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真相的博弈》人間理夢

10、李三案（十）

　　翌日清晨，刚过辰时，陈君瑶再次来到青石巷。她径直走向那个熟悉的摊位。

　　婆婆正忙着招揽生意，一见是她，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热情地招呼道：“姑娘，又是你啊，来买首饰吗？”

　　陈君瑶笑着回应：“您手艺好，我今日出来逛逛，就想着再来看看。”

　　“好好，多谢姑娘照顾生意。”婆婆连声道，“您慢慢看，挑好了喜欢的我给您包起来。”

　　“好，谢谢老板。”陈君瑶语气亲切，“您叫我瑶瑶就行。”

　　婆婆笑道：“哎呀，姑娘真是客气了。若姑娘不嫌弃，老身姓王，姑娘便叫我王婆吧。”

　　陈君瑶从善如流地喊了声王婆，随后仔细浏览起摊上的首饰。

　　挑选片刻后，她似乎没有找到心仪的款式，捧着脸在摊位前显得有些犹豫。

　　王婆见状，有些紧张，连忙问道：“是不是这些都不喜欢？老身家中还有一些，早知道就一并拿出来卖了，要不姑娘你在这里等着老身，老身这就回家去拿？”说着就准备转身。

　　“王婆，您别急，”陈君瑶连忙叫住她，带着歉意解释道，“其实是因为上次买的梅花簪我实在太喜欢了，今天想来问问，还有没有其他款式的梅花簪。不知您还做过别的样式吗？”

　　王婆回忆道：“之前确实做过不同样式的梅花簪，只是那簪子放了很久才卖出去。后来老身就换了样式，也就是姑娘您买的那款。”

　　陈君瑶追问道：“您能跟我说说之前那根长什么样吗？”

　　王婆不假思索地描述起来：“那根发簪的簪头也是两朵梅花，不过与姑娘买的那根不同。之前那根簪头的梅花分得更开些，还多了一根枝丫，上面雕了些花苞。”

　　陈君瑶微微皱眉，觉得这描述与那妇人的发簪极为相似，心中暗自思忖是否只是巧合。

　　她又问道：“王婆，那种款式的发簪您卖出去几根？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

　　王婆伸手一比，道：“就只卖出一根。当时老身做完放在摊上一直没卖出去，兴许是款式不讨喜，在摊上一直无人问津。后来说来倒也奇怪，大约半年前，那孙家娘子突然看中了那个发簪，可是并没有买，过了几日，”王婆指了指李三的住所，“那李三突然来老身的摊子，将那发簪买走了。后来，老身还怕孙家娘子万一要那根发簪，还想等着她来，再跟她说，如果要的话，老身再做。不过，那孙家娘子后来都没来过老身的摊子了。”

　　陈君瑶听罢，眼睛一亮，高兴起来，这无疑是一条重要线索。只是她心中疑惑，不知道那孙家娘子是谁？是否正是自己遇到的那位妇人？

　　王婆见她沉吟不语，自嘲地笑了笑：“哎呀，不过老身说这些人，姑娘想必也不认识吧。不过姑娘要是想要那根发簪的话，老身可以再做一根，”说着掰指算了一下，“大概十日之后姑娘就可以来取。”

　　陈君瑶连忙应道：“那太好了，就麻烦您帮我做一根……”她话音稍顿，转而轻声探问：“不知……您方才说的那位孙家娘子，究竟是谁呢？”

　　“那孙家娘子本姓余，闺名叫什么……老身倒真记不清了。她夫家是宰猪的屠户，一家子都住在这青石巷里，也算是老街坊了。”王婆说着朝街上望了望，伸手指给陈君瑶看，“喏，孙家就在那头。”

　　陈君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认出这正是那日那位妇人归家的路径。联想到曾在李三家门外撞见她垂泪的情形，心里顿时明朗了几分——看来与李三有私情的，十有八九便是这位余氏。

　　“她夫君怎么称呼，王婆可晓得？”陈君瑶又追问道。

　　王婆凝神想了想，道：“似是叫孙五？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陈君瑶展颜一笑，轻巧地带过话题：“不过是随口问问。”说着目光转向摊子，随手拈起一条桃花手链，“这手链怎么卖？”

　　“不值几个钱，姑娘与老身投缘，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这怎么成，”陈君瑶连忙推辞，“您做的是小本生意，哪能白拿您的东西。”

　　王婆还要坚持，却见陈君瑶已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搁在摊上，转身便走。

　　她快步跑开，回头扬声道：“多谢王婆，下回再来看您！”

　　王婆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又是无奈又是感动，不禁喃喃道：“这世上还是善心人多啊。”回头清点摊上的铜钱，发现竟留了二十文之多，顿时眼眶一热，赶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

　　陈君瑶离开王婆的摊位后，缓步来到上次见到余氏走进的那条巷子前。

　　虽然已经知道余氏住在这里，但该找个什么理由去见她才好？她一时没什么头绪，便干脆在旁边找了个茶摊坐下，打算先等一等，看能不能碰上余氏出门。

　　在幽梦镇，富户多居于城东，而青石巷所在的城南，则大多是寻常百姓人家。比起城南，这一带的房屋略显简陋，平日里也安静许多。不过每天的早市却格外热闹。此时辰时刚过，街上人来人往，有的吃着早点，有的挑选货物，洋溢着一片浓厚的生活气息。

　　陈君瑶一边喝茶，一边留意往来行人，生怕错过了余氏的身影。

　　就在这时，身后一桌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昨日那李三家竟然闹起了鬼。”

　　“啊？怎么回事？”

　　“听李三的邻居王大说，昨天晚上，李三家里老是传出怪声音，还有人说话。你想，李三才死没几日，家中又空无一人，不是鬼魅作祟，还能是什么？”

　　“真有这么吓人的事？难道是他死得冤，心里有怨，魂魄不肯走？”

　　“唉，谁说不是呢？他死得那么惨，若真化为厉鬼也不足为奇。最近呐，咱们还是绕着点那边走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骇人，我后背都发凉。你说的对，最近我一定避开着点那边走。”

　　陈君瑶听了觉得好笑，没想到昨夜闹了这么一出，倒让她被当成了“鬼”。她又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其它新鲜事，便重新集中精神，望着巷口方向。

　　时间慢慢过去，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一些早点摊也开始收摊。陈君瑶一直等到巳时，仍没见到余氏出现。

　　“姑娘，您喝好了吗？我们打算收摊啦。”店老板搓着手，不太好意思地提醒道。

　　陈君瑶赶忙起身，“抱歉，耽误您收工了。”她从怀里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正要离开，却忽然瞥见一个可疑的人影。

　　那人用手帕半掩着脸，手里提着个篮子，正一边四下张望，一边从巷子里往外走。

　　陈君瑶定睛一看，那身形衣着似乎是余氏。她赶忙快走几步，躲到巷口的转角处等着。

　　没过多久，余氏果然走到了巷口。

　　陈君瑶装作偶然遇见，迎上前去说道：“姐姐，好巧呀，又碰到你了。”

　　余氏听见声音，先是吃了一惊，回头见是她，微微蹙眉道：“原来是妹妹。今天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陈君瑶这才注意到，余氏左边颧骨又红又肿，隐约还能看出指印，像是刚挨过打。

　　见此情景，陈君瑶忍不住皱起眉头，怕被余氏察觉，连忙挂上笑意道：“小妹来这边随便逛逛，顺便买点东西。”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支梅花簪，递到余氏面前，“姐姐你看，这是我刚买的发簪，好看吗？”

　　余氏一见簪子，神色略显惊讶，随后大概看出款式不同，眼神又黯淡下来。她勉强笑了笑，应道：“好看，这簪子很配妹妹。”

　　陈君瑶瞧见她今天戴的也正是那支梅花簪，便故作惊喜地说：“姐姐也太巧了，你今天戴的也是梅花簪呀？可否让妹妹看看。”

　　余氏却侧过头，似乎不愿被她多看，低声道：“不了妹妹，姐姐这个只是个普通发簪，做工也粗糙，还是别浊了妹妹的眼。”

　　尽管她有意回避，陈君瑶方才还是留意到了，那发簪与王婆描述的款式极为相似。尤其簪头有一处明显的残缺，破坏了原本的精巧设计。即便残缺之处经过了精心打磨，却依然令整个簪头的造型显得不伦不类，格外地引人注意。

　　即便簪头残缺，这余氏却依然仔细戴着此发簪，看来余氏与李三之间，确实有些情分在。

　　不过，既然她不愿多说，自己也不便勉强，只能再从其他方面下手。

　　陈君瑶瞥见余氏挽着的篮子里装着黄纸、线香，还有些饭菜、酒具，心中不由一动。此时离中元节尚早，她带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陈君瑶故作自然地开口：“姐姐这是要去祭拜先人吗？”

　　余氏一听，下意识将篮子往身后掩了掩，神色略显局促，低声道：“是……这不是中元节快到了，便打算去祭拜一下先人。”

　　陈君瑶顺势追问：“姐姐怎么提前这么多天？”

　　“这……”余氏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接话：“到时得随外子一家祭祖，就只能趁现在去看看自家亲人了。”

　　陈君瑶露出理解的表情，体贴地说：“原来是这样，那姐姐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余氏点点头，没再回话转身快步离去。

　　陈君瑶故意朝反方向走了几步，随即闪进一条窄巷，暗中回头观察。果然，余氏正频频回头，警惕地张望有没有人跟踪。

　　她耐心在巷中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余氏渐渐放下戒心、步履加快，才悄悄跟上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