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真相的博弈》人間理夢

13、李三案（十三）

　　陈君瑶按约定在酉时等候于县衙后门，满心期盼能听到好消息，却见陈君浩愁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她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问道：“怎么了？莫非昨夜之事不顺？”

　　陈君浩摇摇头，答道：“昨夜一切顺利，只是……还是回家再细说吧。”

　　陈君瑶闻言不再多问，转身随着他步履匆匆往家赶。

　　才踏进家门，她便迫不及待追问：“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君浩将李大人所说昨夜之事一一转述给她听，随后道：“李大人原想立即派人搜寻线索、捉拿孙五，又担心时机太近引起余氏猜疑，于是等到今早才安排人手前去抓捕。”

　　“班头果然在余氏所说的地方搜出一把剔骨刀，并送交仵作查验。据仵作判断，这把刀与死者腹部的创口完全吻合，应当就是造成该处创伤的凶器。”

　　陈君瑶急忙问道：“既然如此顺利，你方才为何愁容满面？”

　　他走到堂屋坐下，叹了口气：“孙五自被捕后便一言不发，即便将凶器摆在他面前，他也毫无反应，始终不肯认罪。”

　　她在他身旁坐下，又问：“先前我在现场发现的那枚脚印，可对比过了？”

　　陈君浩点头：“对比过了。他那双鞋当时沾了血，虽经擦拭，仍残留血迹，擦鞋的布和鞋都被他藏了起来——不过已被我们找到了。”

　　陈君瑶沉吟片刻，问道：“李大人可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

　　对方笑了起来：“姐姐真是神机妙算，怎知李大人有话传你？”

　　她微微一笑：“如今证据确凿，又有余氏证言，即便孙五不开口，按理也足以定罪。既然还未结案，想必是李大人认为案中尚有疑点。”

　　陈君浩拱手一礼，半开玩笑地说：“不愧是本县最厉害的神探大人，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陈君瑶轻拍他一下，笑道：“少耍贫嘴，快说正事。”

　　他正色道：“李大人认为，即便凶手就是孙五，但仍未解释为何李三死时毫无挣扎痕迹。故李大人的意思，是须先查明此节，再行定案。”

　　陈君瑶听罢，陷入沉思。的确，这一点是目前唯一未能理清的疑点。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或许孙五用了某种毒药？可究竟是什么毒，竟连仵作也未能验出？又或者他用了别的法子，使李三在遇害时失去了知觉？”她心中暗忖，“不过，这终究需他肯开口才行。”

　　陈君瑶又问道：“余氏与孙五平日关系如何？”

　　陈君浩连忙答道：“姐姐有所不知。听班头说，今早前去抓捕孙五时，孙五一见家中有陌生男子，顿时暴怒，一把掐住余氏的脖子，嘴里还嚷着‘现在竟敢把野男人带到家里来了’。被制服时，他仍不断吼叫，质问余氏‘是不是你告发的，是不是想见我早点死’之类的话。”

　　她凝神思索，忽然眼中一亮，说道：“我有办法了。让余氏去与他谈一谈，或许能令他开口。”

　　陈君浩面露诧异，急忙说道：“姐姐，班头说当时孙五几乎要杀了余氏，让她去……真的可行吗？万一他狂性大发，再伤了她怎么办？”

　　陈君瑶目光沉静，缓缓分析道：“正因他反应如此激烈，才恰恰显出他仍在乎余氏。若他当真毫不在意，又何必动怒至此？他越是愤怒，越说明余氏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见余氏，不是要逼他认罪，而是要让他明白，既然物证俱全而他抵死不认，突破之处必在心结。能解开他这心结的，普天之下，除了余氏，恐无第二人。”

　　他怔了怔，随即恍然，为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站起身道：“我明白了，这就去县衙禀报。”

　　陈君瑶也站起身来，说道：“等等，我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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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咨在县衙后堂听完陈君浩的建议，面上却仍带犹豫。

　　陈君浩见状，连忙说道：“大人，舍姐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此刻正在县衙后门等候。她对此计已有周全考量，您不妨听听她的想法？”

　　李咨微微颔首，随即起身，朝县衙后门走去。

　　见到陈君瑶，他开门见山问道：“你可知，今日余氏险些命丧孙五之手？你这方法，当真可行吗？”

　　陈君瑶神色镇定，从容应答：“大人明鉴。孙五为余氏不惜犯下杀孽，足见其用情之深、执念之重。他越是愤怒，越是表明余氏在他心中地位非凡。我以为，若让余氏前去，以情动之、以理喻之，或可唤醒他心中残存的人性，说出真相。”

　　李咨眉头微蹙，仍存顾虑：“若孙五再见余氏，再生歹意，又当如何？”

　　她从容不迫地说道：“大人不必担忧。可让余氏与孙五隔着牢门相见，如此既能面对面交谈，又确保无人身之危。差役可在远处监视，既不让孙五察觉，又能保证万全。“

　　李咨略显疑惑，反问道：“我们？“

　　陈君瑶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我此番前来，正是恳请大人准我陪同余氏一同面见孙五。”

　　李咨闻言面露讶色，摇头道：“这……恐怕不妥。”

　　她不疾不徐，进一步解释道：“大人请想，若由公差陪同余氏前往，孙五必生戒备、三缄其口。但我只是一介女流，若假称是余氏的亲友前去探监，或能令他卸下心防，吐露实情。”

　　李咨沉吟片刻，复又问道：“那余氏那边，又该如何说服？”

　　陈君瑶目光炯然，毅然应道：“大人放心，我会向余氏说明，只需隔牢门相见，绝无危险。况且唯有孙五开口认罪，此案才能了结，她也才能真正解脱。若她仍惧孙五行凶，我愿以身相护，绝不令其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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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氏正在床上默默落泪，听到敲门声时，她心中一惊，满是害怕。本以为是不是孙五被释放了，此刻找回家来。可仔细一听，发现那敲门声轻缓有节，并不像是孙五惯有的鲁莽急躁，心中的恐惧稍稍减轻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忐忑。犹豫片刻，她还是连忙起身，脚步匆匆地来到门前。

　　“来啦，谁啊？”余氏边说着，边缓缓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外面一片漆黑，余氏一时没能认出眼前的人。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站在面前的竟是这几日频繁碰到的那位陌生女子。

　　“姐姐，好巧，真的是你，又见面了。”陈君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儿？”余氏此刻瞪大了眼睛，满脸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人，心中疑惑不安。她与这女子不过数面之缘，从未透露过住处，对方如何能找到这里？

　　陈君瑶话锋一转，问道：“姐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余氏满脸戒备道：“你是谁？又有甚么事找我？”

　　她正色道：“妹妹叫什么不重要，但是妹妹此次前来，乃是为了……”陈君瑶以手指比了个三，“……之事而来。”

　　余氏面色骤变，急忙朝门外四处张望，确认无人后，连忙拉着陈君瑶的手，将她迎进了屋内。

　　将她引至堂屋，余氏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后，急忙问道：“你究竟是谁？”

　　陈君瑶刚才便发现余氏说话声音嘶哑，并不如自己之前听到的那般清亮，此时进入屋中才注意到，余氏脖子上虽缠着丝巾，却仍露出一部分未遮住的指痕。先前听弟弟描述时，她并未想到孙五竟会下如此毒手。

　　见陈君瑶视线落在自己脖子上，余氏连忙紧了紧丝巾，低声道：“妹妹有话还请直说。”

　　陈君瑶笑了笑，语气平和：“说来也有些唐突。是妹妹昨日睡觉做了一个梦，醒来觉得十分离奇。本想置之不理，可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按梦里的指引寻到此处，没想到真的见到了姐姐。”

　　余氏听她说起梦，想到昨夜自己的经历，又是一惊，沉默片刻后突然回神，连忙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她道：“妹妹梦到一名叫李三的男子，他说姐姐眼下需要帮助，还详细告知了姐姐的住处，嘱咐妹妹尽早过来。起初妹妹只觉得梦不可当真，可这一整天都心慌难安，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梦中的指引来找姐姐。”

　　余氏听闻，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心中既惊又疑，这梦境如此巧合，莫非真是李三在天有灵？

　　陈君瑶见状，赶忙安慰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快别哭了。”

　　余氏微微哽咽，将这几日发生之事，断断续续地讲给了陈君瑶听。

　　陈君瑶听后，面露惊讶，问道：“既然孙五是姐姐的丈夫，那这李三……”

　　余氏的说法与昨夜所言大致相同，只是说起她与李三的恩爱过往时，比先前更多了几分细致和感伤。

　　听罢，陈君瑶气愤不已，说道：“这孙五真不是个东西！姐姐你别怕，若是需要帮忙，妹妹一定全力相助。”

　　余氏却一脸担忧，摇摇头说：“姐姐现在就怕孙五突然回来，会要了我的命。他若是被释放了，定不会放过我。”

　　陈君瑶略作思索，道：“可按姐姐所说，那孙五定是杀了人，只是现如今不知为何不认罪。既然这样，姐姐不如……”她凑近余氏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

　　余氏听后，面露犹豫之色，轻声问道：“这……能行吗？”

　　她轻拍余氏手背，目光坚定安慰道：“姐姐放心，就按我说的做，绝对没问题。”

　　余氏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她简单收拾了些随身物品，随后跟着陈君瑶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