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随笔》春秋知我

46、第 46 章

　　最近跳着看《世变下的五代女性》。

　　主要就是从墓志铭的角度看女性的一生。

　　和之前我说过的《闺塾师》吐槽有很相似的地方。

　　一方面，古代女性是有些自由的，不是现代人臆想的规则怪谈。女性的墓志铭，还是能看出对女性个体的详细描述。
　　有些丈夫不重要的，墓志铭也没很多丈夫的篇幅。

　　另一方面，结构性压迫下，这样的“自由”也很讽刺。

　　女性的一生，被困在为人女儿、妻子、母亲、妯娌，儿媳的困境中，所谓“自己”的“个体”描述篇幅，也多是基于“勤俭持家、孝顺公婆、劝勉丈夫、教养子女”这样的利他性。从中能看到的性格描写，除了合乎礼教的平和中正之外，几乎没有。

　　而且，多数孝子贤孙好夫君写的墓志铭，墓主的母亲或妻子的名字，都没有。
　　只有单薄的xx祖籍xx氏。

　　（当然，其他墓志铭肯定有写女子名字的，不以偏概全。但我就说这本书里提到的几个典型，有名字者寥寥）

　　有的生了男孩，写男孩的名字；生了女孩，也没有女孩的名字，只有一句女孩长大了嫁给xx。

　　不过墓志铭可见，有的把“子”和“女”分开，用子代替男；有的用“子”指代所有孩子，后面用“男”、“女”、“孙男”、“孙女”分开写。

　　我也是跳着看的，看到了后面，关于宋朝官员姚奭和前后两位妻子米氏、李氏的记载。

　　真让我感到世道下丈夫的红利。

　　【姚奭本是白身，前妻米氏与他共闯棘围十四载，却在跟他前赴四川履新时病故，留下三位未成年的子女】。（原文）
　　年少成婚，米氏打理家务、生育子女，孝敬婆婆，姚只负责读书，读书十二年，母亲和妻子全力支持，终于成为进士（和王安石一届）。
　　她自己也用圣贤之道要求自己，【夫妻同心一德，互相扶持，故后来儿子说父亲“声光烜赫，为时伟人，亦夫人早辅其志有助焉尔】（原文）。
　　去世时，【但他亲自撰写墓志。一面追忆妻子二十三四年前的音容倩影，一面安慰她说：自己因母丧未有新职，但已是五品的朝官，长子还在为举业奋斗，次子已在五年前（1061）中举，现在是庆州司理参军，勉可完成她“传业家世”的心愿了；女儿亦已出嫁，丈夫是建雄军节度推官，不但门当户对，父子婿三人还可切磋法律问题。不但如此，还多了三位孙男和三位孙女，如非婆婆不久前去世，便是四代同堂。他也为米氏抱屈，因为她得不到子女的孝养，也替自己道歉，因为她没有得到应有的富贵，未获朝廷的追赠。作为补偿，“夫奭为尔作铭以志其墓，（次）子焕书之，聊慰尔魂于泉下”。事实上，米氏终未获赠，而后妻封崇德县君。】

　　这里让我无语的点有两个：
　　1.米的女儿没留下名字也就算了，在亲人追忆的时候，不说女儿的生活好不好、丈夫对她好不好、夫家气氛如何，只说门当户对，然后女婿还能找岳父舅兄切磋——更有一种女儿不是女儿，而是父亲和男儿联系别家男儿的工具的感觉；
　　2.愧疚前妻，但追封没有。
　　呵呵。

　　当然，后面的李氏没有任何错误。正如宝玉经藕官之悟：一味追忆前人，冷落后人，前人也不会放心。
　　（虽然不爽，但要不爽也是对男人不爽，后面的妻子何错之有？）

　　【后妻李氏乃官家之女，与他共渡宦业二十年，最后看破红尘，回到娘家病殁。】（原文）
　　米去世七年，姚再婚，李比他小七八岁，当时二十七八，头婚。

　　嫁进来第一件事干啥？还是替男人孝顺婆婆。
　　【跟米氏一样，她在婆婆左右“朝夕不怠，奉承雍容”】。
　　不过“好在”：倒是不用像米一样全心全意鼓励丈夫科举了。
　　（好地狱）

　　李生育三男，仅次子存活。她有自己的墓志铭（这就是我说还算自由的地方，自己有自己的记载，李的记载里没有米的痕迹）。

　　有点难受的是，她侍奉婆婆十四五年，送走了去世的丈夫妈妈。中年看淡人世，想要出家，回老家和自己母亲尽孝，却一命呜呼。
　　【李氏后来笃信佛教，斋居终日，焚香诵经，探索自我，并决定重做孝女。她千里迢迢回到山东娘家照顾老母，结果白头送黑发。弥留之际，随行的儿子询问遗言，才四十七岁的李氏说：“死生，百年之常分。或夭或寿，我知命矣。汝孝谨，持身有立，我无恨也。”】（原文）

　　女儿出嫁二十年，李氏的母亲最终迎来的，是她想要回到故乡的尸体。
　　何其悲痛！

　　而到了最后，我们也不曾知晓，两位善良贤惠的女人，她们的名字是莺歌，还是燕舞；是春花，还是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