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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李三案(十一) ...

  •   余氏一路走到了县城外,直到进入一片林间空地,才停下脚步。

      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经过,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只见她用手在空地上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取出祭品一一摆好,随后用火折子点燃了香和黄纸。

      她从酒壶里倒了点酒进杯中,低声说起话来。

      陈君瑶怕被发现,原本离得有些远,见余氏开始说话,便想再靠近些听清楚。可林间地上满是落叶和枯枝,她才迈出两步,就不小心踩断一根藏在落叶下的树枝,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是谁?”余氏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陈君瑶迅速躲到树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余氏没看到人影,神色更加紧张,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有人吗?”

      她等了一会儿,见始终没有回应,这才慢慢蹲下身去。

      陈君瑶听到她又开始低声说话,这才悄悄探出头观察。虽然比刚才靠近了几步,但仍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她凝神细听,渐渐捕捉到几个关键的字眼:

      “李三”……“死”……“瞑目”……

      原来,余氏竟是瞒着丈夫,偷偷来祭拜李三的。

      之前只是猜测,而此刻,陈君瑶已经可以确定,余氏就是李三的那位相好。

      可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查出那个杀害李三的男人究竟是谁?

      陈君瑶心中生出一计,于是耐心在原地等待。直到余氏收拾离开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从树后走出,转身朝县城方向走去。

      ……

      颇费了一番周折问路,陈君瑶才终于找到孙五的肉铺。赶到时,孙五正忙着收拾,准备关门。

      望着那高大粗壮的背影,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可仔细回想,又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人。

      “老板,还有肉吗?我急着要。”陈君瑶连忙出声。

      孙五转过身来,陈君瑶心里不由一惊。

      他面庞轮廓硬朗,眉宇间透着不怒自威的气息,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可就在四目相对那一刹那,陈君瑶的心猛地一紧。

      这人正是那天她向余氏问话时,躲在巷口朝她们偷偷张望的男子。

      孙五似乎并没认出她,只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怎么这么晚才来?我都收拾妥当了,要买明天再来。”

      陈君瑶赶忙从怀里掏出些碎银,陪笑道:“实在不好意思,老板,家里突然来了客人,才发现一点肉都没有了。麻烦您通融一下,卖我一点吧。”

      孙五见到银子,动作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行吧行吧,不过这时辰真没剩什么了,就半个猪头肉,还有些碎肉,你要吗?”

      陈君瑶连连点头:“可以的,麻烦您了。”

      孙五重新推开门,招呼了一声“我去拿肉”,便转身进了里屋。

      陈君瑶借机走进肉铺,目光悄悄环顾四周。铺子不大,陈设紧凑有序。中央的木案板厚实而宽大,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边缘残留着斑斑血迹和细碎的肉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肉和油脂混合的特殊气味。案板一侧的墙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几把几把锋利的刀具。

      她的视线很快就被那排刀具牢牢吸引。

      大部分刀具显然都经过了精心的保养,刃口锋利,但仔细看去,刀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反复打磨的痕迹,木制的刀柄因长年累月被汗水和猪油浸润,已变得深暗油润,甚至有些发黑,透露出它们历经了不少岁月的磨砺。

      唯有一把剔骨刀与众不同。它夹在几把旧刀之间,刀面异常明净光亮,刀柄也是干净的原木色,纹理清晰,尚未被油渍渗透。

      此时,夕阳的余晖正从半掩的店门外斜斜照入,一束微光恰好落在那把剔骨刀上,映得光洁的刀面微微反光,在一众陈旧的刀具中,显得尤其引人注目。

      她正看得出神,孙五已从里屋走出,手里拿着用油纸包好的肉:“就这些了,要的话我都给你包起来。”

      陈君瑶迅速收回目光,朝孙五笑了笑:“好的,就要这些,麻烦您了。”

      ……

      酉时过半,陈君浩才慢悠悠地回到家门口。

      陈君瑶担心频繁前往县衙会惹来闲言碎语,便一直在家门外等候。见弟弟回来,她立即迎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样?今日可找到什么新线索?“

      陈君浩答道:“今日李大人又带人将李三家仔细搜查了一遍,我也一同前往。除了昨日我们所见的,并无其他发现。不过,关于那地下密室,倒是问出些缘由。“

      陈君瑶顿时来了精神:“快仔细说说。“

      陈君浩整理了下思绪,娓娓道来。

      原来今日上午,李大人命人在县衙外张贴告示,寻访知晓李三家密室情况之人。不到晌午,便有一位名叫王工的匠人,带着几个同伴前来县衙,声称那密室正是他们当年为李三所建。

      据王工叙述,约莫三四个月前,李三经人介绍找到他们,以家中空间狭小为由,委托他们开挖一间密室。李大人在堂上询问,为何将部分密室修到了邻家宅基地下,此举不仅危及邻屋结构,施工时也难免扰民。

      对此,王工显得颇为无奈,解释说这还是当初李三特意要求的。李三说他跟那家邻居早有积怨,就想借这个机会给对方找点麻烦。王工起初并不愿意,唯恐之后邻舍房子出问题,自己要承担责任。

      说到这里,陈君浩叹了口气:“那李三着实可恶。王工本不愿接手,李三却以加价利诱,还说若他们不做便另寻他人。王工他们为生计所迫,只得应下,最后只好按他说的施工。不过实际操作时,他们还是尽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减少对邻家的影响。“

      陈君瑶听罢,沉默片刻,心中百转千回。她暗忖:若真是如此,那李三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非他自己当初种下这苦果,又怎会遭受今日之恶报。人心之险、因果之循,实在令人感慨。

      陈君浩见姐姐不语,好奇问道:“姐姐今日可有什么发现?“

      陈君瑶点头,语气沉静:“我基本可以确定与李三相好之人是谁,只是尚不能断定凶手具体是何人。对了,那枚鞋印可找到主人了?“

      陈君浩摇头:“鞋印前掌磨损严重,目前只能推测主人应当身材高大,且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姐姐,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陈君瑶心中一动,余氏的丈夫正是个屠夫,恰是体力劳动者。

      她沉吟片刻,凑近陈君浩耳边,压低声音细细交代了一番。

      “都明白了吗?“陈君瑶直起身,“用过晚饭后,你便去给李大人传个话吧。“

      陈君浩笑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安排甚妙!包在我身上。“

      ……

      “升堂!”

      一声吆喝如惊雷炸响,在森罗殿中回荡。只见几名牛头马面手持水火棍鱼贯而入,踏着沉重的步伐分列大堂两侧。墙面挂满一幅幅地狱惩处罪人的图画,画中罪人受刑的惨状栩栩如生,狰狞可怖,令人望而生畏。整个公堂笼罩在一片肃杀之气中,唯有墙壁上的烛火不安地跳跃,将鬼影拉得忽长忽短。

      堂上正中央,端坐着一位黑脸黑袍之人——正是阎王爷。他面容冷峻,在闪烁不定的烛光中若隐若现,不怒自威。公堂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阎王爷一声令下:“将人带上来!”

      余氏被牛头马面一左一右架着带至堂前。她跪在堂下,浑身瑟瑟发抖,心中却一片茫然。她原本正在家中安睡,忽然一阵刺骨凉意袭来,惊醒后发现自己竟置身于漆黑陌生的地方,身侧还站着面目狰狞的牛头马面鬼差。她吓得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当场晕厥过去。

      余氏本以为是在做梦,可再次醒来,发现自己仍在阴森之地,四周阴风惨惨,鬼气森森。她曾颤抖着向身旁的鬼差询问,可对方面目狰狞,毫不理睬,仿佛她是无物。

      此刻来到堂前,抬头看见堂上面容威严的阎王爷,她心头一颤:莫非我已经死了?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凉,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台下跪的可是余氏?”阎王爷声如洪钟,厉声质问。

      余氏慌忙应道,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正是民妇。”

      阎王爷缓缓开口:“李三,你可认得?”

      余氏瞬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答道:“民……民妇不认识。”

      “大胆!”阎王爷猛拍惊堂木,声响震彻公堂,“本王问话,你必须据实回答,不得搪塞隐瞒,否则严惩不贷!”

      余氏吓得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连声道:“是,民妇知错了。”

      “本王再问你一遍:李三,你可认得?”阎王爷提高声量追问。

      余氏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蝇:“是……民妇认识。”

      阎王爷正色道:“余氏,你阳寿未尽,本不该来到这阴曹地府。只因李三来到地府后,连日喊冤,声称要状告害他之人。本王审问后,李三指认你是命案现场的目击证人。只要你愿意将那日实情全盘托出,本王便能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接下来,本王问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听明白了没有?”

      余氏听罢,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一时失语,唯有泪流满面,木然点头。

      阎王爷见状,继续问道:“你与他是何关系?且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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