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幸]沉花纪事》冷风纯

52、延和十一年十一月廿六（三）

　　德川将刀刃徒手捏碎。

　　在夜风中，平等院吐出一口血沫，他看见了德川身后的阿修罗，以及祂的影子。平等院不禁吃惊，德川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就让阿修罗提升了一个次元，现在的德川，实力或许能达到他的水平。

　　平等院瞠目欲裂：“终于学会了吗……”

　　德川不答，和阿修罗一起冲了上去。他占据了先手，不断地挥出攻击，银蓝色的刀锋轨迹在夜空中闪闪发亮。

　　然后，他给予了平等院最后一击。

　　“结束了！”

　　血花四溅。

　　德川双手握刀，将刀刃捅进平等院的胸口。隔着盔甲，他用小臂感受着平等院的呼吸停止下去，目送平等院的生命就此凋零。

　　德川将平等院扔到地上，转身走向入江。

　　“结束了。”德川说道，“十分感谢您替我争取时间。在这一天一夜之中，我终于掌握了操控阿修罗的办法，让它引导我重生了。”

　　入江笑了笑。

　　德川将他搀扶起来。见入江胸口有伤，他本打算背着他离开，但入江拒绝了，说自己远远没到那种程度。

　　二人慢慢往战场外面走去。

　　此时的天空，依旧很阴沉。

　　“平等院已经死了。可是，”入江徐徐说道，“会津藩的毛利不知所踪，仙台、盛冈那些佐幕藩也快要造反。更不妙的是……真田组宣布独立了。”

　　“但我不能不管他们。”德川放慢了脚步，“据说，平等院手下有一个军师很棘手。只要他还活着，长州、萨摩、土佐、会津，这几个战场每每要胜利，都会再次陷入困境。入江，你先回会津，由我去照看他们。”

　　“话是这么说没错，”入江上下打量着德川，“即使佐幕派有十万大军，对上他们的三千五百人也不是十拿九稳。可如今你也是伤痕累累了，而且比起我，作为将军的你更要受到保护吧。还是换我去比较好。”

　　德川身侧的拳头紧握，明面儿上却对入江一笑。

　　“不。正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才能遇见用‘义’夺取世界的机会！”

　　入江停下脚步。

　　“你成长起来了呢。”入江也对他笑道，“如果鬼还能听到这句话……他一定会欣慰得流下眼泪的吧？”

　　德川闻言转头，咳嗽两声。

　　“咳、咳啊……”德川低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手心里的鲜血。

　　“德川！”入江惊骇不已。

　　理论上，经历阿修罗神道复活的人会获得崭新的身体，先前战斗中留下的所有伤口，全部都能愈合。德川还没搞清的哪里出了差错，就听自己身侧，他的长刀与刀鞘摩擦而出的声响。

　　德川身体一晃。

　　随后，毁灭性的疼痛袭来。

　　德川低头看去，某样长条形的金属从他的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你们原来都知道每次胜利后会再次陷入困境啊。”平等院狞笑着，抽出德川心口处的弯刀，问，“那你怎么没想过，我还能重生？”

　　我当然想过的啊。倒地，德川在半空中想到。

　　但是，我却没有料到，你涅槃得如此之快！

　　平等院调转刀锋，径直砍向德川的头颅。入江飞身将他扑开，然后用手里的德川的太刀将弯刀打开。

　　“好重！”他抬起刀尾，大骂一声。

　　德川的佩刀正是童子切安纲。相比普通太刀，它属于较长形制，入江平日用剑，用不惯这么重的太刀，但他的宝剑已经碎了，德川又奄奄一息，只能借用他的武器来保护他了。

　　入江挡在德川面前，与平等院战斗起来。

　　“我们被摆了一道！三津谷连平等院的死亡也算进去了！”入江一边还击，一边喊道，“德川将军！德川将军？德川，你还好吗？德川！”

　　平等院额头上青筋暴起，弯刀如同巨斧般斩下。入江战袍褴褛，在再次涅槃后的平等院手下抵抗不过三招，瞬息就被逼上了绝处。

　　“毁灭吧，入江！”

　　平等院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暴力地向他砍去，瞄准的正是德川之前击中他心脏的位置——也是德川后来击中平等院心脏的位置。

　　“咳啊——”

　　入江倒在了瓦砾中。

　　他想要站起，奈何连用手臂撑着的力气也没有了。早在德川第一次复活之前，他的演技就是半真半假，因为他吃不准德川是否能复活，也不清楚，濒死的自己还能撑到样貌堂堂地谢幕与否。而在方才和德川并肩走出战场之时，入江已经完全没了演戏的余裕。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好像，真的只有这么死去了。

　　“入江……”德川的声音气若游丝地传过来。

　　入江蓦然倒抽一口浊气。

　　不知哪来的力道，他用小臂扛住了平等院的刀刃！

　　血肉的声音绽放开来，入江躺在地上，转过眼睛，最后一次地看向德川。

　　“啊……”

　　在旋转了九十度的视野中，德川身后再次浮现出阿修罗。德川一遍又一遍地召唤着它，而阿修罗也一次又一次地修补着他的身体。哪怕受到再多的伤，德川也能自愈，入江如此坚信着，德川从此无敌。

　　这样的你，真是让人留恋啊……

　　入江笑着想到。

　　刀锋穿骨而下。

　　——等一下，“阿修罗”？为什么这条神道冠以的是阿修罗的名字？

　　入江眨了眨眼睛，抿去泼进眼中的血水。

　　——我记得阿修罗是邪神吧？我和鬼怎么会教他这种东西？

　　“不行，德川！”

　　在平等院的弯刀落下去之后，入江才恍然大悟。

　　“不行！”入江焦急地大叫，“停下来！这场战斗会演变为互减寿命的，德——”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

　　长州。

　　在藩主的府邸内，真田与种岛争周旋着。

　　他同时也冷静地思索着。与上次在德川府对战时一样，面对种岛，不论是六奥义还是黑龙斩，真田一件都使不出来。不过他也渐渐理解了种岛的能力：种岛的眼睛能解读动作，手腕几乎同时就能做出反应。

　　所以，种岛总是快他一步截断招数，看起来就像是把能力化为“无”一样。

　　“不过只是天赋而已，这东西并不可怕！”真田说。

　　“真田，”种岛真心实意地对他道，“自从德川府一别，你的进步很大哟！”

　　“哦！承蒙夸奖！”

　　真田大吼着回应，提刀上去就砍。种岛吐了吐舌头，兴致勃勃地迎击。刀光与剑影相互交织，在夜色中迸射出烈日一样的光芒。

　　真田瞄准机会，周身爆发出黑气。

　　“黑龙二重斩！”

　　种岛听名字就预感不好，随后应声而到的，是侧腹上的一道伤疤。

　　有效！真田心中一喜。

　　这招他练得很熟，连续使用几次都不成问题。不待种岛回神，真田便故技重施。

　　“黑龙二重斩！”

　　但是此时，种岛忽然在他面前消失了。真田一惊，刀锋随之偏移了轨道，削往不上不下的半空。

　　种岛又在原地出现，吐舌道：“Chai☆！不会无！你被隐形人吓到了吗？”

　　真田心中懊悔起来。种岛只是隐形，又不是消失。种岛说的没错，他被影响心态了，若是能坚定一些顺着挥刀轨迹砍下去，他早就击中种岛了！

　　真田皱眉。而且说起来，在这里碰见种岛也不该是意料之外，昨晚长州的主力进城，却没人带队，真田当时就觉得违和。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主帅，而是开了“不会无”的种岛在带领着他们。

　　就自责时，种岛却问他：“玩游戏吧，真田？”

　　真田知道种岛不好解决，果断拒绝。现在更令他焦急的果然还是三津谷的所在。他虽然冲破城池，但也落入了三津谷的陷阱，看似大获全胜，实则一败涂地。

　　真田再次摆好作战姿势。

　　想必幸村杳无音讯的原因，就是被封在了某座城中所致！真田推测到。

　　二人再次交战。

　　真田认真起来，下手愈发狠厉：“种岛，我问你！三津谷亚玖斗人在哪？”

　　种岛一笑：“不告诉你☆。”

　　而就在这个时候，真田和种岛几乎同时发现，原先坐在地上的俘虏们少了两位。

　　仙台和盛冈的藩主依然昏迷地被绑在一起，但仁王和柳生，却不翼而飞了。种岛顿时对真田刮目相看：“哦？不错啊，学会声东击西了。”

　　“我并没有那么做！”真田堂堂正正。

　　在二人身边，由远及近，出现了一片新的战场——由四人组成的战场！

　　“坚持住，真田组的诸君！”

　　会津藩藩主·毛利寿三郎出现在了这里。在他的面前，天皇九亲信·越智月光与他短兵相接。

　　“毛利公？”真田精神一震，随即有些失落，“你在干什么啊，我们屯所已经独立出去，不再属于会津藩管辖了，毛利！”

　　连环攻击之下，越智节节败退。在毛利身后，仁王和柳生忽然从死角蹿出，趁着毛利将他定住，一人一边击中了越智的鬓角！

　　越智面不改色，摇晃两下。

　　“他的动作变慢了！”柳生呐喊，“阻止他开启精神暗杀！”

　　“既然被我们碰上，就别想活着了，PUPINA！！”仁王翻出苦无说道。

　　种岛见状不妙，却被真田抓了破绽反守为攻，膝关节被砍出一刀长痕。

　　“漂亮，真田！”毛利擦掉脸上的血渍，开心地答道，“嘛，会津藩什么的都无所谓啦。我只是怀念着和你们一起战斗过的时光，才来到这里的！”

　　+++

　　某处。

　　切原迷茫地奔波着。

　　策马于荒凉的大地上，他寻找着柳的踪迹。

　　五个半时辰之前，他从萨摩城中被放了出来。在渡边转交给他的那封信里，柳除了劝降他一起出城归顺三津谷之外没讲别的东西。那个时候，切原怒发冲冠，可悲哀的是，出城后不久他就丢了方向，往后四个时辰他一直在乱走，别说找人了，他现在连萨摩都走不回去了。

　　更惨的是，切原在出发之前忘了带干粮。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长途跋涉又累又饿，附近还不见城镇的灯火，情况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切腹！切腹！我要把柳总长抓起来切腹！”切原忍无可忍，仰天咆哮，“啊啊啊啊啊啊——”

　　切原喊完，愤愤地劈开一棵大树。

　　“今晚就住树洞！”

　　在觅食的时候，切原察觉这片土地真是诡异得不行。明明是旱季，‌泉水的水位却暴涨。切原掬起一捧水，却发现这水是热的，他以为是温泉，喝了一大口却发现泉水不仅浑浊，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切原差点吐了。

　　转而，他想去抓点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充饥。此时更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明明是冬天，蛇却成群地出洞，爬到了雪地上。

　　“这块地是闹鬼了吗！”切原害怕极了。

　　他直接回到了树洞。就在他火急火燎地垒窝的时候，却见远处有些灯火。

　　是火把一样的颜色。有两道。在靠近！

　　“谁啊？”切原警惕地拔出刀，与他们相向而行。

　　在愈发明亮的视线中，切原看见了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秀男子。他穿着天皇“九亲信”的制服，留着淡色的长发，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绿色眼睛——而且，他身后跟着柳。

　　切原的眼睛倏地睁大。

　　他当啷一声扔下刀，飞扑过去。

　　“柳总长！”切原把柳抱了个趔趄，“请跟我，一起回萨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