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墨》雾数

72、白色杜鹃

　　四月份来苏山踏春的游客数不胜数，一到饭点，景区里凡是开门营业的餐馆没有一家是生意不好的。

　　郁濯青在这带比容墨要熟，他避开了几家好评如潮实则味道一般的网红餐厅，领着那人去了个稍微清净些的店，到店后阁楼上的一桌客碰巧刚走，两人还侥幸得了个靠窗观景的位置。

　　“这家店挺好的啊，位置也不错啊，傻子才在那边排队。”容墨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沾沾自喜地说。

　　郁濯青接过茶杯笑了笑：“这边的徽菜其实做的都差不多。”

　　“徽菜是咸鲜口，我喜欢。”

　　“那你随便点，我请客。”

　　容墨翻着菜单的手一定，瞪他：“我还有钱，你就让我付吧。”

　　郁濯青托着腮，另只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条玉坠：“还有钱？我以为上次情人节的这条项链把你家底子都掏光了。”

　　容墨低下头，小声嘟嚷道：“吃顿饭够了嘛。”

　　单点完，郁濯青打开手机翻看起晨间的时政新闻，忽然感觉到脚尖在被人一下下顶撞。

　　“容墨。”

　　“嗯？”

　　动作停止。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消停还没两秒钟，动作又开始了。

　　“容墨。”

　　容墨晃过神，看向他：“怎么了？”

　　郁濯青：“别闹。”

　　容墨一脸茫然，端着杯子的胳膊悬在半空中：“我干什么了？”

　　郁濯青刚要开口，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站到了他面前。

　　“不好意思，打扰了。”

　　男人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拿出一辆红色的玩具遥控车，再次向他道歉：“小孩子捣乱，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从男人身后跑过来：“舅舅给我！”

　　郁濯青有点懵，但还是礼貌地回了句：“没事。”

　　男人冲他们笑笑，拉上孩子转身离开。

　　容墨回过头一瞧，这西装男和小屁孩就坐在他们两点钟的方向，另一位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人应该是小屁孩的妈妈，西装男的姐姐。

　　“我还以为是你在踢我。”郁濯青小声地说了句。

　　容墨把那西装男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扭正脖子，挑了挑眉。“五官不够，气质来凑。”

　　郁濯青：“…什么？”

　　容墨抬眼：“噢，我说刚才那个人，看着挺帅，其实五官很一般。”

　　郁濯青听他这么一说，目光不由得也朝那边瞥了两眼。

　　“观察那么仔细呢。”

　　语气不对劲。

　　但容墨没听出来，又说了一句：“看着应该也有三十来岁了。”

　　“正合你胃口不是。”

　　容墨一愣，立马摇头：“不是啊。”

　　郁濯青：“不是？那你那么注意他干什么？是不是只要是个长得好点儿的男的在你面前走过去你都挪不开眼睛。”

　　容墨听得嘴角直飞，郁濯青这是吃醋了？他居然会吃醋！

　　“郁叔叔，你想什么呢？我这是…我这顶多属于雄竞。”

　　郁濯青冷脸：“什么熊？”

　　容墨：“就是…就是，郁叔叔你觉得我跟他谁更帅？”

　　郁濯青：“……？”

　　容墨伸着脖子凑近，压低嗓门道：“我每次看到这种长得不错的男的，都会忍不住跟他比较。尤其……是在你面前，我当然害怕自己会被其他人比下去啊。”说完，他直起腰挺了挺肩膀，又道：“不过，这个没什么挑战性，我穿上西装比他帅多了。是不是？”

　　郁濯青无言以对。菜全部上齐，他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只见那位西装男又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方便加个微信么？”

　　男人是冲他说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容墨就昂起头先回那人了一句：“哥们儿，他是男的。”

　　男人转过来看向他，表情似在忍笑：“我当然知道？”

　　“男的你还要联系方式？”

　　容墨心想：国内的gay已经这么多了？

　　“交个朋友。”男人把目光再次落回郁濯青身上，掏出手机直接打开二维码递过去：“是这样，我和我姐姐打了个赌，麻烦加一下吧，如果实在不方便后面可以删了。”

　　郁濯青听到是这么一回事，已经有要拿起手机扫码的意思了。

　　但容墨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哦，是吗？赌了什么呀？”

　　男人：“一只LV。”

　　容墨笑笑：“弟弟给姐姐买个LV，不是一句话的事么，哥们儿，别太抠门了。”

　　男人没再搭他的话，只专注于等待郁濯青的反应。

　　容墨的脸顿时垮下来，他知道郁濯青一贯不会拒绝别人，急得连忙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往前一推：“加吧，手机还你。”

　　郁濯青愣了愣，很快乖乖拿起他的手机扫了男人的二维码，“好了。”

　　“谢谢。”

　　男人放下胳膊，转身时有意无意地朝容墨瞥了一眼，嘴角隐约压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草，怎么到哪都能碰到同性恋。”男人走后，容墨低声吐槽。

　　郁濯青皱眉：“你能不能不要随意揣测别人的性取向，人家都说是打赌而已。”

　　“我可不信，他就是看你长得好看。”容墨的筷子在碗里狠狠捣着，“好心情都被毁了，吃不下去了。”

　　郁濯青拿他没办法，夹起一片鱼肉递过去哄：“好了，这不是没加上吗？来，尝尝这个，臭鳜鱼。”

　　容墨嘴巴张得倒快，嚼了嚼之后很快笑起来，两只眼亮晶晶的：“好吃！”

　　郁濯青挺意外：“你喜欢？”

　　“喜欢啊，好好吃。”

　　“那你多吃点，吃完我们去买花。”

　　“好！”

　　容墨说自己吃不下去了完全就是骗人，郁濯青瞧他吃得比谁都香，最后那一整条臭鳜鱼几乎全部入了他的口。

　　小狗变小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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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从景区出来，容墨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打开一看，果然是那位西装男发来的：

　　【你好，我叫李文生，很高兴认识你】

　　容墨笑了下，拿给旁边的人看：“这名字一听我都怀疑他跟我爸一样老。”

　　郁濯青别过脸，推起自行车自顾自向前走，几步路过后，回头见容墨还捧着手机站在那回消息，好奇地问：“你不把他删了吗？”

　　容墨抬头看看他，小跑着跟上：“删了干嘛，我倒要看看他怎么骚扰你。”

　　郁濯青十分不能理解，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走路别看手机。”

　　“好好好，不看不看。”容墨揣上手机和他肩并肩一起走：“这附近哪有花店？”

　　“前面那条街都是。”

　　-

　　从一个十字路口拐进去，这条狭窄的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类繁花绿植，店铺装修风格也基本类似，清一色的原木复古风。两人重点是想采购几盆杜鹃花，所以没走几步就被一家名叫“Breeze”的店铺吸引住了，这家店外放着一整排花色不同的杜鹃，郁濯青看中的是其中一盆绿叶白瓣，纯洁清新的雪白色在姹紫嫣红里反而成了最夺目的存在。

　　容墨也俯下身仔细去瞧：“我都没见过白色杜鹃。”

　　——“喜欢吗，这是最后一盆。”

　　容墨听这声音格外熟悉，猛一抬头，眉毛立刻皱起来：“怎么又是你？”

　　“好巧，又见到二位了。”李文生笑着说。

　　容墨抓起郁濯青的胳膊转身就要走：“换一家买。”

　　“哎等等。”郁濯青拽住他：“先问问价格。”

　　李文生：“哦不用，如果喜欢，免费送给你们吧。”

　　容墨一顿，问他：“你确定？”

　　李文生点点头。

　　容墨二话没再说，直接走过去将那盆白色杜鹃花抱起来，拉上郁濯青继续走：“谢了啊，再见。”

　　李文生追问：“你还没跟我说你叫什么。”

　　郁濯青觉得自己毕竟白拿了人家的一盆花，一边推着车一边出于礼貌地匆匆回过头答了一句：“谢谢，我姓郁。”

　　“我是问他。”李文生道。

　　这话一出，自行车车轮瞬间静止，二位同时定住，脖子慢慢转过来。

　　李文生笑着走近，两只眼看向容墨：“你刚才在微信上没有告诉我。”

　　容墨惊了。

　　“你知道那是我啊？”

　　李文生眯了眯眼，有点想笑：“嗯…你当时把你手机给他的时候，我不在吗？”

　　容墨：“……”

　　郁濯青一头雾水，他现在就想知道，这男的到底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也不能告诉我吗？我只是觉得大家挺有缘的，想交个朋友。”李文生语气温柔又有礼貌。

　　“我叫容墨。不过你刚才要的不是他的微信吗？”容墨忍不住质问。

　　“容墨。”李文生轻声跟念了一遍，笑了笑，接着如实招来：“其实我想要的是你的。但我猜你应该不会给我，所以…曲线救国了一下。”

　　郁濯青握着车把的手一紧，急忙去看容墨的表情。

　　容墨的表情是：向上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啊。”容墨骂他。

　　李文生装听不见：“你喜欢杜鹃？店里还有很多品种，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了。”郁濯青争着回答完，拉住容墨的胳膊说：“我们快回去吧。”

　　容墨现在没了危机感，浑身轻松。搞半天这李文生对郁濯青没意思，是对他有意思。

　　太好了！郁濯青有醋吃了。

　　“就回去了？我们才买了一盆，再看看吧。李老板，这花店是你自己的？”容墨问道。

　　李文生：“是我的。”

　　容墨厚着脸皮：“那能多送几盆吗？”

　　李文生笑笑：“当然，只要你喜欢。”

　　“好！”容墨直接把怀里的那盆杜鹃撂到他怀里：“那你先帮我们把这个抱好，不许卖给别人了，走，郁叔叔我们进去看看。”

　　郁濯青的表情已经明显不自然了，和李文生对视的一眼，让他更加确定，这位西装革履饶有腔调的男人，将会是他的情敌。

　　“你是他叔叔？”李文生问。

　　可即便如此，郁濯青也还是不敢把他和容墨的情侣关系明说出口。同性恋这三个字，在他的世界里，好像仍是见不得光的。

　　“是。”

　　他回答完，就见容墨从店门内探出脑袋：“郁叔叔！进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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