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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表明心迹 ...


  •   一声丧龙钟,南星在逍遥湖边猛地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乾明殿的方向,只稍一愣怔,便提起裙摆,疯了一般往乾明殿跑去。
      二声丧龙钟,正在城外东都大营巡视的慕燃,霍然抬头,望向皇城,眼神震惊,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了白,脚步不自觉地踉跄,浑身颤抖。
      孟湛吓坏了,忙扶住慕燃,同样不敢相信,丧龙钟响起,只有一个可能——帝王龙御归天了!
      慕燃也只是呆愣了一瞬,遂推开孟湛,翻身上马,如离箭之弦般冲出了东都大营,直奔皇城的方向。
      三声丧龙钟,东都大街上的百姓们纷纷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活计,皆跪伏在地,甚至有年老的长者哭了出来,一人哭便感染着周围众人都落下泪来,连尚不知事的孩童都哇哇大哭,整座东都城中哭声震天。
      慕燃一路打马,恨不得自己有双翅膀,能立刻飞到宫中,连到了宫门口都未慢下马速,一路策马闯入了宫内。
      虽然宫内不允许骑马,满朝臣工再是德高望重,再是老迈,再是腿脚不便,都得在宫门外下了轿子,步行进入。
      可面对骑马而入的慕燃,宫门禁军未阻拦,毕竟这位是寿康永瑞亲王,是陛下在世时亲自册封的亲王,也是大赢王朝唯一的一位亲王。
      且,九千岁刚刚铲除逆贼,救驾有功,还未来得及论功行赏,将来这天下局势如何,一切可都是未知数呢!
      宫闱内以极快的速度披丧挂白,内监与宫娥们的宫装都换成了丧服,伴着一场突如其来的落雪,整座皇城被白色所覆盖,处处皆闻悲痛的哭声,一路走来,所到之处,满目尽是荒凉与哀戚。
      终至乾明殿,慕燃跳下马,迈步冲进了殿门,却在见到龙榻之上的慕临渊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付寿春已为慕临渊换了大行皇帝的龙袍,此刻,他安然地躺在龙榻上,如睡着了一般,表情安祥,体态舒展,若不是那过分青白的脸色,慕燃根本无法相信,父皇已经驾崩了的事实。
      颜淑妃一直守在慕临渊的身边,拉着他一只手,仿若他还活着时。
      慕燃轻步靠近,抖着唇瓣唤了声:“母妃……”遂便哽咽住了,再说不出话来。
      颜淑妃缓缓转头,看向眼前的慕燃,一瞬间,好似看到了慕临渊年轻时的模样。
      她慢慢抬手,抱住了慕燃的腰身,将额头抵在儿子的身上,慢慢闭上眼,任凭泪落下,哑声道:“燃儿不哭,你父皇走得并不痛苦,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说着“燃儿不哭”,哭得最凶的却是她自己。
      慕燃的眼眶渐渐泛起泪意,缓缓低下头,拍抚着母妃的后背,无声的安慰。
      面对生离死别,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无力的。
      身为皇子,慕燃尚且悲痛难当,更遑论是陪伴了父皇几十载的母妃了,不同的感情,相同的难过。
      此刻在颜淑妃的心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只是她的夫君。
      慕临渊走得很突然,留下了许多未尽之事,同样带走了诸多未解之谜。
      满朝文武皆面露不舍与哀戚,却无人真的有多么难过,毕竟他们没有太多时间缅怀大行皇帝。
      他们要忙着站队,忙着算计,忙着规划前程,忙着让家族谋得更多的利益。
      一朝天子一朝臣,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年号“隆昌”的时代将成为历史,彻底结束了。
      宦海沉浮,人人都想走得更高、更远,谁人都不想做那“一朝臣”,势必要在新君的跟前,同样立住脚跟。
      位高权重者,谋算着想要保住如今的地位;时运不济者,更是想要凭借新君继位,一朝翻身。
      明面上,慕临渊并未留下任何遗诏。
      其实,历朝历代的帝王也极少亲笔立下遗诏,所谓“遗诏”,大多出自内阁之手。
      内容无外乎是谦虚地忏悔己过,再定下皇位继承人,继承大统,以正朝纲。
      太子慕璟是无可非议的大赢储君,继位登基是顺理成章之事,内阁草拟一道遗诏,再顺手不过。
      按照惯例,大行皇帝的灵柩要在奉先殿停灵一月,供后宫女眷们哭灵,受满朝文武香火祭拜,而后才能送入皇陵安葬。
      就在停灵的第三日,内阁颁布了大行皇帝之遗诏,晓谕朝野,广布天下——
      【朕承天命,继大统,在位二十七载,夙夜忧勤,冀保社稷,安黎庶。然今国势维艰,战乱频仍,民生困苦,皆朕之过也。特下此诏,以铭心志,罪己省身,望天地明鉴,臣民共知。
      朕即位以来,虽励精图治,然德行浅薄,未能广施仁政,体恤民情,此皆朕之不德,上负皇天,下愧黎民。朕深知,国之兴衰,系于一人,今国势如此,朕责无旁贷,自朕身故后,轻徭薄赋,大赦天下,与民休息,以解百姓之困,整顿吏治,严惩贪腐,以正朝纲。
      朕愿以此身,承担天下之过,祈求上天,宽恕朕之罪愆,愿天降甘霖,解民之渴;愿地生五谷,饱民之腹;愿天下太平,万民安康。
      朕虽不才,然心系社稷,情牵百姓,今立此诏,传位于储君。皇三子璟襁褓中立为太子,仁孝兼备,宽和有礼,乃朕悉心培养多年,当承继大统,望众臣工辅佐明君,再创盛世。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有了这份遗诏,太子慕璟便能在大行皇帝入葬皇陵后,顺利登基称帝。
      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以太子慕璟为首,日日守在奉先殿中,为慕临渊守灵。
      为保慕临渊尸身不腐,不仅棺椁中添置了冰块,就连奉先殿里都未燃火盆子,寒冬腊月的时节,整个奉先殿冷得如冰窖,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汉白玉的地面直往人骨头里钻,如此跪上一日,任谁都受不住。
      内造局备了暖垫子,垫子里絮了石灰,人跪在上面会渐渐发热,总归会好一些,都是金尊玉贵之人,可别当真跪出什么好歹来。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后宫女眷跪不足四个时辰便会晕过去,也不知是身子虚弱,还是当真悲痛所致。
      慕燃不仅要日日守灵,还要兼顾城中清缴乱军余孽之事,忙得团团转,看着南星直挺挺地跪在灵前,一双明眸已肿成了核桃,他也顾不得同她说太多,只在临走时为她披上了自己的斗篷。
      南星似是沉浸在了自己世界中,连那斗篷加身都未反应过来。
      她一直在想,慕临渊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又是如何死的?
      一遍遍自我安慰,又一遍遍自我怀疑。
      陛下,我没有害死你,对吗?不是我害死了你,对吗?
      无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曾经那个总是挂着慈爱的笑意,给她带来如父亲般温暖的人,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悲伤、质疑、痛心,甚至是自我厌弃,时时刻刻折磨着南星,她一时气血翻涌,竟晕了过去。
      太子慕璟第一时间发现了南星的不妥,惊呼一声,“卿卿!”
      遂立马起身冲到南星的身边,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去了偏殿。
      南星没有晕太久,不消片刻便悠悠醒转了过来,刚一醒来,还有些懵懂,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慕璟凑到软榻边,俯身关切地问询:“卿卿醒了?感觉如何?”
      南星慢慢起身,看了眼还披在自己身上的斗篷,认出那是慕燃的,自然而然地将那斗篷抱在了怀中,就好似他在身边一样。
      慕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红肿的明眸,才几日便瘦了一大圈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坐到了软榻边,柔声问道:“卿卿,你还好吗?”
      南星垂眸点头,客气道:“多谢太子殿下,我无碍。”
      慕璟淡笑道:“卿卿怎地同孤如此客气?孤一向待卿卿都是特别的。”
      说着,抬手撩起南星鬓边的碎发。
      南星如被火烫到般猛地一躲,抬眸看向慕璟,蹙眉道:“太子殿下,我已经是慕燃的王妃了!”
      这是在提醒慕璟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莫要行不妥之举,惹人非议。
      慕璟却笑了笑,不甚在意道:“孤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不日便要继承大统,一道还未过大礼的赐婚圣旨,孤不在意。”
      南星的眉心越拧越紧,防备地看着慕璟,“太子这是何意?”
      慕璟看着南星那双明澈的眼眸,因着哭过多次,如水洗过一般的透亮动人,红红肿肿的更是惹人怜爱,他笑了笑,道:“卿卿,一直以来,孤对你的心思,孤不信你感觉不到,若你愿意,孤可许你荣华富贵,让你母仪天下,给你想要的一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不比区区瑞王妃之位更好吗?”
      “……”
      “孤一直未明说,只是不想吓到你,却没想到,会被老九抢了先。其实,父皇还在世时,便想将你赐予孤为太子妃的不是吗?是老九横插一脚来搅局,若没有他,你我也不会错过。当初,孤一心沉浸往事,不能自醒,是你打醒了孤、骂醒了孤,孤忘不了,如今,我们让所有的一切都回归正途,可好?”
      南星震惊地看着慕璟,好似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里是奉先殿,他父皇的灵柩就停在外面,尸骨未寒,他竟然在此时同她说这些?
      南星的眼中先是震惊,后是不解,而后浮上了一抹无奈的笑意,哑声反问道:“太子殿下,你想娶的到底是我,还是西州纱织公主?”
      慕璟有些不懂,挑了挑眉梢,道:“有何区别吗?你本就是西州纱织公主啊!”
      南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可是在慕燃的眼中,我只是我。”
      说罢,南星躲过慕璟,从软榻上起身,抱紧慕燃的斗篷,屈膝行礼,垂眸恭顺道:“太子殿下,我还要去为先帝守灵,先告退了。”
      慕璟依旧坐在软榻边,看着那道婀娜的身姿缓缓离开偏殿,消失于焚香阵阵当中。
      他垂眸静思,思量着南星方才的话,唇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情不知所起,起于何时呢?
      许是因为,在她的眼中,他也只是慕璟罢了,不是大赢储君,不是东州太子,只是活生生的慕璟。
      他发癫失控时,她会毫不犹豫地甩他一巴掌,他颓废消沉时,她会绝不手软地用整桶冰水将他泼醒,嬉笑怒骂,随心随性,真实得与这层层宫闱是那般的不和谐,却又格外打动人心。
      窗棂外天光幽冷,冬季里总是让人感觉冷的,即便暖阳高照,都伴着冷风呼啸,让那满目皆白都染上了阴冷与肃杀。
      慕璟笑了笑,他即将继承大统,掌权天下,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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