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真相的博弈》人間理夢

9、李三案（九）

　　李咨有些难为情，声音压得极低：“……有李三与女子行房的声音。”

　　陈君瑶听罢，神色依旧平静，并未见丝毫波澜。她心中暗忖，难怪张九无法静心读书，这般动静，任谁也难以置之不理。她倒是能体谅他几分了。

　　只是，张九提到的声音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这又该如何解释呢？

　　陈君瑶在房中缓步走动，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期盼能寻得些许蛛丝马迹。然而此处早已被差役彻底搜查过两遍，即便真有过什么线索，此时恐怕也早已湮灭。她心中焦急如焚，思绪却如乱麻般理不出头绪。

　　她在屋内来回踱了三圈，仍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她走到陈君浩身边，低声问道：“方才你是站在何处发出叫声的？”

　　陈君浩四下看了看，缓步走回原先站立的位置，答道：“我就站在这儿。”

　　陈君瑶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头望向床榻。陈君浩所站之处离床并不远，照理说这般距离，声音传来理应无甚差异。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倏地落在床上，随即缓步走到床前，凝神注视着床榻，默然不语。

　　思索片刻后，她转头向李咨问道：“大人，不知可否动这房中之物？”

　　李咨虽心中疑惑，仍点头道：“差役均已查验过了，姑娘请自便。”

　　陈君瑶得到准许，心下稍安。她快步走回床边，一把将床上的被褥枕头尽数掀开，掷于地上。动作虽急，却不失利落。

　　陈君浩与李咨相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不解之色，不知她意欲何为，却也不敢出言打扰，只得静立一旁注视着。

　　只见她借着灯光，俯下身子，仔细地查看着床板。她的目光在床板上扫视着，突然，她发现血迹的痕迹有些不对劲。陈君瑶皱了皱眉头，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怕判断出错，她转身来到桌旁，还好桌上水壶中还有些许水。她倒了一杯过来，找了处没有血迹的地方，随后将耳朵贴在床板上，朝床板倒下一些水。

　　片刻后，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床板之下果然另有玄机。

　　陈君瑶转过身，轻声对身旁的二人道：“看来这床有机关，我们一起找找看机关在何处吧。”

　　李咨闻言，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此话怎讲？”

　　陈君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了指床上的血迹，示意他们自己看。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陈君瑶见状，轻轻走到床边，指着缝隙处解释道：“你们仔细看，死者当时出血量如此之大，而床板上却并未堆积太多血液。这说明，床板底下必定另有空间。刚才我倒了一些水下去，却没有听到水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这也侧面证实了我的猜想。”

　　李咨听了，心中对面前这位女子的佩服又多了几分。他点了点头，道：“好，我们一起找。”

　　随后，三人开始行动起来。李咨和另一人一左一右沿着床寻找着机关，而陈君瑶则直接在床上摸索起来。她仔细地摸着床体，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寻找着可能的机关。终于，在床帮处，她摸到了一个与周围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的隐蔽机关。她屏住呼吸，缓缓施力，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床板应声而起。

　　听到动静，李咨和另一人立刻来到陈君瑶身边。

　　陈君瑶伸手抬起床板后，秘密立即呈现在他们面前。床板下有一个黑黢黢的地下通道。

　　虽然还看不见通道内部的情况，但从入口来看，此通道并无灰尘或陈旧的味道，显然是经常有人出入的。

　　她刚欲进入通道，却被拦住了。陈君浩一脸担忧地说：“姐姐，小心有危险，我先进去。”

　　陈君瑶见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点了点头，向后退了一步，让陈君浩走在前面。

　　只见陈君浩来到桌前，拿起烛台，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朝通道走去。

　　通道内有个垂直向下的木梯，陈君浩顺着木梯小心地往下爬。到了底下，他发现空间比想象中要大，但依然容不下三人。他稳住身形，抬头朝上方说道：“李大人，您先莫要下来，此处三人恐怕拥挤，也怕有危险。”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可否让舍姐先下来查看线索？”

　　李咨沉声应道，随后站在一旁，目送陈君瑶进入通道。

　　地下是个地下室，空间不算大，却被布置成了卧室的模样。一张床摆在角落，床上用品一应俱全。

　　陈君瑶来到床前，目光扫过，发现这里的床上用品比李三刚才用的还要贵重些。她心中正疑惑，弟弟已经掀开了被子，赫然发现床上摆着一件肚兜。

　　那是一件女子的肚兜。

　　陈君浩见状，立刻转过身去，脸上露出几分扭捏。

　　陈君瑶忍不住轻笑一声，道：“这说不定是物证，你这反应，以后如何做一名合格差役。”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来，脸却依旧泛着红晕。

　　她上前两步，将床上的肚兜拿起。这是一件以绿色丝绸为底的女式肚兜，质地柔软光滑，制作精良。上面绣着一副鸳鸯戏水图，绣工精湛，鸳鸯的模样栩栩如生。

　　陈君瑶将肚兜贴近鼻尖，细细嗅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飘入鼻中。从这残留的香气判断，这肚兜并非近两日才出现在这里的，而是已经有些时日了。

　　陈君浩忙问道：“姐姐，这上面有什么线索吗？”

　　她轻轻摇头，“只能判断出这李三定有相好，只是这人究竟是谁呢？”

　　“那我们再找找？”陈君浩问道。

　　陈君瑶点点头，开始在地下室四处寻找起来。

　　片刻之后，陈君浩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靠近，问道：“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她接过来看了看，发现那形状有些眼熟。仔细回想，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买的发簪，与之放在一起对比。

　　经过比对，发现陈君浩找到的，与她发簪簪头上的梅花花苞一模一样。

　　陈君瑶顿时激动起来，她努力按压下激动的心情，小心地将那发簪残片收好，道：“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别的。”

　　陈君浩点点头，继续在地下室里寻找起来。两人又找了一会儿，却没再找到其他线索。

　　这时，上面传来喊话声。

　　李咨问道：“你们可找到了什么线索？”

　　陈君瑶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确保都翻找过了。

　　此时，她心中突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于是对陈君浩道：“我先上去，你在此刻等等。我此刻便去隔壁张九家，你估计我差不多到了，便开始说话，随便说些什么。”

　　陈君浩听话地点点头。

　　随后，陈君瑶爬上梯子回到卧室内，李咨还没来得及问她问题，陈君瑶先开了口，道：“大人，等下再做解释。”说罢，她便脚步匆匆往后院走去。

　　她轻车熟路地从后门来到张九屋内。正当此时，传来了陈君浩的说话声。

　　陈君瑶仔细闭眼倾听，发现声音确实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她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正是张九一直被噪音扰乱的事实。

　　只是那李三不知是没想到还是故意的，虽是换了个地方，却给张九带来了更大的困扰。

　　陈君瑶回到李三卧室，却发现李咨不见了踪影。

　　她朝通道内望去，发现两人都在下面，便问道：“大人可找到什么线索？”

　　李咨见她返回，摇头道：“先上去再说。”

　　陈君瑶连忙朝下面喊道：“弟弟，那件女子肚兜，记得拿上来。”

　　陈君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应下。

　　片刻之后，两人顺着梯子回到卧室。

　　李咨立即问道：“我下去之后发现，这地洞挖的位置似乎更靠近张九家。是否正因如此，李三与情人幽会时才会屡屡被他听见？”

　　陈君瑶听他改了自称，心中略感意外，但仍按下心思回应道：“大人明察秋毫，确实如此。方才我去隔壁，也正是为了证实这一点。”

　　李咨又问：“可还有其他发现？”

　　她从怀中取出发簪和陈君浩找到的发簪残片，递到李咨面前：“请看，这是家弟在下面找到的，似乎与这支发簪出自同一人之手。我们只要找到卖家，问问这款发簪卖出过多少，想必就能找到与李三有关的女子。”

　　李咨接过来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你既然有这支发簪，想必知道出自何处？”

　　陈君瑶含笑点头：“说来也巧，这发簪是民女在李三门前不远处的摊贩那里买的。”

　　李咨道：“好，明日我便派人前去询问。”

　　陈君瑶却摇头道：“大人不可。若是官府出面，恐怕会打草惊蛇。若大人信得过民女，不如由我前去打听。”

　　李咨思索片刻，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这是民女应当做的。”

　　李咨暗自思忖，眼前这女子聪慧过人，在破案过程中展现出了不凡的洞察力和行动力，日后说不定还有许多倚重之处。况且两人年龄相仿，若一直拘泥于官民之礼，反倒显得生分，不利于后续合作。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虽说你是百姓，我是县丞，但你我都为大篪子民，况且年纪相仿，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

　　陈君微微低头：“大人身份尊贵，民女不过一介平民，这样恐怕不合礼数。”

　　李咨笑道：“如今你协助我破案，我们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陈君瑶抬起头，眼中含笑：“既然大人如此认为，民女自然是求之不得。”

　　李咨颔首道：“既然如此，朋友之间何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平日相见，以寻常称呼相待便可，不必太过拘礼。”

　　陈君瑶笑着行礼：“多谢大人宽厚，那民女就斗胆与大人以朋友之礼相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