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幸]沉花纪事》冷风纯

34、延和十一年八月十五（五）

　　在雾霭散去的刹那，柳生亮出宝剑，劈向不二眉心。

　　“哦呀？幻影还可以叠两层么？”不二睁开眼睛，“真是好有趣。”

　　剑刃当头向下，不二见招拆招用棕熊落网回击。柳生正待稳住身形，却感到侧腹一凉，低头一看，原来是四周青学组的士兵轮番上前，在自己的死角中开始攻击。

　　“快去帮助不二队长！”青学组的士兵喊道

　　镜片后的眼眸里闪烁着不悦。城堡前只有柳生一人，不二却是浩浩荡荡地带了一批人马过来，就人数上，柳生就觉得受到欺负。何况，他和不二对战如此激烈，青学组的士兵居然能从中找到机会，一看就是受过训练。

　　柳生捂住伤口，挥剑打出镭射光束。

　　“喝啊！”不二挥开攻击。

　　不二却看见柳生抽身往城堡顶部奔去。青学部队被他甩开，不二旋即双脚踩地，紧随其后——他本就是忍者出身，飞檐走壁自然不在话下。

　　沿着城堡外墙凸起的砖沿，二人一路向上。

　　此时天色渐暗，红色的火烧云上天幕逐渐被涂黑。柳生来到屋顶，见今日城里的灯火格外闪耀，如金龙一般地游走在小巷之内。

　　“谁？”柳生再仔细一瞧，为首飘扬着青学的旗帜。

　　“放火烧城的计划还未破产……吗？”柳生不免一惊。

　　不二攀上屋顶，抬手又是一剑。

　　+++

　　若松城边缘，某处。

　　柳和切原的番队在城外巡逻，碰巧遇上了冰帝的凤长太郎等人。在忍足侑士离开城堡之后，凤就被迹部安排带一支部队去打探情报，到四天组门口发现大事不妙，随后火急火燎地赶回城堡。

　　在凤的部队里，普通的冰帝雇员留在四天门口，与丸井、仁王交战。而凤、宍户亮、向日岳人这三位干部就掉头返回King of Kingdom，回报迹部。

　　柳自然是要拖住他们。但是，幸村和真田正在迹部的大本营中。柳不知道他们二人情况如何，便暂时不打算杀掉他们，必要的时候可以就将他们当做人质，反过来要挟迹部。

　　柳打算活捉三人——虽然这要费更大的功夫。

　　“啊——”/“唔……”/“可恶！”

　　三人接连倒下，眼看将要成功，柳却忽然见巷子前方火光亮起。

　　柳眼力极好，看见声势浩大地走过来一队人马，为首马上的两员大将正是乾贞治和河村隆！

　　“青学组？三百……不，有五百人！”

　　柳实在想不出来如今青学组还要战斗的理由。按照手冢的秉性，要是被天皇下令放火烧城，手冢有九成七几率不会配合。可是青学组依旧来到了这里，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难道说……”柳心头一跳。

　　虽然天皇想放火烧城，但归根到底，烧城只是手段，谁也不能保证佐幕派的高官武将统统都会死于火海。但站在手冢的角度，如果能抢在天皇前面攻下真田组的阵营，那就直接铲掉了佐幕派的根基。

　　这样，既不会造成杀戮，又能大获全胜了！

　　“原来是这样吗……”

　　这就难办了。真田组的面前还有冰帝这座大山，为了应付冰帝，屯所全体出动，只剩下打扫的侍童和煮饭的叔婆，根本没有一个人能持刀打斗。现实就是他们将要顾此失彼，没有人手去应付青学。

　　压力迫使柳留下一滴冷汗：想来，倒幕派就是瞄准了两派相斗的时机趁虚而入，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传令兵！”柳叫道，“是青学组来了！快去对屯所汇报，让还活着的人全部起来，死守屯所！”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奔了回去。

　　柳将三位冰帝干部绑在路边，清点了剩余兵力，计算出一个阵型。在抹额之下，柳悄然睁开眼睛。

　　“不会让你们过去的，以我的生命作为保证！”

　　+++

　　城的另一侧。

　　切原早已遇上了青学组的大石、菊丸的部队。这是一支联合部队，比青学组的常规军多了一倍人手，而且配合默契，饶是身为一番队长也与他们打得难舍难分。

　　切原的番队不如柳的那样讲究阵型，只是靠着顽力方能以一敌二。大石和菊丸开启同调之后，切原就更无法看穿二人的配合了。他靠着本能战斗，一度被打得失去意识。

　　“可恶！”切原怒火中烧，大喊一声撞开二人，“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找我麻烦啊！”

　　柳番队的传令兵跑了好久才找到切原：“一番队长！总长说要死守屯所……”

　　“我知道的啊！我正在守着的啊！”切原怒吼着打断了他的话语，同时，一脚踹飞一列青学兵士，“你不要催我啊！”

　　他和青学组交战的地方是个街角。虽与屯所相距甚远，但从这里到屯所门口就只有一条直道。一旦被攻破，青学组面前就再无障碍。

　　这里是守卫屯所最后的关卡。

　　一想到要是失手整个屯所就将不复存在，切原不免胆战心惊。他在作战的间隙允许自己分心了一下，慢慢将位置移动到了四岔路口，朝身后扭头。

　　视野转过街角。

　　心头大震，视线像是被切换了慢动作。

　　“加油！赤也队长！”

　　“加油！不要认输啊！”

　　“死守到底！一切为了胜利！”

　　他看见屯所门口站着一群人。虽不是正规队士，也不如随切原出生入死的部下那样与他熟识，但切原却叫得出每个人的名字。

　　佐藤阿姨，铃木大叔，高桥……

　　有人举着锅铲，有人挥着扫把，把一切能用的人手和家当全都端了出来，在入口垒起了一座小小的堡垒，他们站在战壕后面，对赤也大喊道。

　　大家……

　　“赤也！上啊！”

　　“去吧！最后还有我们守卫这里！”

　　“誓死追随幸村局长！誓死追随真田组！”

　　切原绿色的眼睛半合起来，不知为何热泪盈眶。带着盐分的水珠掉进伤口，切原觉得浑身更疼了。

　　大石将切原手里的长刀拨开，轻易得几乎没有使力。菊丸跳至盲点，抓住机会，挥剑刺穿了切原的胸腔！

　　“……”

　　鲜血飞溅，但切原连说些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早在传令兵到来之前，切原就战得浑身浴血，到了强弩之末。

　　落地的前一刻，切原在模糊中看见，穿浅葱色羽织的人已经没有一位还立在战场上了。他组里队士已经全军覆没。

　　对不起啊大家……我把敌人放过去了。切原闭上了眼睛，想到。

　　要替我打倒他们啊。

　　可就是这种时候，他心中却升起一股热腾腾的感觉。尽管失败是个糟糕的体验，死亡也让年幼的切原倍感恐惧，但更多的，他却有种预感，好像就要见到某人了一般。

　　那是谁？来接他了吗？是胡狼前辈还是幸村局长。

　　柳总长……

　　“不行不行！欺负我们家赤也是绝对不行的哟！”

　　诶？谁？

　　听见这道忽远忽近的声音，切原回光返照，在意识到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之后，他从沉睡的意识里挣扎逃脱，体感上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长，但在他的对手、大石和菊丸二人看来，几乎是刚坠地，就持刀暴起了。

　　心脏疯狂跳动。

　　肺部明明没有空气通入，可切原却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能量，靠近切原的敌人全都受到波及，被利刃斩为两截。

　　菊丸和大石也没来得及躲避，上腹被削出长长的血口：“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切原想着。好像有不得了的开关被打开了！

　　青学组的几人呼号着将他团团围住，但反而像是被反向的漩涡排斥在外一样近不了他的身。眼看此人危险，青学组暂且退避三舍。

　　“不是吧喵？那家伙怎么还能动啊！”菊丸躲到掩体后面，胆战心惊地看着他，问道。

　　约摸十个数之后，切原停歇下来。

　　大石敏锐地发现他虚弱不堪：“就是现在！”

　　“辛苦了，赤也君。”

　　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切原闻声回过头，这下看清了来人——他听到的那句话并非幻觉之语。

　　“我将代替真田组的队士继续战斗，”毛利寿三郎对青学组残军抽出刀来，呐喊道，“毕竟，我可是藩主呐！”

　　+++

　　天皇大驾光临，隐藏在会津的长州浪人趁机挑事，以此策应。

　　真田和幸村离开King of Kingdom，一路杀了回去。

　　“本以为池田屋里的那群就是倒幕派的主力了，没想到，那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真田说道。

　　看见真田和幸村这两个这么显眼的人物，埋伏在市井中的町人倾巢而出，就像是闻到了肉香的恶犬，一路上轮番上阵。幸村和真田大大小小又是九次战役，击退四十多人。

　　“杀也杀不完，”幸村紧了紧紫色的发带，语气中满是不悦。

　　二人飞奔在街头。

　　圆滚滚的月亮在东面露出头来。月圆之夜，即将来到。

　　回屯所之前，真田和幸村听见附近有打斗的声音。二人没有去管，径直进门，才发现切原躺在草坪上不省人事。

　　“赤也！”真田大惊，蹲下来看道，“伤得很重啊。酒，还有草药拿来给我！”

　　他将烧酒倒在切原的伤口上消毒，又把草药嚼碎，为他敷上药膏。

　　切原气息微弱的胸膛，在半梦半醒间哀嚎着：“幸村局长……柳总长……”

　　幸村转身就走。

　　不多时，他从仓库里抱出来二十多把刀来。

　　“所有人，一人拿一把刀，然后跟我走。”幸村将刀扔到草坪上，命令道，“被长州藩欺侮我们如此，今晚，我一定要把天皇送下地狱！”

　　驻守屯所的二十多人全是杂役，从毛利藩主的手中接过切原之后，他们本就想为切原复仇，奈何没有幸村的指令，他们不敢擅离职守。

　　“哦哦哦哦！”杂役们举起拳头，热血沸腾地应答幸村。

　　真田处理完切原的伤势，幸村让他去仓库把铠甲穿上。那是冰帝上午才移转给他们的全副甲胄，繁重无比，真田穿上后差点站不起来。

　　“好重……”真田在甲胄里挥动手臂。

　　幸村在一旁看着，发觉着很适合真田。而且，这甲胄比迹部身上的那套还要厚实，幸村试着在结合处砍了两下，发现连那些接合处也难以刺破。

　　“果然他手里没有差东西。”幸村说着，又给了真田一把手枪。

　　铠甲只有一套，真田知道自己担任的是防御类角色，便没让幸村穿。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幸村的近身，他穿着，也就等于幸村穿着的效果了。但是手枪……

　　“我也有。”还不待真田说话，幸村就从怀中将一把一样的左轮手枪掏了出来，“你会用吗？”

　　“嗯，我在城堡里见过他们开枪。”

　　幸村点头：“那就走了，真田！”

　　“是！”

　　然而，他们却连屯所门口都没能走得出去。

　　“久等了。”

　　幸村和真田左右环视。层层叠叠的青学士兵在他们进门之后，就将这里包围，二人一带队一出门，就与他们迎面相遇。

　　为首，手冢冷着面孔，拔出剑来。

　　“久等了，”手冢快步冲了上来，说，“不要大意地决战吧！”