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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瑞亲王还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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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锦听闻九千岁回来时,大军已入城,吓得他当即跑进后宫,将慕璟从温柔乡里“薅”了起来。
刘锦有些想不明白,九千岁怎么悄么声地就回来了,竟无人提前通禀,好让他有所准备,也可命文武百官提前候在安定门恭贺迎驾。
自古以来,大军出征走德胜门,寓意战无不胜,凯旋走安定门,寓意忠君报国,这规矩是何用意,刘锦不管,他安排百官在安定门迎驾,就是为了给慕燃下马威,若九千岁是个聪明人,就该主动上交兵权,“安定”地辅佐君王。
可是如今,如意算盘没得打了,大军已然入城,且很快便入宫觐见了。
刘锦忙活得脚打后脑勺,出了一后背的冷汗,本该伺候慕璟沐浴更衣的,眼下也来不及了,总得让陛下体体面面地迎了瑞亲王才能混过眼前这一关。
刘锦一边马不停蹄地忙,一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自然听闻了城内因着许至安的死闹得沸沸扬扬,一群穷酸书生和升斗小民光靠叫嚷喊冤就妄想动摇他刘锦的地位吗?
古来多少冤案,是靠喊一喊就可沉冤得雪的?
即便九千岁追责,刘锦也有话说,大不了请三法司会审,再不行还有十三司会审,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动静越大,流程也就越繁琐,一桩案子就会越拖越久,拖着拖着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届时,他一定会“劝谏”陛下,让九千岁尽早回北境,往后便驻守边疆去吧!
就这么干!
慕璟被灌了三碗醒酒汤,才堪堪清醒过来,半晌才明白,他被摁着坐在这乾明殿里,是因着慕燃回来了。
慕璟紧拧眉心,头疼不已,揉着太阳穴,哑声道:“老九回来,朕怎么事先不知?北境战事如何了?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锦赔笑道:“陛下,前些时日奴才回禀过,瑞亲王大败北狄敌军,收复了北境七郡,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听闻龙心大悦,那日还多饮了两杯酒呐,陛下忘了?”
慕璟想了半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哦……”
他眼中浮上笑意,点头道:“嗯,老九果然不负朕所望!他到哪儿了?让他马上入宫觐见!”
“陛下莫急,瑞亲王已入宫,就快到了。”
如今让慕璟老老实实坐在乾明殿批阅奏折,他是一刻都坐不住,坐上一盏茶的时辰便想瘫倒,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懒,只想窝着、躺着,听曲儿玩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勤政爱民,案牍劳形说起来容易,可真要做到却很难。
皇帝也是人,而人都有惰性,一旦放任自己的惰性就会渐渐沉沦其中,总想着“还有明日,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日复一日,荒废了岁月。
古来多少明君圣主,真正能做到夙兴夜寐,焚膏继晷,那是将天下、将万民放在了心上,苦民之所苦,忧民之所忧。
很显然,慕璟做不到,也许小时候,听西席们授课,或听文华殿大学士们讲授《帝戒》、《帝范》时,他也曾立志做个被百官敬仰、受万民爱戴的帝王,开创盛世,万古流芳。
奈何,一朝放任自流,再难悬崖勒马。
慕燃入宫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陪同他一道从北境回来的军中将领们,夏氏兄弟和李驰也在其列,诸位都屡立战功,理应亲受天子封赏。
此外,还有一直护卫在侧的上阳宫亲卫,十位亲卫皆是一品佩刀护卫,无论慕燃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入宫前,魏良轻声提醒道:“王爷,觐见圣上是要卸甲取刀的啊!”
他看了眼侍卫们腰间那一个个大刀,赔笑道:“这……不合规矩。”
慕燃斜睨了魏良一眼,唇角慢慢勾起,浮出一抹冷笑。
这个魏良凭着做了把监军,便耀武扬威起来了,回京这一路真是摆足了官架子,若屁股上长了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如今更是敢“指点”起了九千岁。
慕燃只笑了笑,连话都懒得同他说,迈步便入了宫门。
夏轩武大大地冷笑一声,“呵,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置喙王爷了?!呵……呵呵……”
众将领们无一个将魏良放在眼里的,只是这一路回来,王爷都未发话,任由着魏良无限膨胀,他们也都看王爷眼色行事,保持沉默。
听着夏轩武的冷嘲热讽,看着一众武将们或不屑或冰冷的眼神,魏良狠狠咬了咬牙,默默忍下心头怒火。
反正他们已回京,如今朝中可是刘锦的天下,那是他的干爹!
这群粗鄙莽夫受完赏就得滚回风沙苦寒的北境去了,而他魏良会平步青云,自此顶着战功,可在东都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如此想想,魏良便什么都忍下了。
乾明殿前,慕燃顿住脚步,抬头仰望殿前牌匾。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这座碧瓦红墙的宫闱历经多少风雨,几度春秋轮回,在历史的长河中屹立不倒,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起落,繁盛消亡。
曾经,父皇也曾在这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惜,白驹过隙,早已物是人非。
慕燃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迈步入了乾明殿。
正冠肃容,拱手行礼,朗声道:“臣弟,参见陛下!”
“末将参见陛下!”
“奴才给陛下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璟坐于桌案后,歪靠在龙椅中,微眯着眼看了半晌,遂笑道:“老九啊!原是你回来了,好!果然不负朕所托,这么快便收复了北境,此乃大功一件!诸位爱卿平身吧!”
慕燃缓缓抬起头,看向龙椅之上的人,遂眉心微蹙,甚是有些意外。
他离京一年有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慕璟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眼泡浮肿,眼底乌青一片,脸颊微微凹陷,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副纵欲过度的德行,身上那件龙纹常服也不知是从哪儿扒拉出来的,皱皱巴巴如同咸菜缸里的酱菜,这哪里还是曾经那个清风朗月,温润端方的大赢储君。
慕燃一直觉得,那把龙椅有“毒”,坐上去会使人无限膨胀欲望与野心、猜疑与忌惮,在权利之巅迷失自我。
自古以来,帝王称孤道寡都不是虚言,那是万人之上需要付出的代价。
曾经,慕燃觉得,以三哥宽和仁善的性子,不说成为一代明君,最起码掌权天下后不会将屠刀挥向兄弟手足。
可这成不了明君,也不能拿昏君当目标榜样吧!?
慕燃深深地看着慕璟良久,自顾自地去到一旁的座椅中,一撩衣袍便坐下了。
大马金刀,一派潇洒风流。
乾明殿中的人不多,可是个人长着眼睛都看得出来,如今这一位帝王、一位亲王,亲兄弟二人却是天差地别的气质,至于谁是天、谁是地嘛,便不可明言了。
侍奉在龙椅之侧的刘锦,见状忙道:“瑞亲王,这……陛下还未赐座,再说,王爷得胜归来,可喜可贺,陛下要封赏王爷的,王爷坐着领赏,也不妥吧?”
刘锦的话说得轻轻柔柔的,大有苦心劝谏之意,脸上挂着适度的笑容,他这都是为了九千岁好呀!
慕燃眼皮子都未抬起,直接忽视了刘锦,淡淡道:“这一年,皇兄可好?”
慕璟愣了愣,倒没觉得慕燃有何冒犯失礼之处,只是单纯的反应有些迟钝,半晌才点头道:“朕一切都好,老九你为国征战,可有受伤?”
“多谢皇兄,臣弟无碍,这些将领都是在北境驻守多年的驻军守将,此番陪臣弟上阵杀敌,骁勇善战,屡立战功,特来此觐见陛下。”
慕璟忙点点头,含笑看向李驰等人,温言道:“诸位辛苦了,驻守边疆,保家卫国,乃铁血真男儿,朕定论功行赏,大赏军中!”
李驰和夏氏兄弟等人忙抱拳行礼,“末将等不敢,护疆土完整,保百姓安泰,皆是末将等分内之责!”
人之关系有时便是如此,你来我往,粉饰太平,兄弟二人客套话说了半天,谁也没提那两万历城驻军。
慕燃未追究陛下当初派给他两万散兵游勇的用意,至于慕璟,怕是早忘了这茬儿了。
如今,既已得胜归来,有些事不提也罢。
此时,刘锦又在一旁插嘴道:“陛下,瑞亲王才是头一份儿的大功呐!陛下定要给王爷最大的赏赐,依奴才看,陛下不如将北境七郡赐给王爷做封地,可好?”
闻言,慕璟倒当真认真思考起来了,还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
还不待慕璟说话,慕燃微蹙眉心,嗤笑道:“啧!皇兄,这人是谁?”
“老九不记得了?他便是朕身边的刘内监,自打东宫时便伺候朕,机灵勤快,手脚麻利,甚是合朕心意,如今已是司礼监掌印。”
“呵,离京一年,本王竟不知,这御前还有奴才说话的份儿了!”慕燃懒懒地撩起眼皮子,看向刘锦,似笑非笑道:“都听见了?还等什么呢?拿下!”
“唰”的一声,佩刀侍卫们纷纷亮出腰间大刀,直冲刘锦而去。
刘锦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失礼僭越了,保命要紧,他忙一手扯住慕璟的龙袍袖子,叫嚷道:“哎呀!瑞亲王您这是做什么?带刀觐见乃大不敬,瑞亲王你、你要谋逆犯上吗!”
尖利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乾明殿中,刺得人耳膜生疼,也把慕璟给喊得彻底清醒了,他蹙眉看向慕燃,不满道:“老九,你这是做甚?刘锦乃朕贴身内监,即便有错处,也该是朕来惩处,哪里轮得到你在这乾明殿里撒野!?”
慕燃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淡淡道:“父皇在时,本王便撒野不知几回了,怎么?皇兄忘了?”
慕璟气得脸色铁青,怒拍桌案,“放肆!如今是朕在位,就容不得你造次!来人!”
宫中禁军闻声而至,乾明殿中顿时剑拔弩张。
看到禁军赶来,刘锦稍稍稳住了心神,好言相劝道:“瑞亲王,您方回京,可是奴才有哪里得罪了王爷而不自知?王爷尽管骂奴才出出气,莫要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伤了兄弟和气。”
刘锦看了眼侍卫们手里明晃晃的大刀,赔笑道:“王爷还是让他们把刀收起来吧,这若是陛下误会了王爷,以为您要谋逆,可如何是好?”
虽是劝慰,却处处都透着威胁的味道,若慕燃再不收敛,刘锦定要将这谋逆的罪名扣到瑞亲王的头上。
但凡沾上谋逆大罪,无论是百年世家还是皇亲贵胄,都逃不过一个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远的不说,就说镇国公曹靖,那可是曾陪着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的兄弟,情同手足,稳居国公尊位,一朝谋逆,满盘皆输,如今曹氏一族早已销声匿迹,再难起复了。
此刻,李驰和夏氏兄弟等人也有些紧张,他们陪着慕燃征战一年有余,虽时日不长,却也知其性子,王爷从不是冲动易怒之人,即便面对北狄王的挑衅也能控制住脾气,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如今面对亲哥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
慕燃面色无波,不急不躁,只懒懒道:“皇兄,难不成这半晌了,你都没看清孟湛手中的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