他们团团拥住。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被鼓舞，开始加入这个行列。

　　本来作为人质的一群人，此时变得异常地兴奋。人群里爆发的震耳欲聋的嚎叫，夹杂着放肆的哭喊声，释放着他们长时间以来的包含愤怒和恐惧的压抑，这幅场景让小游也不免变得有些热血沸腾了。这样热闹的场景，就差放烟花庆祝了，只是现在危机毕竟还没有解除，要放烟花还为时尚早。不过，游勘现在因为受伤而身体疼得几乎只能躺着了，参与不了这热烈的，惊心动魄的战斗了。在这又一次她仿佛局外人的时刻，她没有感到像过去一样的失落和恐惧，只有轻松和安心。她甚至忘记了在游轮上看不见的地方还藏着至少两个匪徒，和船底炸弹的威胁这么一件事，仿佛那些已经不存在了，至少是不重要了。

　　接下来，游勘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去查看自己在这里唯一的熟人小A的情况。游勘发现，看起来生死不知的小A其实还活着，只是呼吸微弱，若是不赶快救治的话，恐怕真的会死，可她连止血都不会呀！此时因为危机逆转的兴奋而飘上半空的小游，又因为此时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狠狠摔到地上。

　　不过，这次命运突然格外地眷顾小游。正当她还在苦恼的时候，她突然从一片嘈杂声中听到了远处直升机的声音正在接近这里。她猛地抬头望见真的是一架直升机飞了过来，她还看到本来空荡荡的海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艘船。她意识到她们就要得救了。

　　在一阵枪声过后，她们这些人质开始从游轮上撤离。最后整个游轮几乎就是空了，只剩那两个还躲藏在游轮内部的匪徒，还在和警察负隅顽抗。至于船底的炸弹，早就在留在旧船上那两个匪徒被击毙之后就拆除了。

　　其实要不是因为船底下炸弹的威慑，这些匪徒连游轮也上不来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开始这些匪徒的优势就不是很大。

　　现在那两个还藏在游轮内部某个地方的匪徒就像幽灵一样，危险又神秘。如果在游轮上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话，或许许多年后，又会变成像海盗财宝的诅咒之类的恐怖传说，会让人觉得那两个匪徒变成鬼魂，死后灵魂也会被永远困在那艘游轮上，最后这个游轮成为那些喜欢探索鬼屋的那些人又一个喜欢涉足的地方。或许，以后还会有人根据这些创作恐怖故事，搬上荧幕，或者制作成恐怖游戏，让千千万万的人共同体味。

　　游勘和甲板上的其他伤者一起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到处都是乱晃的灯光和杂乱细碎的脚步。小游觉得这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这次命运对她未免太过眷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