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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最后的癫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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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冷冷道:“慕川不是乱臣贼子,若不是父皇,他当是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看着他,我便会想起萧贵妃,如今的我同当年的萧贵妃何其相似?唯一的区别只是我乃一国公主,无人敢强占于我。”
怀宁垂眸苦笑,喃喃自语,“何其讽刺,我的幸运与不幸,皆是因为我的公主之尊,皆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又是慕念慈,又是萧贵妃,怀宁是专捡慕临渊的痛处,毫不留情地捅刀子。
慕临渊深深地看着怀宁,他没想到,他的女儿会如此恨他,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
曹靖冲身后的兵士挥了挥手,立马有人上前,奉上了笔墨纸砚。
见此情形,付寿春也猛地一挥手,宫中禁军即刻现身,护卫在慕临渊左右。
曹靖轻蔑一笑,道:“陛下不必再做无谓之争了,东都城已尽在我掌握,宫中只有区区几千禁军,皇城封闭,圣令传不去兵部,东都大营远在城外百里,已被慕川的大军压制得动弹不得,至于九千岁嘛……”
他笑得胜券在握,道:“陛下觉得,你们的卿卿出事了,九千岁是回东都勤王护驾呢?还是去救他的小美人儿呢?”
闻言,慕临渊一阵急怒攻心,再也忍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陛下、陛下!”付寿春大惊失色,忙扶住慕临渊。
慕临渊深深闭了闭眼,强忍住胸口处的不适感,不想在曹靖等人的面前露怯,奈何他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早已出卖了真相——如今的隆昌帝已不是当年那个仗剑策马,醉卧沙场的勇猛帝王了。
看到父皇吐了血,怀宁的眼中不见担忧,反而泛起一抹冷笑,道:“镇国公,您瞧,即便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我那父皇的心中还记挂着他的卿卿,即便只是一个眉眼稍相似之人,都能被父皇放在心上,反观我们这些亲生儿女,倒被比成了杂草一般!”
曹靖笑了笑,宽慰道:“怀宁公主不必伤心,你才当是大赢名副其实的长公主,慕念慈毕竟已早夭,算不得数的。”
闻言,慕临渊缓缓抬起眼眸,看向曹靖。
这一瞬,即便他口吐鲜血、面色颓败,即便他孱弱无力、勉强支撑,可是曹靖还是从慕临渊的眼中看到了独属于帝王的威压震慑。
慕临渊缓了口气,哑声道:“曹靖,若无卿卿,就没有淮南道一役的胜利,若无卿卿,就没有朕登基称帝,若无卿卿,就没有如今的大赢江山,若无卿卿,就没有皇室玉牒上二十几位皇子公主!”
视线缓缓划到怀宁的脸上,他淡淡道:“所以,你们所有人都给朕牢牢记住,卿卿是大赢王朝当之无愧的长公主,无可取代!”
慕临渊的语气不见多么严厉冷肃,抑或者说他已无力支撑声若洪钟,但这一字一句还是带给在场众人极大的震撼,曹靖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的退却和失态,曹靖恼羞成怒,涨红了一张老脸,怒吼道:“陛下不必再设法拖延时间了,不会有援军到来的!陛下还是老老实实写下禅位诏书,否则,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付寿春急红了眼,尖利的嗓音喊道:“曹靖!你放肆!你竟敢伙同逆贼谋逆犯上,率兵逼宫!你罪大恶极,当诛九族!”
曹靖不在意地一笑,轻蔑道:“付公公不必急,待到陛下写好了禅位诏书,本国公一并送你去养老!”
如今,什么罪名都吓不倒曹靖,他在朝为官几十载,怎会不知谋反的下场?
既已走到了这一步,又如何会在乎罪名?
怀宁看了眼天色,笑着道:“看来,父皇是不肯乖乖就范了,无妨,总有人能戳到父皇的心尖子。”
说着,怀宁“啪啪”拍了两下手,乾清门旁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付寿春忙抬眼看去,只见四妃六嫔被几个兵士驱赶着,走到了大殿门前。
虽然兵士们并未如押送犯人一般,没碰她们一根手指头,可是人人都能感受到宫中紧绷压抑的气氛,美人们一个个或是惶恐不安,或是梨花带雨,少有几位还能镇定自若。
颜淑妃一眼便瞧见慕临渊撑着龙椅扶手,极为不适的模样,忙快步奔了过去,不安道:“陛下、陛下,您如何了?”
说着,抬手轻轻拍抚着慕临渊的后背。
慕临渊沉沉喘着气,鼻息粗重,似是格外费力,顺势握住了颜淑妃的手,像是安抚,又像是想寻求一丝支撑的力量。
那双以往有力又温暖的手,此刻苍老而微凉,颜淑妃心口泛酸,用力地反握住陛下的手。
相伴多年,有多少真情实意且不说,香火情还是有几分的,看着如今被逼到了绝境的慕临渊,颜淑妃心里不能不难过。
“呵呵呵……”怀宁发出一连串轻灵的笑声,歪头调侃道:“瞧,父皇还是有记挂之人的嘛!”
说着,她摆了摆手,命人上前奉上笔墨纸砚,“父皇还是快写吧!早写晚写都是要写的,父皇若再拖延,儿臣不介意先拿颜淑妃开刀!”
恰时,太子慕璟闻讯而来,瞧着乾清门前的情形,怒瞪着怀宁,道:“慕怀宁,你疯了!你竟敢伙同乱臣贼子一道,深夜逼宫?!你还知不知道何为孝道!”
怀宁猛地看向慕璟,眼眶泛起红,抬手指着慕临渊,狠声道:“孝道?你跟我说孝道!?就因着我远嫁北境,我母妃病重时我都不知,待我收到东都来信,已是母妃薨逝之时了,就是因为他,我连母妃最后一面都未见到!你现在同我说孝道?!”
她慢慢走向慕璟,死死盯着他,恶狠狠道:“慕璟,你莫不是忘了,就是因为这位冷酷无情的帝王,你母后才会惨死凤仪宫,陈氏九族才会覆灭,你才会成为一个孤零零无母族支撑的太子,这些你都忘了!?”
提及心中的隐痛,慕璟的面色寸寸泛白,死死握着拳,才能撑住微微颤抖的身子,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道:“孤不似你一般,不识好歹,不辨是非,陈氏之祸是罪有应得,父皇裁决公正,并未牵连无辜,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心生感激。”
“哈哈哈……”怀宁朗声大笑,眼中浮现无可掩藏的轻蔑,讥讽道:“好一个大义灭亲的大赢储君啊!呵呵,可惜啊,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何此番前去合兴镇平乱的是老九?因为父皇根本不想把兵权交给你!”
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还是令慕璟的心微微一沉。
正在此时,宫外传来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即便隔着层层宫墙,还是能依稀听见。
曹靖朗声大笑,很有些志得意满,“哈哈哈哈!陛下听到了吗?大殿下已率领大军入城了!东都城已尽在我手!大局已定,陛下认输吧!”
早在起兵之前,曹靖曾经的部下们就化整为零,潜入东都,而北境驻军中拥护怀宁的那一派,也悄悄返回了东都。
两方加起来,将将两万人,虽然人数并不算多,但已足够。
皇城封闭,城中仅有数千禁军,两万大军便可稳稳控制住皇城。
无论是东都大营还是兵部,调兵都需兵符和圣旨,若无圣令,任凭谁说破了大天去,都动不了一兵一卒。
只要压制住了大内禁军,慕临渊便如笼中兽,随他们拿捏。
曹靖不愧为曾经的军中猛将,还是有脑子的,先控制住了东都城中的几个世家大族,这几位都在朝中官居要职,德高望重,只要拿住了几位重臣,就不怕其余臣子们反了天。
待到城中局势一片大好,才在今夜率兵逼宫,再待慕川领军与他们汇合,此战,稳操胜券!
人人都听到了宫外的喊杀声震天,甚至远远望去,城中西南角火光冲天,内城与外城已乱,嫔妃们不少都心灰意冷,更有甚者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
怀宁转身从一旁的兵士身上抽出佩剑,挥剑一指,直逼颜淑妃的咽喉,冷冷道:“父皇写吧!写下禅位诏书,将皇位禅让给慕川,自认德不配位,自愿退位让贤!”
利剑当喉,颜淑妃脖子都僵了,小心看了眼面前寒光凛凛的剑尖,更紧地攥住了慕临渊的手。
此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刻,那把剑就插进了颜淑妃的脖子。
李贤妃大惊失色,快步想要上前来,厉声道:“怀宁,休得无礼!你怎敢如此逼迫你父皇!”
“站住!”怀宁冷冷地看向李贤妃,淡然道:“刀剑无眼,李贤妃还是莫要妄动得好,我一个往昔里从不提刀剑的弱女子,手可不稳,若无意间伤了颜淑妃,就别怪我了!李贤妃放心,待到慕川登基称帝,定会将你奉为太后,受天下供养!”
慕临渊缓缓垂下眼眸,半晌未言语,似是已到了穷途末路。
怀宁的眼中浮现癫狂,厉声喝道:“写啊!!否则,我立马就杀了她!”
说着,手中的利剑又逼近了颜淑妃的脖颈两分。
恰时,“嗖”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凌空飞射,直直地击打在怀宁持剑的手腕处。
手腕疼得好似要断掉一般,怀宁痛呼一声,利剑顷刻间掉落在地。
那个不明之物滚到了慕璟的脚边,借着火光簇簇,他垂眸一看,眼神猛地一凛,那是块赤金腰牌,其上三个大字——上阳宫!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一道如灵猫般的身影,身姿矫健灵动,快如闪电,留下道道残影,几个纵跃便跳进了乾清门,扑到慕临渊的跟前,关切地看着他,急声道:“陛下,陛下您如何了?”
慕临渊缓缓抬起眼眸,看着眼前人,似有些不可置信,遂笑了出来,哑声道:“卿卿啊,朕的卿卿回来了!”
看着如今的慕临渊,南星的眼眶瞬间泛了红,才几个月未见,她如何都想不到,慕临渊竟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消瘦了一大圈,脸色青中透着灰,似是刚吐过血,唇瓣上还沾染着血迹,眼眶深深凹陷,连颧骨都突了出来,一副大限将至之相。
南星看得心口憋闷不已,已有泪涌上了眼眶,却依旧努力地笑着,点头安抚道:“是!卿卿回来了,陛下放心,没事了!”
曹靖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怀宁最先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痛得钻心的右手腕,愤愤道:“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不待她话音落,南星已一个闪身到了她面前,五指成爪,蓄力掌中,一把掐上了怀宁的脖子!
近在咫尺,那双明澈又透亮的眼眸中浮起冷艳决杀之色,南星面无表情,冷冷道:“你确实是疯得不轻。”
敢谋反逼宫,还敢剑指嫔妃,逼迫慕临渊写下禅位诏书,不是疯了,谁能做下此等事?
怀宁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脖子,脸逐渐涨红,眼中起先是意外,进而是惶恐,最后竟浮起了几分笑意,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响,她费力地吐出几个字:“你、你果然不是……”
不是西州纱织公主!
南星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猛地一挥手,怀宁的头撞上乾清门的廊柱,当即晕了过去。
曹靖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喝一声:“给我拿下!”
身后的兵士们纷纷亮了刀剑,欲冲向南星。
就在这时,一道箭矢破空而来,伴着凌厉之声,带着杀伐之气,一箭刺进了曹靖那件赤金战甲,从后至前,贯穿了他右侧的肩胛骨。
“啊!!”曹靖痛呼一声,扶住了自己的右肩,略有些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插在自己身上的那支羽箭,箭尖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他那身赤金战甲,寻常刀剑之伤都能挡得住,这世上有什么箭矢能轻易刺穿?
自然是有,穿云裂石,力拔千钧,唯有千钧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