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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逼宫 ...


  •   这一声“我回来了”,曾是慕燃期盼了九世,苦等的一句话。
      生生世世,他都盼着她跨越千年轮回,忆起前世过往,忆起曾同他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忆起他们之间的海誓山盟,笑颜如花地对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强忍住心中的震颤,慕燃深深闭上眼,哑声回应道:“抱歉,是我一时疏忽,竟将你弄丢了,我实在是该死,我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被达日阿赤算计了,措手不及,好在我毫发无伤,过去的事便过去了,莫要再提了!”
      恰时,门扉被叩响,孟湛隔着门扬声道:“王爷,热水来了,请王妃沐浴吧!”
      慕燃忙松开南星,打开了门,让官驿的仆妇们将热水抬进了屏风后面的浴桶中。
      孟湛贴心地拿来一套干净的衣裙,是锦缎夹棉的,还有一件厚实的斗篷,看着就让人暖到了心里。
      慕燃挥退了众人,南星忙钻到屏风后,脱下了自己身上已穿了多日的棉布衣衫。
      她在山道间疾驰颠簸多日,日日露宿荒野,只能简单洗漱,人人都忙着逃命,谁还顾得上仪容?
      可是,方才被慕燃抱在怀里,南星都觉得不太自在,深怕自己的身上有异味,好在他从未嫌弃过。
      钻入热水中,南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腿被马匹磨得红肿破皮的地方,被热水一激,疼得她拧起了眉心,却是生生忍住,未吭一声。
      水声哗啦中,南星轻声唤道:“慕燃?”
      慕燃立马应道:“我在这里,卿卿别怕。”
      他守在屏风外,为她煮上热茶,静候她沐浴。
      不知是因着热气熏蒸,还是因着只隔了一道屏风,南星的脸颊渐渐泛起红,她想了想,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东都情形如何了?你北上救我,岂不是误了大事?”
      如何能不挂心呢?东都城中有慕临渊,有颜淑妃,有慕燃在意的血脉相连的亲人们,南星相信,他定然比她更忧心牵挂东都的安危。
      达日阿赤所言不会是单纯的危言耸听,大抵便是实情,那么,东都当真危在旦夕了啊!
      谁知,慕燃勾唇一笑,淡然道:“卿卿放心,误不了。”
      一句话,尽显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
      东都城,皇宫大内。
      乾清门,乃朝会之地,每逢大朝会,帝王于乾清门前受群臣参拜,听政、议事、示下、定夺,取“御门听政”之意。
      乾清门前有一对铜鎏金狮子,东为雄狮,脚踩绣球,象征天下一统;西为雌狮,手抚幼崽,寓意母仪天下。
      这对狮子有些特别,耳朵耷拉着,意味“后宫不得干政”。
      门前的御路石位于三出三阶正中央,由汉白玉制成,其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祥云朵朵,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往日,朝臣们从一侧的景运门入乾清门,参加朝会。
      这里,是诸多天下大事被裁决定夺的地方,是所有读书人都梦寐以求能踏足的地方,是宦海沉浮几十载的终极目标,是世家大族之间勾心斗角,谋取利益的地方,是万人之上,是权力之巅。
      宏伟高耸,雄浑辽阔。
      入了夜的乾清门是寂静的,唯有冷风呼啸,肆虐过道道宫门,盘旋于空旷的乾清门前。
      而今夜,一向沉寂肃穆的乾清门略有不同。
      慕临渊独自一人,端坐龙椅,望着空旷寂寥的门前空地,有些出神,身边只有付寿春相伴。
      陛下已呆坐许久,付寿春担忧地频频偷看他。
      陛下中毒之事,除御医院外,唯有他这个贴身老内监知晓,眼见着陛下日渐消瘦憔悴,脸色颓败,付寿春心急火燎,却束手无策。
      连御医院都无法之事,他个老内监又能做什么?
      院判日夜不歇,不停地研究解毒之法,前前后后不知换了多少方子。
      每每端上汤药,陛下都会不发一言地喝下,无有斥责暴怒,更无焦急担忧。
      可付寿春从陛下的眼中再没看到一丝生的希望,好似他认命了一般,这不禁让他这位伴着慕临渊走过半生的老内监,心酸不已。
      他是大赢之主啊!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啊!是曾经推翻了废帝,救大赢江山于水火之中的明君啊!
      他怎么能在区区毒药的面前认命呢?!
      夜风寒凉,付寿春担心地道:“陛下,夜已深,老奴服侍您回去歇着吧!莫要着凉了啊!”
      慕临渊慢慢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良久,哑声道:“寿春啊,你在朕身边多久了?”
      付寿春鼻尖泛酸,咬了咬牙,哽咽道:“老奴伺候陛下二十五年了。”
      慕临渊笑了笑,喟叹道:“哦,竟是一眨眼便这么久了啊!时光走得真快啊,朕是不是也老了?”
      付寿春憋回眼中的泪意,堆笑道:“陛下龙马精神,正值壮年,怎能说一句老呢?”
      慕临渊笑着斜睨了一眼付寿春,调侃道:“净会拿话哄朕,你个老东西都老了,朕怎会不老呢?”
      付寿春勉强笑着,却忍不住泪意阵阵上涌。
      “寿春啊,你在朕身边多年,觉得朕是怎样的一位君主呢?”
      付寿春不假思索地道:“旁人如何说,老奴不知,但在老奴心里,陛下是明君圣主!”
      慕临渊垂眸一笑,摇了摇头,道:“明君圣主?圣君,乃既有功又有德,开疆拓土,福及万民,功在千秋,不可及之高度,自古以来,也无有几人敢恬不知耻地自封‘圣君’。
      “明君,功德各有偏颇;暴君,有功无德;昏君,无功无德。”慕临渊叹了口气,缓缓道:“朕不敢称圣君,但一声明君还是当得的吧!至于史书工笔会如何记载,便留给后世万民评说吧!”
      即便是对前朝废帝,慕临渊也能客观地评价一句,废帝乃暴君,而非昏君。
      废帝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四处征战,国家得不到休养生息。苛捐杂税压榨百姓,是为了修建开通苍兰运河,但太过急功近利,才会致使百姓民不聊生,国库空虚。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最终走向了亡国。
      但苍兰运河的修建对于整个王朝的政治与经济发展,都有着深远的意义和影响,是以,慕临渊登基后,并未废掉这项工程,而是循序渐进,花费十年之久,慢慢完成了整条苍兰大运河。
      就这一点而言,慕临渊堪称一声明君,他没有因着对废帝的偏见,而一味否定废帝的决策,只要是利国利民之策,都被延续保留了下来。
      可是……
      慕临渊苦笑了一声,道:“你说,若慕川谋得了皇位,他还会继续施行朕在位时的政策吗?”
      闻言,付寿春当即跪了下来,惊呼道:“陛下莫要说这样的话,乱臣贼子必遭天谴,九千岁已收到了东都的八百里加急,必会赶回来救驾的,陛下不要灰心丧气啊!”
      慕临渊笑着,亲自伸手扶起跪在龙椅旁的付寿春,温言道:“你起来,一把年纪了,别动不动就跪,老胳膊老腿哪里受得住?朕就是想同你说说心里话罢了。”
      付寿春再也耐不住,热泪涌出眼眶,顺着沟壑丛生的老脸缓缓滑下。
      慕临渊长舒一口气,哑声道:“朕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御医院都在瞎忙活罢了。朕只是没想到,连你都能赞朕一声‘明君圣主’,朕却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陛下、陛下啊!莫要如此说啊!”
      “呵呵,你怕什么?朕说的是实话,这不,就有人盼着朕早日驾鹤西归呢!”
      慕临渊唇边带笑,眼神锐利地看向景运门的方向。
      付寿春循着陛下的眼神看去,便见景运门外,根根火把照亮夜空,正有大队人马涌入,脚步声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付寿春下意识地挡在慕临渊的跟前,警惕地看向来人。
      慕临渊淡然道:“寿春,退下。”遂抬眸看向领兵之人,含笑道:“曹靖啊,朕好似许久未见到你了。”
      领兵入宫之人,正是镇国公——曹靖。
      今夜的曹靖一身赤金战甲,正是当年他陪慕临渊征战、夺得帝位后,慕临渊赏赐于他的。
      后来,天下太平,镇国公卸了刀剑,也就无有机会再穿上这身赤金战甲。
      曾经的同袍,多年的君臣,没想到会有今夜这般的对峙。
      曹靖立于众兵之前,身上的赤金战甲被火光照亮,泛着流动的金光,他看向端坐龙椅之上的慕临渊,眼中的情绪很复杂。
      有怀念、有痛心、有不甘、有犹豫,最终都化为浓浓的恨意。
      曹靖咬牙切齿道:“陛下当年算计我,算计得我曹氏断子绝孙,就该料到会有今日之下场!”
      慕临渊嗤笑一声,撑着龙椅的扶手,慢慢歪靠在一边,他如今的身子实在是虚弱,好似被掏空了一般,久坐不住,只能如此靠着,才能勉强撑住帝王威仪。
      “怎么?朕不防患于未然,就能避免你今日起兵谋反了?如今,你是想扶着慕川登上皇位,再混个两朝元老,抑或者慕川能许你个摄政王当当?”
      慕临渊笑眯眯地,似当真在同老友谈天说地一般,“你若生下儿子,能保自己没有让曹氏称霸天下的野心?莫要忘了,你们曹氏……可是有根儿的!”
      曹这个姓氏啊,总能让历代君王想起历史上险些称霸天下的那个人。
      东汉末年,十常侍权倾朝野。
      所谓十常侍,即官职为中常侍的十二位宦官,朋比为奸,号十常侍。
      其中,有位名叫曹腾的宦官,曾侍奉过四位帝王。
      曹腾为人清廉,口碑尚佳,死后受封爵位。
      可是宦官无后,爵位无人继承,曹腾活着时曾从族中过继了一个养子,名曹嵩。
      曹嵩可不似曹腾那般低调清廉,因着曹腾的荫蔽,整个家族风生水起。
      曹嵩有五个儿子,大儿子的小名叫吉利,大名叫——曹操!
      曹操之丰功伟绩就不必赘言了,即便千百年后,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靖的祖上同曹操沾亲带故,一脉相承,怎能不让人忌惮呢?
      如此说,可能有些牵强,可帝王要疑你,又何许什么理由?
      闻言,曹靖微微一怔,遂勃然大怒,“荒谬!!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曹靖陪你由南至北,征战天下,为你受过伤、挡过剑,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我本以为,你我之间相交多年,多少总有些袍泽之情,奈何是我太过天真,武将皆逃不过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慕临渊,莫要再为你的卑劣猜忌寻借口了!”
      相比曹靖的怒发冲冠,慕临渊淡然自若,岿然不动,只淡淡垂眸,含笑道:“谁是你在宫中的内应,都这时候了,就别藏了,出来吧!”
      这个时辰,宫门已下钥,加之多日前,太子慕璟便下令封锁了皇城,若无内应,曹靖不可能带人深夜闯入皇宫大内。
      慕临渊知晓,内城和外城已乱,许是东都九门都已落入了曹靖之手,若无完全的把握,他不会在今夜领兵入宫。
      今夜,便是决战之时,逼宫之夜!
      一道婀娜的身影款步从乾清门一旁绕了出来,慢慢走入火光之下,立于曹靖身边。
      慕临渊始终含笑看向来人,良久,点头道:“怀宁,原来是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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