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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延和十一年十一月廿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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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冈组组长在真田身后,阴险地说:“非常感谢,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仙台组组长附和道:“想要独占功劳的话,也得问问其他佐幕派啊!”
真田猛地转身,打开盛冈组组长持刀的手。心脏附近失去了血液的温度,剧痛扩散开来,真田眼前一黑,费了好大劲才站稳。
“真田副长!”队士顿时大惊,对仙台、盛冈的军队拔刀相向,“喂,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干什么,已经很明显了!”盛冈、仙台二藩的队士反过来包围住真田组的队士,把刀剑对准了他们。
真田徒劳地按着匕首刺入的位置,他单手撑墙,视野和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妙,因为攻城时他们组的队士全部冲在了前锋,伤亡了不少,所以,进城后还能活动的人数远远不如盛冈、仙台两个没出什么力的藩来得充足。
因为仙台和盛冈二藩再清楚不过,所谓夺取胜利,并不在于谁攻破了城门——而是在于谁占领了藩主府。
哪个藩消灭了藩主,哪个藩就能在秩序的重建中成为新的霸主。所以,盛冈、仙台选择前期保留实力,留到最后和自己人争夺功劳!
“消灭会津藩真田组!消灭仙台藩!”盛冈组组长大喊道。
“消灭会津藩真田组!消灭盛冈藩!”仙台组组长大喊道。
在倒幕藩藩主的家门前,三个佐幕藩居然开始互相厮杀起来,真田看着这幅贻笑大方的场面,大怒道:“喂,统统给我住手!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仁王闪现到真田身边,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罕见地向他走过去。
“不用管我,仁王,”真田拄着长刀站起来,“你去带……让他们……唔……”
冷汗如雨而下,真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仁王没去理会真田,默不作声地看他倒在地上。
随后,仁王走到他面前,也蹲了下去。他将真田半扶起来,拉出袖中用于暗杀的钢丝,将他心脏前后露出来的匕首两端割断。
仁王又撕下真田的羽织袖口,用它们做成布条,将伤口连着刺进心肉的铁块一起包扎了起来。
“张嘴。”仁王说完就暴力地打向真田的咽喉,丝毫没有等他张嘴的意思。
仁王给他吞下一颗药丸,真田狂咳不止。
“给我好好呆在这里,真田弦一郎。”仁王做完这些,一脚把真田踹进了附近的民居。
真田撞进墙角,刚要站起,却发现周身血液的流速一下子变得变缓。他再一感知,缺血的心脏也开始自我修复——仁王给他喂的是柳特制的保命药丸,这种药丸队士们人手一颗,当场服下当场见效,堪称仙丹。
但代价就是,服药者会昏睡很长一段时间。
漫天的困意席卷了真田,他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站住,”真田咬下舌尖,站起来说道,“给我回……”
“你不要误会了。”仁王抽出自己的刀,背对着真田。
真田一愣。
“你要死要活都跟我无关,但如果你死了的话,文太就会失去最后的亲人。”仁王用低沉的嗓音告诉他,“我只是,不想让他再次难过而已。”
真田觉得自己的脑子更混沌了:“等一下!难道说你喜欢丸井?”
“Puri,”仁王轻笑一声,“正解。那就这样了,真田。”
最终还是没能抵抗过药效。真田的视线摇晃起来,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恍惚间,叫喊声和铁器碰击的声音在耳边不绝如缕,偶尔还夹杂着枪声。真田知道屯所里的所有人,仁王、柳生……还有如今仍不知身在何处的幸村,他们正在经历鏖战,但自己却沉浸在朦胧中,什么也做不到。
他数次想要挣脱睡意,睡魔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拖他回去。
好痛苦……
真田一下子睁开眼睛:什么?
身体能动了?
倒抽一口凉气,真田抓起和泉守兼定就走。他跑在路上,抬头见天色早已被抹得漆黑,和仁王给他吃药的时间相比已经过去很久。他在昏睡中全然没有时间意识。
真田赶到长州藩主的家门前,却见这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染红了藩主府前的一片空地。方才在这里喧嚣的人们,不论是仙台、盛冈还是会津的队士,全都一无所踪。真田喊了几句,仁王和柳生也不见身影。
“该死!”真田愤恨地咬牙,拾级而上。
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每动一下心尖肉就会被铁尖硌一下。一颗药并不够用,但是,在真田死掉之前,至少要把任务完成。
长州藩主府大门紧闭,没有打开的痕迹。
真田挥起双刀:“哦啊啊啊啊!”
只用一击,藩主府的大门就被摧毁。
“这样一来,”真田破碎的心脏居然产生了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倒幕派,就被消灭了。”
然而,在敞开的大门后,真田透过粉尘看去,一个白发的男子站在道路中央。他好整以暇,吊儿郎当地穿着九亲信的外套,微笑地看着他。
真田浑身一绷。
在那人身后,仁王、柳生等人就在那里。他们背靠背坐在地上,和仙台、盛冈的藩主一起被捆了成一团,垂着脑袋。
“等你很久了哦,”种岛修二走出烟尘,用长剑指着真田道,“Chai☆!还记得我吗,真田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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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摩。
那天上午,切原站到了城门前,深吸一口气。
“哦啊啊啊啊!”他扬起打刀,助跑着冲向大门。
在攻击落下之前,城门却呼地一闪,从外面被打开。
“诶?”切原愣了一下,随后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就冲了出去,“渡边,受死吧——”
渡边在把切原放出来之后就关上了门,他徒手挡下切原顺势砍过来的刀刃,喊道:“且慢!”
切原不听,再次挥刀,直接进入了集中爆发模式。
“我知道,”渡边闪避着,毫无战意地问他道,“你是为了寻找柳总长才出城的吧?快去吧,别耽搁了。”
切原一听就炸了:“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总长’之名也是你配叫的?”
“他已经投靠了我们。按照和三津谷的约定,他将继续担任天皇的总长,我们叫他柳总长也是理所当然的。好了,你快去找他吧!”渡边无可奈何。
“你放屁!”切原咆哮着,刀刃接二连三地刺向渡边,“柳总长是绝对不会叛变的!要是以为我很好骗那么你就大错特错!我与其去找他,不如在此杀掉你!”
渡边闻言,挠了挠没有头发的额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是柳总长出门前给我的。他跟我说:‘赤也会追我出来的可能是九成三九,若是他要和你作战,给他看这个就可以了。’”渡边转述道。
切原接过,见上面正是柳的笔迹。
柳用朱色的毛笔竖写一列“赤也亲启”,端端正正,见字如晤。
“诶?柳总长给我的?”切原呆呆地接过。
“柳总长还跟我说,”渡边趁他读信,继续在一旁说道,“‘……尽管赤也看完之后,生气的可能性是十成。’”
切原应声把信给撕得粉碎。
“柳莲二……你这家伙!!”好像比刚才看见渡边还要生气。
渡边哭笑不得。不知切原是看到了什么,变得这样气急败坏。真是可怜。
“喂,告诉我,柳总长去哪了?”切原恶狠狠地问他。
“去找三津谷了。”
“那三津谷人呢?”
“三津谷虽是我们的军师,但给我们传令都是用信鸽来往,没有人知道他本人在哪。不过,你可以试着去找找他。他出征前交代过我,若是柳总长要出城找他,就放他出去;而若是柳总长又要我放你出城,就答应他,然后照做。所以,我唯二不会阻拦的人就是柳总长——以及你。”渡边说道。
“我知道了。”切原压下眉梢,策马就走,“我,要去找他们。”
“没问题。”渡边愉快地笑了,在切原身后远远地喊道,“代我向三津谷问好,赤也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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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
“毁灭吧……”
天皇居所地动山摇,发出末日嗡鸣的声响。音浪以刀锋相交之处为圆心扩散,震得方圆三里内的过客头皮发麻。
“骗人的吧……”
数百回的酣战后,石墙被打出窟窿,连排向北倒塌。
入江和平等院从见面起打到今晚,持续了一天一夜。于他们的狂轰滥炸之中,天皇的居所就快被夷为废墟。
然而,作为交换,入江的身体也达到了极限。
“骗人……的吧……”
镜片被震碎,框架被炸得扭曲,平等院的光刀砸向入江毫不设防的腹部,将他重重击倒在地。
在入江手上,他的佩剑也嘎吱一声断裂开来。
平等院走上前,用小指挖着耳朵:“听腻了,除了这句话,你没别的台词了吗?”
“骗人、骗人、骗人、骗人!”入江双膝跪地,眼眶通红。他用自己的拳头猛捶着地面:“我怎么会输?我不可能输!”
看着入江沉浸式地泄愤,平等院哈哈大笑:“认清现实吧,入江,你的实力在你的一声声玩笑话中消耗殆尽了。你早就不是那个擅长识读人心的天皇特使了,如今的你,只是个演技三流的浪人罢了!”
入江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哈?再说一遍?你在对谁的演技挑三拣四?”
平等院早就知道入江事已至此,再无任何胜利的手段:“是不是演技,你自己心里清楚!”
平等院侧身旋踢,而入江果真连抬起手臂格挡的机会都没有。他被横扫了出去,直到后背撞上什么松软的东西,才停下翻滚。
入江转身看去,竟是德川。
“德川将军!”入江匍匐过去,握住德川的手,“诶?好冷……”
平等院慢悠悠地走过来,俯视着德川没有血色的脸——以及不再起伏的胸膛。
“嘁,最终还是没能走过来……吗?”平等院露出了无趣的表情。
入江的眼泪流了下来。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入江懊悔地把额头碰在德川的身上,哭泣道,“都怪我,光顾着去杀平等院,却把你一个人放在地上一天一夜,让你失血过多,就这么死掉了!”
平等院心里烦闷:“那我送你去陪他如何?”
入江再添新伤,毫无疑问进入了濒死状态,但是如此,他还是挡在德川身前,口中喃喃念道:“平等院……我要杀了你……”
在生命的最后,入江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平等院顿时感觉这个世界无聊至极。原来清扫幕府成功,所获得的喜悦也不过如此。他啧了一声,收回弯刀,转身就走。
咻。
一条发带缠住了平等院的脚踝。
平等院低下头,顺着发带回头看去。
“这样才对嘛,德川!”平等院眼神中霎时爆发出战栗的兴奋,他狂笑道,“欢迎从地狱里回——”
然而还不及平等院抽刀,他的心脏就被从后刺穿。
“如今,我就可以相信了。”
德川拽着发带的另一端,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墨蓝色的长发散落于腰际,随着德川意念一动,阿修罗拔刀而出!
平等院猝不及防,被德川拽了过去,阿修罗乘势而上,将他的心脏捅穿!
“我就说嘛……”那边,入江将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着漫天繁星的夜空笑叹,“今天的战场,特别有引发奇迹的预感……!”
平等院不可思议地看着心口的致命伤,怒吼着冲过去:“德川啊啊啊啊啊!”
德川站在原地,宛若新生。
他凝着的双目中,再也没有了疑惑与恐惧。
“……现在的我,实在是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