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真相的博弈》人間理夢

8、李三案（八）

　　李咨见她说话落落大方，言语间条理清晰，且此时深夜，又是身处这阴森的凶宅之中，竟毫无害怕之意，心中对她倒生了几分敬佩。

　　他微微颔首，语气却依旧严肃：“你意虽好，但你可知，勘破命案乃是县衙的职责，并不是你一介平民百姓可随意插手的。且陈君浩乃公门中人，此等知法犯法之事，本官又如何能纵容？”

　　听到此话，陈君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要窒息，连忙向姐姐投去求助的目光，眼神中满是焦急。

　　陈君瑶见状，心中了然，又道：“李大人是来寻找线索的吧？倘若小女子能提供新线索，是否能对小弟网开一面呢？”

　　李咨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大胆，连忙问道：“你有何线索？快说来听听。”

　　她正色道：“我听说，死者被发现时面容异常平和。若他真死于如此残忍的死法，断不可能保持如此安详的样貌。这其中必有隐情，或许……真凶另有其人。”

　　李咨听罢，微微颔首。她的推断与他不谋而合。看来这女子并非泛泛之辈，确实在潜心推敲案情。只是，她一介闺秀，为何会对这等凶杀之事如此上心？他心中疑云微浮，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未露半分异色。

　　陈君瑶见他不说话，又道：“还有一事。今日白天我曾到过此处，在死者院落后门的杂草丛中，发现了一滴不易察觉的血迹。若凶手果真是张九，他既是在正门被当场抓获，行动轨迹理应不涉及后门，绝无可能在此处留下血迹。这滴血，极可能是此案的关键线索。”

　　李咨闻言，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具体在何处？快带本官去看看。”

　　陈君瑶伸手一比，道：“大人请随我来。”

　　随后，三人疾步来到后门僻静处。陈君瑶借着火光，仔细地在杂草堆中寻找，终于找到了早上发现血迹的地方。

　　“大人，您看。”陈君瑶手指着杂草堆中的一片草叶。

　　虽火光微弱，但依旧可以看到，叶子上清晰可见有一滴血液，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咨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那滴血迹，沉声问道：“你如何能断定，这血迹定是凶手所留，而非他人甚或是更早之前偶然滴落至此？”

　　陈君瑶微微一笑，不慌不忙，从容道：“大人您仔细看，这血迹已经干涸，且呈现暗红色，必定是已有一段时间的血迹。另外，白天里小女子来的时候观察过，他们屋后虽可行人，但道路偏僻，几乎没有人朝这边行走。而且，幽梦镇前几日下过雨，若真是更早之前的血迹，想必早已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

　　李咨听后，暗暗点头，心中对这位女子的聪慧又多了几分赞赏。这位女子果然厉害，分析起来有理有据，可惜不是个男子，否则，必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他神色稍缓，道：“你说的这些对案件很有帮助，既然如此，那你们私闯命案现场的事，本官便既往不咎。但你们需速速离开此地，你非公门中人，他又非任务所需，你们都不应该出现在此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君瑶连忙说道：“大人，小女子是真心想帮助你们破案，此案疑点重重，小女子也只是想尽快真相大白，好让死者瞑目。小女子虽非公门中人，但也有一颗正义之心，愿为破案尽一份绵薄之力。”

　　李咨面露犹豫之色，道：“这……”他心中确实有些动摇，但又顾虑重重。

　　他初来乍到就遇到命案，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况且，就这几日观察下来，本县县令并不醉心于政务，县衙经常看不到他人影。两日过去了，案件竟然毫无进展，他也是心急如焚。就连这后门处的血迹，还是靠面前这个外人找出的，这让他既有些尴尬，又对陈君瑶的能力暗暗佩服。

　　他又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只见她眼神坚定，神情从容，忍不住心中叹息。如此聪慧之人，只可惜她身为一介女子，又并非公门中人，自己实在是没理由让一个女子参与查案，这若传出去，恐怕会惹来不少非议。

　　陈君瑶似乎是看出他的疑虑，目光坦诚，开口道：“若大人有所担心，小女子日后可将调查的所见所得告知胞弟，再由胞弟告知大人。这样一来，既可解大人之忧，又可还死者一个清白，还望大人能成全小女子这一片心意。”

　　李咨听罢，心中权衡利弊，觉得这确实不失为一个方法。只是，此前从未有过县衙与平民百姓共同查案的先例，更别说此人是个女子了，这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陈君瑶见他仍在犹豫，却没有反驳自己，猜想他也许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于是她不再多言，只是缓缓开口道：“大人，时间紧迫，若您不反对，小女子先继续寻找线索了。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对破案有帮助的东西。”说罢，她便转身，脚步轻盈却又坚定地离去。

　　陈君浩看看姐姐，又看看李大人，心中拿不定主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姐姐。

　　李咨见状，略一思索，也跟在陈君浩身后回到院中，他想看看，这女子究竟还能找出多少线索。

　　陈君瑶刚踏入院子时并未留意周围，此刻不经意间的一瞥，却让她在后门墙边发现了一把梯子。这个发现让她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迅速闪过：凶手很可能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借着火光仔细观察了一下梯子，陈君瑶并未发现异常，随后转头看向陈君浩，道：“你帮我扶着梯子，我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重要线索。”

　　陈君浩听后，乖巧地点了点头，立刻走到梯子旁，双手稳稳地扶住。

　　陈君瑶慢慢爬上梯子，借助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仔细查看墙头。果然，在墙头上方发现了半枚鞋印。她用手掌比对了一番，推测那是一个男人的鞋，且根据鞋印大小，此人身材应该颇为高大。她又向外望了望，发现外面正是她之前发现血迹的地方。

　　确认没有其他更多线索后，她缓缓下了梯子，再次仔细观察梯子本身，但可惜并未找到更多血迹或线索。

　　李咨见她下来，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可有何发现？”

　　陈君瑶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道：“有半枚脚印，尺寸颇大，应是男子所留。从步幅与深浅推测，此人身形应当高大。只是……”她语气稍顿，“眼下还无法断定是否是先前差役搜查时留下的痕迹，还需大人明日回到县衙后，调取案卷比对确认。”

　　李咨点点头，道：“多谢姑娘。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查找线索？”

　　陈君瑶略一思索，答道：“小女子还想再去案发之地仔细勘查一番。”

　　李咨伸手一指，道：“姑娘请。”

　　三人遂悄步走入内室，来到死者生前所居的卧室。陈君瑶原本只想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借微光察看，却见李咨已从容地将桌上的油灯点亮。暖黄的光晕霎时驱散了黑暗，将房中陈设清晰勾勒出来。

　　李咨看向她，语气平和：“既是要细查，还是亮堂些好，你也更方便寻找线索。”

　　陈君瑶心中一喜，朝李咨行了一礼，笑道：“多谢大人体恤。”

　　看来，他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

　　陈君瑶随即转过头来，开始仔细地观察起卧室。之前在院子里观察时，她便已察觉到这李三家相较于张九家要富裕不少。如今置身于李三的卧室之中，她更是发现这里摆放着不少值钱的东西。随即一个疑问也随之在她心中升起：既然李三家境如此殷实，为何家中只有他一人，没有娶妻生子呢？

　　她侧过头，朝陈君浩问道：“一直忘了问你，这李三平日里是靠什么维持生计的？”

　　陈君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李咨却自然地接过了话：“这李三并无什么正经谋生的行当。不过是祖上留下些家业，他便一直坐吃山空，挥霍度日。”

　　陈君瑶微微蹙眉，继续追问：“那他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李咨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双亲早在数年前便已相继过世。”

　　她沉吟片刻，又问道：“如此说来，这宅子里就只住着他一个人？”

　　李咨点点头，道：“确实如此。这附近百姓都晓得他家的情况，自然不愿将女儿许配给这般无所事事之人。不过据调查此案的差役回报，李三自己似乎也并无意成家立业，故而至今仍是孑然一身。”

　　陈君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若是这样，那张九所听到的女子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她转而问道：“那张九可曾提到，他是否听出那女子的声音是何人？”

　　李咨闻言，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陈君浩一眼。陈君浩自知理亏，慌忙低下头，躲开了李咨的视线。

　　李咨轻叹一声，转头对陈君瑶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张九并未提及此事。”

　　陈君瑶又道：“方才我与弟弟试过，在这边说话，隔壁确实能听到些许动静，但声音模糊，并不真切。不知张九可曾说过，为何这会让他如此困扰？”

　　李咨道：“此事我倒问过他。张九说那并非寻常交谈，每次都要持续一两个时辰之久，而且还有……”说到这里，他语带迟疑，欲言又止。

　　陈君瑶追问道：“不知其中有何内情，还请大人直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