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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决战禾丰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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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受伤,乱军慌乱一瞬,仓皇四顾,便见乾清门四周的宫墙之上,借着夜色掩映,不知何时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此刻,根根弩箭正闪烁着寒光,居高临下,对准了乾清门前的范围。
局势瞬间逆转,方才还觉慕临渊是困兽犹斗,如今反而是乱军自己变成了笼中之兽,插翅难飞。
曹靖的额头沁出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不知是疼得还是惊得,耳畔传来急速的马蹄声,他循声望去,便见一人一骑,踏着夜色,疾驰而来。
一身黑缎斗篷,泛着流光溢彩,座下骏马威风凛凛,如一道劈开了暗夜的闪电,几息间便奔到了众人面前。
一手握缰绳,一手持赤金千钧弓,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眸闪烁着冷肃的寒光,居高临下地扫过一众乱军,最后视线定在了曹靖的脸上,那平静无波、风轻云淡的眼神,便是对乱臣贼子最好的轻蔑。
如此天人之姿,轩然霞举,如天神降临之人,乃东州九千岁无疑!
曹靖死死咬着牙,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燃,狠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燃勾唇一笑,温声道:“镇国公觉得,本王该在哪里?”
“你、你……”曹靖的脑中一时有些乱,拧眉道:“你明明该在禾丰镇败于大殿下的!我、我收到了大殿下的密信!”
若无慕川传信,曹靖也不会在今夜率兵逼宫,正是因为两边可顺利汇合,拿下东都乃至皇城不成问题,曹靖才会如此胸有成竹。
闻言,慕燃淡淡一笑,道:“那封密信啊,自然是本王写的,否则又如何抓出谋逆之人呢?”
曹靖的脸色寸寸泛白,汗如雨下,“那……那城中的喊杀声是……”
“自然是本王率兵还朝,勤王护驾!”
东州九千岁,堂堂瑞亲王的一句话,算是浇灭了乱军所有的希望,方才还觉胜券在握,如今竟是一败涂地。
从云端坠入泥潭竟只在一瞬之间!
听曹靖提起禾丰镇,提起慕川,慕燃不由得想起了三日之前。
他救回南星后,只在平阳县耽搁了一夜,便带着南星马不停蹄地往东都的方向而来。
众人已知陈兵于东都城外百里处的不明来历的大军,当是慕川无疑了,东都大营的责任便是拱卫东都城,是皇城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而慕川选择陈兵于此,就是为了压制住东都大营,不让其入城护驾。
东都大营和兵部是慕临渊手中最后的底牌,只要压制住这两方,慕临渊就是瓮中鳖、笼中兽了。
离东都大营不远有一处小镇,名禾丰镇。
禾丰镇不大,却极其重要,它的地理位置同东都大营连成一线,形成屏障。
慕燃便将决胜地点选在了禾丰镇!
至于为何选择这里,其地理位置是一大原因,还有另一个原因。
许是诸位看官还记得,当年这禾丰镇发生了一场地动,波及方圆百里,东都城中也有震感。
而那场地动没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却独独震塌了大皇子府的庭院。
也就是这场地动,暴露了慕川长久以来的野心,更连带着牵扯出了他的身世之谜。
地室、暗道、官银、玉星宫、萧贵妃……
禾丰镇是这一切的开端,便也成为结束这一切的终点吧!
慕燃率兵前去营救南星,只分拨出了一万人,剩余两万东都大营的将士们分道先到了禾丰镇。
因着慕川就陈兵在不远处,东都大营未走官道,绕了好大一圈的山道,才灰头土脸地抵达了目的地,静待慕燃前来。
待到慕燃率兵赶来,立马命大军入城,安排禾丰镇的百姓们撤退。
大战将至,百姓们惶恐不安,瑞亲王亲临,同官府一道安抚百姓,有序疏散,并未发生太大的乱子。
待到百姓们皆逃离了禾丰镇,整座城池如空城一般,只有重兵严阵以待。
慕燃于某一夜派出一队人马,直奔东都大营的方向,佯装传信。
不出所料,被慕川的斥候军发现,当下拦截,大战一触即发!
那小队人马暴露行迹后,调头就跑,绝不恋战,顺利地将慕川的大军引到了禾丰镇。
慕川当即下令包围禾丰镇,两军开战,硝烟四起,战火连天,喊杀声、惨叫声震天响。
彼时,慕燃立于城墙之上,借着簇簇火光,遥望城外,隔着千军万马,杀声一片,好似能对上慕川的视线。
那一瞬,他恍然想起,某一日,他曾同圣鸣山的步千丞坐于银楼三层的雅阁露台处,对弈饮茶。
步千丞曾对慕燃说起过柴望的《丙丁龟鉴》,说起过丙午丁未年,赤马红羊劫。
每逢丙午丁未年,必有天灾人祸,乃多事之秋。
回想这两年,好似从去年开始,大赢王朝就没消停过,大大小小风波不断,是否当真应了这天劫!?
慕燃眉心紧拧,眼眸逐渐坚定——他不信这个邪!即便当真有天劫,他慕燃也要搏到最后一刻,同天道论个输赢!
两军鏖战一日一夜都未分胜负,慕川的背后是达日阿赤的北狄军,北狄的战力从来都不容小觑。
慕燃看着渐露疲态的己方将士们,心生一计,朗声吩咐道:“撤退!开城门!”
孟湛不敢质疑,当即下令众将士们由对战的西城门退往南城门,顺势打开了西城门。
北狄大军见城门被攻开了,当即士气大振,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叫嚣着冲进了禾丰镇。
东都大营的将士们边战边退,佯装不敌,待到北狄大军尽数入城,慕燃当即下令,关闭城门!
此一招瓮中捉鳖,打得北狄军措手不及,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自己已中计,便被城中四面八方涌来的赢军团团包围。
北狄军拼了命地厮杀,所谓赶狗入穷巷,狗急会跳墙。
北狄军殊死一搏,竟真的杀出了包围圈,一路向城中的一处角楼撤去。
那处角楼是几座联排的高台,前朝时曾作烽火台之用,北狄军纷纷撤入角楼中,人挤人也顾不得了,居高临下反而易反攻。
东都大营的将士们由下打上,难度增加,屡攻不下,竟让北狄军得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孟湛见战况又一次陷入了焦灼,忙回禀慕燃。
慕燃淡淡地撩起浓睫,眼中无一丝温度,冷冷道:“烧!”
孟湛浑身一震,忙点头领命。
角楼四周架起了柴火,泼上桐油,一根火把扔进去,冲天火光霎时燃起,滚滚浓烟顺着角楼自下而上弥漫开来。
东都大营的将士们只需把守住角楼四周,若有敌军受不住烈火,跳楼逃生,便斩于刀下,如此,省时省力,连攻都不必攻了。
柴火烧完了就再添,桐油没劲了就再淋,这把大火自夕阳西下,一直烧到了翌日清晨。
一开始角楼中还传来撕心裂肺地惨叫声,渐渐地,便悄无声息,只余烈火焚烧柴火木料发出的“哔哔啵啵”的声响。
待到天光大亮,孟湛率领部下查看角楼,眼前的场景直让人头皮发麻,倒抽冷气,浑似看到了《西游记》里的狮驼岭。
狮驼岭是如何描写的?——“骷髅成山,骸骨如林,地上满是人发,皮肉烂在地里腥臭难闻,人筋缠在树上亮晃晃的。”
而眼前则是被烈火焚烧了整整一夜的角楼,四处都被浓烟熏得黢黑一片,楼里楼外是堆积成山的焦尸,全部烧成了碳,因着死前痛苦挣扎,几乎没有一具尸体的形态是正常的,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像极了从冥府中爬上来的恶鬼,一具具黏连在一起,甚至分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刺鼻的味道,烟熏味混杂着尸体烧焦的味道,刺激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孟湛看不下去了,再看就要吐了,忙快步前去回禀战况。
只见慕燃面色淡然,平静得仿若习以为常一般。
孟湛自然不得而知,此等小场面对慕燃来讲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一世,他曾是开国大将,一手扶持明君上位,掌摄政大权,那一路走来,他的双手曾沾染过多少鲜血,自己都记不清了,什么屠城,什么京观,杀红了眼时,他统统都干过。
慕燃慢慢起身,走上了禾丰镇的城楼。
他看向城外,知晓有一人一直未进城,那便是慕川。
城门外,慕川端坐一匹战马之上,正抬头看向城门楼。
昨夜大火冲天的那一刻,他便知,他输了。
城门大开时,他有想过是否是慕燃的诱敌之策,可胜利的诱惑远大于对危机的警惕,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果然啊,还是轻率了!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瞬息万变,将帅一个小小的错误决定,便可导致兵败如山倒,再无转圜之力!
天光下,看着高高立于墙头之上的慕燃,慕川竟笑了。
老九啊老九,大哥输给你,不冤!
昔日的兄弟俩遥遥对视良久,慕燃面无表情地接过孟湛手中的千钧弓,搭箭上弦,一箭射出,一气呵成,无一丝犹豫和手软。
慕川认命般地闭上双眼,静待死亡那一刻的到来。
箭矢如闪电般直直地向着慕川而来,狠狠刺入了他的手臂之中,痛得慕川当即闷哼出声。
看着手臂上的箭,慕川抬头看向慕燃,他知,不是慕燃射偏了,而是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了他的命。
恍然想起,那一日,在洛郡外的乱军大营中,兄弟俩对饮畅聊一日,待到慕燃走时,只留下了一句话——今日一别,再无兄弟!
是啊,当他慕川起兵谋反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们再不是兄弟!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依旧对他手下留情了啊!
慕川的唇边浮起一抹惨笑,眼眶逐渐泛红,有泪意涌了上来,这竟是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过。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玉星宫的青龙和玄武两位长老,于禾丰镇外救走了慕川。
慕燃并未阻拦,只看着慕川的背影,沉默良久。
孟湛立于他身侧,看着慕燃冷肃的侧颜,轻声道:“爷……”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吹起慕燃的斗篷,猎猎作响,视线始终看向远方,苍茫天地间,早无慕川的身影。
前路是自由与广阔,身后是敌军尸身堆积如山的角楼。
许久,他淡淡道:“传信给东都,慕川带兵大获全胜,已逼近东都城。”
“是!”
慕燃知晓,东都城中必有慕川的内应,而这封密信最终会落于谁手,他的心中也有八九不离十的猜测了。
这就是曹靖后来收到的那封所谓的出自慕川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